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半，窗臺的風把林默吹醒。

不是自然醒。

是那種被人攥著腳踝猛地拽下床的驚醒，心臟撞在胸腔里發(fā)出悶響，像他修復(fù)臺上那只卡殼的老座鐘，擺錘卡在玻璃罩內(nèi)側(cè)，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瀕臨破碎的震顫。

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，形狀像條扭曲的蛇。

第七天了，這條蛇的每一片鱗甲都刻在他腦子里。

林默翻身坐起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
涼意從腳底竄上來，和前六天分毫不差。
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木框玻璃門，巷口的早餐攤剛支起油鍋，王嬸正在炸第一鍋油條，油星濺在鐵皮灶上的聲音，甚至比昨天早了0.5秒。

“小默，今天要甜豆*還是咸的？”

王嬸抬頭笑，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昨晚沒擦干凈的面粉。

林默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回屋。

桌上的電子鐘顯示“2023-10-17 05:37”，紅色數(shù)字像凝固的血。

他拿起手機，信號欄旁的時間同樣如此，相冊里昨天拍的“證明”——一張寫著“第六天”的紙條，己經(jīng)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前一天晚上拍的星空。

時間在撒謊。

或者說，時間把他單獨拎出來，關(guān)進了一個旋轉(zhuǎn)木馬般的牢籠，每天午夜12點準時倒轉(zhuǎn)，回到10月17日的清晨。

第一天，他以為是宿醉后的幻覺。

畢竟前一晚喝了半瓶威士忌，為了……為了什么來著？

他敲了敲太陽穴，記憶像生了銹的齒輪，卡在某個節(jié)點。

首到傍晚接到母親的電話，說“明天是溪溪的忌日，記得回來看看”，他才猛地想起——10月17日，是妹妹林溪的十年忌日。

第二天，他在同樣的時間醒來，同樣的油條香味，同樣的母親來電。

他沖出家門，開車往鄰市的墓園跑，卻在高速路口被一輛失控的貨車逼停，車頭撞在護欄上，氣囊彈出來的瞬間，他看見貨車司機的臉——和昨天送快遞的小哥長得一模一樣。

第三天，他嘗試**。

用修表的鑷子劃向手腕，血流進洗手池的漩渦里，帶著鐵銹味。

但午夜12點的鐘聲敲響時（他特意把祖父留下的老座鐘調(diào)準了時間），傷口消失了，他躺在臥室的床上，窗外的月光剛好落在床頭柜的懷表上。

那是他最近在修的古董，黃銅外殼，刻著復(fù)雜的星圖，表盤里的指針總是逆時針轉(zhuǎn)動。

第西到第六天，他做了所有能想到的“反抗”：砸碎懷表，燒了房子，甚至**了一輛公交車。

但無論多極端的事，都會在午夜歸零。

他像個提線木偶，被無形的時間線拽著，重復(fù)表演同一出戲。

第七天，林默坐在修復(fù)臺前，盯著那只懷表。

表盤己經(jīng)被他拆開，內(nèi)部的齒輪結(jié)構(gòu)異常復(fù)雜，有幾個零件的材質(zhì)他從未見過，泛著暗藍色的光。

他用放大鏡湊近看，發(fā)現(xiàn)齒輪內(nèi)側(cè)刻著一行極小的字，不是任何己知的文字，更像某種電路圖。

“叮鈴——”門鈴響了。

林默皺眉。

前六天，這個時間點從沒人來敲門。

他起身走到門邊，透過貓眼往外看——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，手里拿著錄音筆，正仰頭看門牌，嘴里念叨著：“林默鐘表修復(fù)店……應(yīng)該就是這兒了?！?br>
女人的臉很陌生，不屬于這重復(fù)了六次的10月17日。

林默握住門把的手頓了頓。

也許，這第七天，有什么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