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風(fēng)吹過冬天的村莊，像刀一樣，穿過老磚房斑駁的墻縫。

磚房里，一陣尖銳的哭聲劃破深夜。

顏一一出生在一個不被祝福的冬夜。

“又是個賠錢貨！”

她的**在堂屋里摔了碗，罵罵咧咧地把正在煮的紅糖水潑進(jìn)水缸。

她的父親坐在炕沿抽煙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往外噴著濃濃的煙霧。

他并不想要這個孩子，他想要的是兒子，是香火，是可以跪在祠堂前的延續(xù)。

他什么都不說，卻在一一出生的第二天，把母親和新生的她趕出了老宅。

“給你們騰地方，省得晦氣?！?br>
母親抱著她，在大雪中穿過村口的土道，借住在一個廢棄的柴房里。

墻壁裂著口子，地上結(jié)著薄冰，屋里沒有爐火，只**親蜷縮著身體取暖。

那是她來到世界的方式——寒冷、拒絕、羞辱。

**顏一一的父親是村里出了名的“暴脾氣”。

喝起酒來罵天罵地，摔碗砸盆。

日子不順就吼女人、打老婆，他把自己活成了“頂梁柱”的樣子，卻不負(fù)責(zé)、不耐心，也從未對她這個女兒笑過一次。

母親勤快又膽小，總是試圖息事寧人。

她會在父親暴怒時低聲說“別和他一般見識”，會在大年夜里偷偷塞幾個硬幣進(jìn)孩子口袋，又迅速躲開丈夫的視線。

她就像生活中的一只影子，永遠(yuǎn)在角落里忙碌、忍耐、承受。

顏一一在這樣的家庭里慢慢長大，餓了不能哭，冷了不能說，想要什么都只能憋在心里。

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“不是別人家的孩子”，是五歲那年。

那是一個燥熱的中午，放學(xué)回家的路上，她聽見街口傳來一陣?yán)L的叫賣聲：“雪糕——綠豆冰棍——清涼一夏——”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。

那賣雪糕的是個駝背的老頭，推著一個遮陽傘下面的**輪車，車子上蓋著厚厚的棉被，里面藏著各種冷飲。

她跑回家，仰著頭問母親：“媽媽，我能吃一個雪糕嗎？”

母親正彎著腰洗衣服，頭也沒抬：“家里沒錢?！?br>
“我只要一支就行，三毛錢的也行。”

“真沒錢，別瞎纏?！?br>
母親的聲音有些不耐煩。

沉默幾秒后，她小聲地說：“那我們出去把那個賣雪糕的老頭打死吧，然后把他的車?yán)貋?，我們就有好多雪糕吃了?！?br>
母親愣住了，手里的搓衣板掉進(jìn)水里濺出一圈泡沫。

她盯著女兒看了很久，仿佛第一次認(rèn)識這個孩子。

顏一一并不明白“打死”意味著什么。

她只知道：如果能擁有那輛車，她和媽媽就可以吃很多很多雪糕，不用再被拒絕。

從那以后，她變得沉默，又開始“行動”。

她學(xué)會了在母親睡午覺時悄悄翻開錢包，抽出里面皺巴巴的一塊錢，去村口的小賣部買辣條、話梅糖，或者那支遲來的雪糕。

她心里是慌的，也知道這是“偷”。

可每次站在雪糕柜前，她都覺得自己像是“普通孩子”，像是擁有選擇權(quán)的人。

**衣服穿的是鄰居送來的舊衣，褲子膝蓋打著補(bǔ)丁，背包上貼的是早己褪色的“機(jī)器貓”。

她習(xí)慣了用沉默應(yīng)對別人的眼神，也學(xué)會了在學(xué)校笑著裝乖，在家里縮著身子不惹事。

但貧窮并沒有讓她變得柔軟，反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在她心里凝結(jié)出一股倔強(qiáng)而尖利的力。

她討厭父親，更看不起他。

她見過他喝完酒打母親、偷家里最后的幾百塊錢去賭，還對母親說“你能耐你去掙錢啊”。

她也見過母親夜里偷偷哭，在廚房燒開水，把剩菜熱了又熱，默默塞進(jìn)弟弟嘴里。

她問母親：“你為什么不離婚？”

母親搖頭：“離了，以后怎么活？”

“現(xiàn)在不是也活得像要死了一樣嗎？”

她說完這句話，母親只是愣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
那一刻她心里默默發(fā)誓：以后我一定要嫁一個***，絕不讓我的孩子像我這樣，從小什么都沒有。

**這就是她的命運(yùn)起點(diǎn)。

一個不被祝福的孩子，從沒穿過新裙子，第一次買雪糕是偷來的錢。

她的人生起始于羞恥、壓抑、被拒絕，也正是這些積壓在骨子里的“渴望”，塑造了她未來的選擇——她要掙脫，要抓住改變命運(yùn)的每一個可能。

她不知道那個“出口”在哪里，但她知道，不能一輩子這么活下去。

她一定要有錢，一定要自由，一定要做命運(yùn)的對抗者，而不是順從者。

她叫顏一一，從這一刻開始，命運(yùn)悄悄翻了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