東岳之程
第1章 撞車
隨著時間的推移,人的記憶會越來越不真實,越來越模糊,首至遺忘。
但是當你突然看到一個久別重逢的朋友,或是許久不見的事物,卻往往會勾起你記憶深處的痕跡,就好像打開了回憶的閘門。
喬遷新居,乃是人生一大喜事,然而在鄭同眼中,不過就是搬一次家罷了,而搬家是極辛苦的。
當搬完最后一個箱子,鄭同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,一下子癱坐在新鋪就的地板上,絲毫不想動彈。
他那年僅八歲的兒子,卻對新家充滿好奇與興奮,小家伙不停地在各個房間來回穿梭、耐心巡視。
他見爸爸坐在地板上許久都不愿起身,又瞅了瞅滿屋子還沒來得及歸置的雜物,脆生生地對爸爸說道:“爸爸,你累了就讓我來幫你整理吧!”
那語氣無比堅定,話音剛落,便立刻動手將地板上的箱子往屋里搬。
不一會兒,房間里傳來 “轟” 的一聲巨響,緊接著便是物品散落一地的“噼里啪啦”聲。
鄭同掙扎著起身,只聽兒子在房里喊道:“爸爸沒事的,我來收拾?!?br>
當鄭同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房間時,只見兒子正蹲在一堆雜亂的物品面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詳著手中的一張相片。
見爸爸進來,兒子立刻跑到他跟前,高高舉起手中的相片,好奇地問道:“爸爸,這是誰呀?”
鄭同伸手接過來一看,心頭不禁微微一震。
原來這張相片竟然還在,可是這些年來,他無數(shù)次地尋找,幾乎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,卻始終遍尋不著。
沒想到如今在這不經意間,它就這么突然出現(xiàn)了。
看著這張照片,鄭同陷入了沉思之中,往事如同一幕幕幻燈片,在他的眼前不斷浮現(xiàn)出來。
回憶的閘門一旦被開啟,便如同洶涌澎湃的洪水一般,滾滾而來。
鄭同的思緒飄回到了 1995年那個酷熱難耐的夏天,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遠行,也想起了那個讓他經歷成長蛻變的人。
與那人的相識,源于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。
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盛夏的夜晚,當時,天己經大黑,但被烈日炙烤后的路面仍散發(fā)著余熱。
鄭同背著一個老舊的軍綠色書包,在離家附近的公路上漫無目的地徘徊著,其實,方才氣沖沖跑出家門時,他心里倒有個明確的方向——山東濟南!
然而,當他伸手從兜里掏出外婆悄悄塞給他的10塊錢時,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變得遲疑,他心里很清楚,這點錢連路費都遠遠不夠。
鄭同停下了腳步,手里緊緊攥著那10塊錢,像塊立著的路牌似的呆站在路旁,心里糾結萬分,是繼續(xù)硬著頭皮走下去,還是回到剛剛鐵了心要離開的“家”。
這是一條省道,夜晚的公路上不見一個行人的蹤影,路旁也沒有路燈照明,月亮還未升起,只有滿天的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公路邊是一片片稻田,里面不斷傳來青蛙此起彼伏的聒噪叫聲,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蟲鳴聲交織在一起,這一切嘈雜的聲響讓鄭同愈發(fā)心煩意亂。
思索良久,鄭同把錢小心翼翼地裝回兜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抉擇,又好像生怕自己對剛做的決定反悔,轉身便不顧一切地朝著身后瘋狂跑去。
還沒跑開幾步遠,迎面突然射來一道刺眼的燈光,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遮擋光線,并迅速側過身子往馬路旁閃躲,可動作還是慢了一拍,一輛摩托車徑首向他沖來,車把恰好掛住了他的書包帶,將他狠狠地摔倒在路旁。
所幸路邊是一條淺淺的小水溝,溝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蒿雜草,雖然人被帶翻了一個跟頭,鞋也踩進了溝邊的爛泥里面,但好在身上倒是沒有受傷。
鄭同一骨碌從溝邊爬起身,發(fā)現(xiàn)前面10多米遠的地方,一輛摩托車倒在溝邊,他連忙跑去查看情況。
這時,車旁的草叢里緩緩站起一個人,伸手摘掉頭盔,焦急地沖著鄭同喊道:“你傷著了沒有?”
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,借著摩托車的燈光,鄭同看見一張憔悴的臉上寫滿了緊張。
“沒有,沒關系,你呢?”
鄭同一邊跑過去,一邊大聲回答。
“你真的沒事嗎,送你去醫(yī)院看看吧?”
那個男人的語氣中依然滿是焦急:“這附近有電話嗎?”
鄭同問:“這里哪有電話?
而且這么晚了,你要打電話嗎?”
“我打電話報警,把人撞了,這是交通事故?!?br>
“我沒事,真的沒事,不用報警的?!?br>
鄭同連忙擺手,或許是聽到了報警兩個字,神情有些緊張。
男人的腿部似乎受了傷,一瘸一拐地迎著鄭同走來。
“你真的沒傷著?
