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風帶著股潮濕的霉味，卷著幾片枯葉打在溫言笑的風衣上。

封永樂走在前面，步伐輕快，仿佛腳下不是黏膩的石板路，而是陽光明媚的校園小徑。

他時不時回頭看看跟在身后的溫言笑，眼神里帶著探究，卻并不讓人反感。

“槐香里以前是個正常的老小區(qū)，”封永樂邊走邊說，聲音不大，卻能清晰地傳到溫言笑耳中，“二十年前出過一場大火，整棟樓燒沒了，死了不少人。

從那以后，這里就成了禁地，怪事頻發(fā)?！?br>
他指了指遠處那棵異常茂盛的老槐樹：“看見那棵樹了嗎？

據(jù)說火災(zāi)那天，有個小孩被困在樹洞里，活活燒死的。

現(xiàn)在每到午夜，樹下總能聽到小孩哭?！?br>
溫言笑的目光落在老槐樹上。

樹冠濃密如墨，即使在白天也透著股陰森，樹干粗壯得要兩人合抱，樹皮裂開深深的紋路，像無數(shù)雙眼睛在暗處窺視。

“副本任務(wù)是找到火災(zāi)真相，活過72小時?！?br>
封永樂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頭看向他，“目前己知的危險點有三個：午夜的老槐樹，三單元的樓梯間，還有……每扇門后可能藏著的‘住戶’?！?br>
“住戶？”

溫言笑的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
“就是那些東西的統(tǒng)稱?！?br>
封永樂攤攤手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。

“無面鬼算是最低級的，后面還會遇到更麻煩的。

對了，副本里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，現(xiàn)在顯示的是第一天上午十點，我們還有不到三天時間?！?br>
說話間，兩人己經(jīng)走出小巷，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。

空地中央就是那棵老槐樹，樹下站著兩個人。

一個穿著工裝外套的年輕女孩，看起來二十出頭，頭發(fā)利落地扎成馬尾，臉上帶著點不耐煩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把折疊刀，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
看到封永樂，她只是抬了抬眼皮：“你可算來了，再等下去我就要自己進去了?！?br>
她身邊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，年紀和女孩差不多，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，正低頭翻看著一本筆記本，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，聽到動靜才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封哥。”

封永樂側(cè)身讓出身后的溫言笑，語氣平淡卻清晰地介紹：“這位是新來的隊友，職業(yè)是殺手，代號45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工裝女孩轉(zhuǎn)刀的動作頓了頓，挑眉打量著溫言笑，眼神里多了幾分興味。

眼鏡男生也停下翻筆記本的手，鏡片后的目光在溫言笑腰后別著的短刀位置停留了一瞬。

“這位是林野，前兩屆的散打冠軍，”封永樂指著工裝女孩，又轉(zhuǎn)向眼鏡男生，“這是沈然，物理系高材生，擅長分析副本規(guī)則?！?br>
林野嗤笑一聲，收起折疊刀：“殺手？

聽起來挺能打的。

正好，省得遇到麻煩還要我動手?！?br>
沈然則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靜：“殺手先生你好，合作愉快?！?br>
溫言笑沒應(yīng)聲，只是掃了兩人一眼——林野的虎口有厚繭，是常年握武器的痕跡；沈然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，邊緣還畫著幾個簡易的地圖草圖。

“對了，莫多疾呢？”

封永樂環(huán)顧西周，沒看到那個總是笑瞇瞇的身影。

話音剛落，就見莫多疾從旁邊一棟樓的拐角跑了出來，懷里還抱著幾個干癟的蘋果，跑得氣喘吁吁：“封哥！

我在這兒！

剛才看到那邊窗臺上有蘋果，想著說不定能吃，就去拿了……”他跑到近前，把蘋果分給眾人，最后一個遞到溫言笑面前，臉上帶著點邀功的小得意：“先生，你嘗嘗？

雖然干了點，但總比沒東西吃強?！?br>
男孩的衛(wèi)衣**又歪了，額頭上沁著薄汗，臉頰紅撲撲的，像剛運動完的高中生。

溫言笑看著遞到面前的蘋果，沒接。

莫多疾也不尷尬，收回手撓了撓臉，把蘋果塞進自己背包，又看向封永樂：“封哥，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？”

“先搜集線索。”

封永樂指了指身后的單元樓，“張嵐姐他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改口道，“之前的隊伍留下消息，說三單元有異常，二單元三樓有間鎖著的屋子，可能藏著關(guān)鍵線索?！?br>
林野立刻接話：“那就分組唄，效率快。

我和沈然去三單元，你們?nèi)齻€去二單元?！?br>
沈然翻開筆記本，指著其中一頁：“根據(jù)記錄，二單元的危險系數(shù)略低，適合帶新人。

殺手先生剛進來，可能需要適應(yīng)時間?！?br>
“我沒問題?！?br>
封永樂看向溫言笑，“45先生沒意見吧？”

溫言笑沒說話，算是默認。

莫多疾立刻舉手：“我也沒意見！

我會好好配合殺手先生和封哥的！”

雖然他說這話時，聲音還有點發(fā)顫，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衛(wèi)衣繩子，但眼神卻很認真。

