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區(qū)大院的盛夏，蟬鳴都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莊重。

唐家偌大的客廳里，卻暖意融融，擠滿了人。

今天是老三唐振國的晉銜授勛儀式小規(guī)模“家宴版”——主角胸前那枚嶄新的上將肩章和閃亮的功勛獎章剛被**親手戴上，引來一片贊譽和掌聲。

唐振國坐得筆首，剛毅的面容也難得顯出一點居家松弛。

所有人的目光焦點，卻始終不由自主地黏在一旁的沙發(fā)貴妃榻上。

兩歲半的唐秋荻，小名荻荻，穿著嫩**的連體小**背帶褲，頂著一撮剛午睡起來怎么也壓不下去的呆毛，正努力把自己的小腳丫往嘴巴里塞。

圓溜溜的眼睛像浸在水銀里的黑葡萄，映著水晶吊燈的光，懵懂而純粹地掃過眾人，最后落在爸爸胸口的獎章上。

哇…亮晶晶…像…像媽媽藏起來的硬糖糖！

一個軟糯得像剛蒸好的棉花糖、口齒還有點不太清晰的心聲，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腦海里清晰響起。

啪嗒！

正要把茶杯往嘴邊送的爺爺唐志國，手猛地一抖，結實得能當兇器的老式鋼化玻璃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，沒碎，但杯壁上赫然裂開了一道扭曲的縫隙。

全家人的動作都凝固了一瞬，臉上閃過一絲驚疑。

是幻聽？

還是集體幻聽？

荻荻也被那響聲嚇得一激靈，小腳丫都忘了塞，睜大眼睛看過去，呆呆的。

裂開啦！

爺爺的杯杯裂開啦！

嗚嗚…大縫縫…荻荻害怕！

帶著哭腔的心音再次在眾人腦海炸開，小身子下意識地往離得最近的二哥唐辰身后縮了縮，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
唐辰臉色都白了，看看爺爺，又看看懷里瑟瑟發(fā)抖的小團子，眼神像見了鬼。

“……” 二嬸倒吸一口涼氣，手里的瓜子嘩啦**了一地。

**猛地轉頭看向爺爺。

唐志國不愧是槍林彈雨里闖過來的老將，強自鎮(zhèn)定，彎腰撿起裂了縫的杯子，盡量用慈和的語氣干笑道：“咳咳，手滑了，老啦老啦……” 眼角的余光卻銳利地掃過家中每一個人，尤其在縮成一小團的孫女兒身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
眾人：“……”空氣莫名地安靜，只有荻荻因驚嚇而微微加重的呼吸聲。

下一刻，廚房門被推開，外婆端著一個白瓷大盤笑盈盈地走出來，濃郁的、混合著甜香和椒麻的奇異香味瞬間彌漫開來，打破了詭異的沉默。

“來來來，嘗嘗！

剛出鍋的蜜煉花椒小酥肉！

按老家秘方來的！”

外婆聲音洪亮，滿臉成就感，“又麻又甜又酥脆，荻荻一定愛……”話還沒落，那裹著琥珀色亮晶晶糖衣、點綴著暗紅色花椒顆粒的酥肉就遞到了荻荻面前。

荻荻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大了，小鼻子本能地嗅了嗅那霸道勾人的香氣。

嗚…香香！

甜糖糖！

外婆真好！

全家人心弦剛因這帶著孺慕的正常心音而微微一松。

下一刻的心音首接讓端著盤子的外婆石化當場：……可是……里面有壞壞花椒！

咬一口會…會辣得荻荻哭哭！

辣屁屁！

荻荻不吃！

不吃！

噫！

荻荻小小的身體里爆發(fā)出強烈的嫌棄意念，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兩只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推開外婆遞過來的盤子，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樣。

外公剛夾起一塊想哄外孫女，僵在了半空。

大舅舅抽紙巾的動作頓住。

連剛溜進來探頭探腦的五哥，都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。

“荻…荻荻？”

外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了，看看盤子又看看縮起來的小寶貝，百思不得其解，“這…這花椒是提香的，炸過不辣呀？”

沒人能回答她。

客廳再次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。

所有的目光，無聲地、帶著巨大的困惑和一絲隱秘的了然，再次聚焦在那個因為嫌棄外婆的“黑暗料理”而撅著小嘴、氣鼓鼓的小團子身上。

家宴的氛圍，從此徹底變了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