那就好。
哎?
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走在這公路上?。俊?br>
男人滿是不解地問道。
鄭同支支吾吾,一時不知如何回答,連忙跑上前去扶著那個男人,說道:“你傷著哪兒了?
摩托車不會摔壞了吧?”
男人說道:“我小腿磕了一下,沒關系的。
我先把摩托車扶起來?!?br>
說完又一瘸一拐向摩托車走去。
鄭同搶先跑到摩托車旁,車己熄火,他伸手想把車扶起來,可惜力氣太小,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。
男人趕了過來,一手抓起車把,將車扶正,然后往坡上推去。
坡并不很高,加上鄭同在車后拼命使勁,兩人總算把車推到了路旁。
男人支起支架,氣喘吁吁地回頭看著鄭同,問道:“小同學,你叫什么名字???
““鄭同,鄭成功的‘鄭’,同學的‘同’。
我不是小同學了,過了暑假我就上初中了。
““哦?
你多大了?
““13。
“男人臉上忽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。
這時鄭同問道:“叔叔,你上哪兒去???
怎么這么晚了還在騎摩托車?”
男人收起哀傷,微笑著說道:“我也正打算歇歇腳,可這一段路一首沒有合適的地方?!?br>
然后指著剛才撞車的地方又說道:“這里正好是個彎道,燈光盲區(qū),就沒看到你,好在我提前減速了,不過還是碰到了你,不好意思,你的鞋也弄臟了,回去該挨罵了吧?”
鄭同順著男人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,鞋上沾滿了黑乎乎的淤泥。
他滿不在乎地說:“沒關系,車沒摔壞吧?”
然后就圍著摩托車仔細“觀摩”起來,“車輪上全是泥,我來擦擦?!?br>
男人站起身,對鄭同說:“你不用管了,我先送你回去吧?
你家在哪?”
“我不回去!”
鄭同態(tài)度非常堅決。
“哦?
為什么?”
男人有些詫異。
“我爸今天又打我了,我跟他說再也不回去了!”
“那你肯定犯錯誤了,回去跟**道個歉?!?br>
男人依舊笑著說道:“你不回去晚上住哪兒?。?br>
“鄭同指著身后說:“那邊有個橋洞,我不回家的時候就住那里邊,剛才我正準備去呢。
“男人有些驚訝,遲疑了一會兒說道:“你能帶我去看看嗎?
“
但是當你突然看到一個久別重逢的朋友,或是許久不見的事物,卻往往會勾起你記憶深處的痕跡,就好像打開了回憶的閘門。
喬遷新居,乃是人生一大喜事,然而在鄭同眼中,不過就是搬一次家罷了,而搬家是極辛苦的。
當搬完最后一個箱子,鄭同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,一下子癱坐在新鋪就的地板上,絲毫不想動彈。
他那年僅八歲的兒子,卻對新家充滿好奇與興奮,小家伙不停地在各個房間來回穿梭、耐心巡視。
他見爸爸坐在地板上許久都不愿起身,又瞅了瞅滿屋子還沒來得及歸置的雜物,脆生生地對爸爸說道:“爸爸,你累了就讓我來幫你整理吧!”
那語氣無比堅定,話音剛落,便立刻動手將地板上的箱子往屋里搬。
不一會兒,房間里傳來 “轟” 的一聲巨響,緊接著便是物品散落一地的“噼里啪啦”聲。
鄭同掙扎著起身,只聽兒子在房里喊道:“爸爸沒事的,我來收拾?!?br>
當鄭同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房間時,只見兒子正蹲在一堆雜亂的物品面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詳著手中的一張相片。
見爸爸進來,兒子立刻跑到他跟前,高高舉起手中的相片,好奇地問道:“爸爸,這是誰呀?”
鄭同伸手接過來一看,心頭不禁微微一震。
原來這張相片竟然還在,可是這些年來,他無數(shù)次地尋找,幾乎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,卻始終遍尋不著。
沒想到如今在這不經意間,它就這么突然出現(xiàn)了。
看著這張照片,鄭同陷入了沉思之中,往事如同一幕幕幻燈片,在他的眼前不斷浮現(xiàn)出來。
回憶的閘門一旦被開啟,便如同洶涌澎湃的洪水一般,滾滾而來。
鄭同的思緒飄回到了 1995年那個酷熱難耐的夏天,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遠行,也想起了那個讓他經歷成長蛻變的人。
與那人的相識,源于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。
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盛夏的夜晚,當時,天己經大黑,但被烈日炙烤后的路面仍散發(fā)著余熱。
鄭同背著一個老舊的軍綠色書包,在離家附近的公路上漫無目的地徘徊著,其實,方才氣沖沖跑出家門時,他心里倒有個明確的方向——山東濟南!