溫言笑莫名覺得他有點像某種大型犬，是什么呢？

好像薩摩耶，有點想家里那只傻狗了，也不知道這幾天內(nèi)它會不會好好吃**，怕回去之后發(fā)現(xiàn)某只傻狗**在家里。

“該死，什么情況了還能想這條傻狗?！?br>
他暗罵一句，面上還是一副冷淡的表情，好似什么東西都不能入他的眼。

溫言笑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白色長發(fā)，藍色眸子微垂，像死寂湖水。

封永樂看見這幅場景，在心里想著“45先生在思考什么呢？

不會是在判斷我是否能成為他的伙伴吧？

我一定要向45先生證明我可以！”

后背突然傳來一陣炙熱的眼神，溫言笑轉(zhuǎn)頭只看見某個道士給自己加油打氣的樣子。

什么鬼，莫名其妙。

分組完畢，林野和沈然率先走向三單元，腳步干脆利落。

溫言笑跟在封永樂身后走向二單元，莫多疾亦步亦趨地跟在他旁邊，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尾巴。

“殺手先生，你的刀好酷啊，”莫多疾忍不住小聲問，眼睛盯著溫言笑腰后的短刀，“是特制的嗎？

我在游戲里見過類似的……”溫言笑沒理他。

封永樂在前面輕笑：“多疾，別打擾45先生。

殺手閣下做事，喜歡安靜?！?br>
莫多疾立刻捂住嘴，點點頭，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溫言笑，像在觀察什么新奇的生物。

三人走進二單元樓道，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。

樓梯扶手銹跡斑斑，踩上去發(fā)出“吱呀”的慘叫，仿佛隨時會斷裂。

“目標在三樓左轉(zhuǎn)第三間，”封永樂邊走邊說，“沈然分析過，那間屋子的鎖是老式暗鎖，不難撬開。

不過根據(jù)前幾批參與者的記錄，里面可能有‘住戶’。”

“‘住戶’是什么？”

莫多疾小聲問，緊緊跟在溫言笑身后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副本里的***，”封永樂的聲音壓低，“大多是當年火災(zāi)的受害者，情緒極不穩(wěn)定，攻擊性很強。

等會兒進去，殺手先生負責控場，我來對付可能出現(xiàn)的超自然現(xiàn)象，多疾你……我會保護好自己的！”

莫多疾立刻挺起胸膛，卻在看到樓梯轉(zhuǎn)角處一團晃動的黑影時，瞬間縮了回去，緊緊抓住溫言笑的風衣下擺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那、那是什么……”溫言笑的手瞬間握住短刀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
黑影緩緩顯形，是個穿著破爛校服的小孩，臉色青黑，雙眼空洞，正歪著頭盯著他們，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
“是‘哭泣的學生’，”封永樂摸出黃符，“攻擊性不強，但會制造幻覺，別和它對視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小孩突然咧開嘴，發(fā)出刺耳的哭聲。

莫多疾嚇得渾身一顫，卻死死閉著眼，手抓得更緊了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不看……我不看……”溫言笑沒動，只是冷冷地盯著小孩。

或許是他身上的殺氣太重，那小孩的哭聲頓了頓，竟慢慢后退，縮進了樓梯轉(zhuǎn)角的陰影里。

“搞定?！?br>
封永樂收起黃符，“走吧，三樓快到了?！?br>
莫多疾這才敢睜開眼，看到陰影里沒了動靜，長舒一口氣，松開抓著溫言笑風衣的手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：“謝、謝謝45先生……”溫言笑沒說話，繼續(xù)往上走。

到了三樓，左轉(zhuǎn)第三間屋子的門果然鎖著，門板上貼著一張泛黃的“?！弊?，邊角己經(jīng)卷翹。

莫多疾從背包里掏出一根鐵絲，獻寶似的遞向封永樂：“封哥，我會撬這個！

以前在宿舍練過！”

封永樂挑眉：“行，交給你了?！?br>
莫多疾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門前，顫抖著將鐵絲**鎖孔。

手指雖然在抖，動作卻意外地熟練。
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鎖開了。

門內(nèi)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哼唱聲，調(diào)子詭異又熟悉，像是一首跑調(diào)的童謠。

莫多疾的臉色瞬間白了，下意識地往溫言笑身后縮了縮，卻還是強撐著說：“我、我準備好了！”

封永樂摸出黃符，對溫言笑點了點頭：“45先生，麻煩了?！?br>
溫言笑會意，握住門把，猛地拉**門。

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
房間里空蕩蕩的，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張嬰兒床，床上躺著個用稻草扎成的嬰兒，胸口插著一根生銹的縫衣針。

而床邊站著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，背對著他們，哼唱著那首詭異的童謠。

聽到開門聲，她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
那張臉，竟然和莫多疾有七分相似，只是眼睛里沒有任何神采，嘴角還淌著暗紅的液體。

莫多疾嚇得倒吸一口冷氣，腿一軟差點摔倒，卻死死咬住嘴唇?jīng)]發(fā)出聲音，反而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小步，像是想擋在溫言笑和封永樂面前。

溫言笑的手己經(jīng)握住了短刀。

封永樂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帶著一絲凝重：“是‘鏡像住戶’，會模仿最親近的人的樣貌……45先生，小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