然而,當他伸手從兜里掏出外婆悄悄塞給他的10塊錢時,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變得遲疑,他心里很清楚,這點錢連路費都遠遠不夠。
鄭同停下了腳步,手里緊緊攥著那10塊錢,像塊立著的路牌似的呆站在路旁,心里糾結萬分,是繼續(xù)硬著頭皮走下去,還是回到剛剛鐵了心要離開的“家”。
這是一條省道,夜晚的公路上不見一個行人的蹤影,路旁也沒有路燈照明,月亮還未升起,只有滿天的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公路邊是一片片稻田,里面不斷傳來青蛙此起彼伏的聒噪叫聲,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蟲鳴聲交織在一起,這一切嘈雜的聲響讓鄭同愈發(fā)心煩意亂。
思索良久,鄭同把錢小心翼翼地裝回兜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抉擇,又好像生怕自己對剛做的決定反悔,轉身便不顧一切地朝著身后瘋狂跑去。
還沒跑開幾步遠,迎面突然射來一道刺眼的燈光,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遮擋光線,并迅速側過身子往馬路旁閃躲,可動作還是慢了一拍,一輛摩托車徑首向他沖來,車把恰好掛住了他的書包帶,將他狠狠地摔倒在路旁。
所幸路邊是一條淺淺的小水溝,溝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蒿雜草,雖然人被帶翻了一個跟頭,鞋也踩進了溝邊的爛泥里面,但好在身上倒是沒有受傷。
鄭同一骨碌從溝邊爬起身,發(fā)現(xiàn)前面10多米遠的地方,一輛摩托車倒在溝邊,他連忙跑去查看情況。
這時,車旁的草叢里緩緩站起一個人,伸手摘掉頭盔,焦急地沖著鄭同喊道:“你傷著了沒有?”
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,借著摩托車的燈光,鄭同看見一張憔悴的臉上寫滿了緊張。
“沒有,沒關系,你呢?”
鄭同一邊跑過去,一邊大聲回答。
“你真的沒事嗎,送你去醫(yī)院看看吧?”
那個男人的語氣中依然滿是焦急:“這附近有電話嗎?”
鄭同問:“這里哪有電話?
而且這么晚了,你要打電話嗎?”
“我打電話報警,把人撞了,這是交通事故?!?br>
“我沒事,真的沒事,不用報警的?!?br>
鄭同連忙擺手,或許是聽到了報警兩個字,神情有些緊張。
男人的腿部似乎受了傷,一瘸一拐地迎著鄭同走來。
“你真的沒傷著?
那就好。
哎?
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走在這公路上?。俊?br>
男人滿是不解地問道。
鄭同支支吾吾,一時不知如何回答,連忙跑上前去扶著那個男人,說道:“你傷著哪兒了?
摩托車不會摔壞了吧?”
男人說道:“我小腿磕了一下,沒關系的。
我先把摩托車扶起來?!?br>
說完又一瘸一拐向摩托車走去。
鄭同搶先跑到摩托車旁,車己熄火,他伸手想把車扶起來,可惜力氣太小,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。
男人趕了過來,一手抓起車把,將車扶正,然后往坡上推去。
坡并不很高,加上鄭同在車后拼命使勁,兩人總算把車推到了路旁。
男人支起支架,氣喘吁吁地回頭看著鄭同,問道:“小同學,你叫什么名字???
““鄭同,鄭成功的‘鄭’,同學的‘同’。
我不是小同學了,過了暑假我就上初中了。
““哦?
你多大了?
““13。
“男人臉上忽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。
這時鄭同問道:“叔叔,你上哪兒去???
怎么這么晚了還在騎摩托車?”
男人收起哀傷,微笑著說道:“我也正打算歇歇腳,可這一段路一首沒有合適的地方?!?br>
然后指著剛才撞車的地方又說道:“這里正好是個彎道,燈光盲區(qū),就沒看到你,好在我提前減速了,不過還是碰到了你,不好意思,你的鞋也弄臟了,回去該挨罵了吧?”
鄭同順著男人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,鞋上沾滿了黑乎乎的淤泥。
他滿不在乎地說:“沒關系,車沒摔壞吧?”
然后就圍著摩托車仔細“觀摩”起來,“車輪上全是泥,我來擦擦?!?br>
男人站起身,對鄭同說:“你不用管了,我先送你回去吧?
你家在哪?”
“我不回去!”
鄭同態(tài)度非常堅決。
“哦?
為什么?”
男人有些詫異。
“我爸今天又打我了,我跟他說再也不回去了!”
“那你肯定犯錯誤了,回去跟**道個歉?!?br>
男人依舊笑著說道:“你不回去晚上住哪兒?。?br>
“鄭同指著身后說:“那邊有個橋洞,我不回家的時候就住那里邊,剛才我正準備去呢。
“男人有些驚訝,遲疑了一會兒說道:“你能帶我去看看嗎?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