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天神傾倒的墨汁，將克魯茲祖宅浸泡在潮濕的黑暗里。

蘇一腳下的橡木地板發(fā)出垂死的**，煤油燈在穿堂風中搖曳，照亮墻上那些褪色的先祖畫像——他們鎏金畫框里的威嚴面容，如今都爬滿了霉斑。

"連老鼠都搬家的貴族..."自嘲的話音未落，他的靴尖突然踢到某個堅硬物體。

地下室的門鎖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斷裂，鐵鏈像被腐蝕的蛇骨散落在地。

一股混著葡萄酒香的冷風，正從門縫里滲出。

蘇一彎腰拾起半片燒焦的羊皮紙——正是昨天被雷奧燒毀的召喚圖譜殘頁。

紙片上的紫色符文正在發(fā)燙，燙得他指尖生疼。

地下室的臺階比記憶里多出**。

當他數(shù)到第十三階時，煤油燈突然熄滅。

黑暗中有液體流動的黏膩聲響，接著是"咚"的一聲悶響，像是酒桶被推倒。

月光從高處的小窗漏進來，照見滿地蜿蜒的紅酒——那些酒液竟自行組成了與殘頁上一模一樣的召喚陣，陣眼處還漂浮著半瓶沒喝完的劣質(zhì)威士忌。

"以血...補完..."沙啞的低語首接炸響在顱骨內(nèi)側(cè)。

蘇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向酒液法陣，結痂的傷口重新裂開。

血珠滴落的瞬間，整個地下室突然劇烈震顫，三重異象同時爆發(fā)：無數(shù)烏鴉羽毛從磚縫噴涌而出，帶著腐殖質(zhì)氣息的灰霧從地底升起，而天花板上——蘇一仰頭看見自己左眼的倒影，正被一柄懸空的銀色鐮刀貫穿瞳孔。

"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...連醒酒湯都不準備？

"滿身酒氣的男人從法陣中央滾出來，懷里的酒瓶"當啷"撞上蘇一膝蓋。

那人亂糟糟的黑發(fā)里插著根烏鴉尾羽，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頸側(cè)灼燒的"D級"烙印。

當他抬起眼皮時，右眼瞳孔分明是斷裂的鐮刀形狀。

屋外突然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聲響，緊接著是鐵甲碰撞的金屬音。

"教會審判所..."蘇一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短劍，卻抓了個空。

醉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生銹的鐮刀不知何時己抵住蘇一胸口。

沒有疼痛，只有冰涼的觸感——就像今晨他換衣服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被炎魔燒焦的?；漳殉蓛砂?。

"沃爾特·夜息。

"男人打了個酒嗝，"前死神，現(xiàn)...嗝...反996協(xié)會****。

"他的鐮刀突然劃破蘇一掌心，"契約成立。

"混著血液的酒液濺上鐮刀，銹蝕層片片剝落，露出底下暗刻的銘文：**凡被錯誤召喚者，皆為弒神之刃**整棟祖宅在雷聲中戰(zhàn)栗，墻皮簌簌脫落。

蘇一看見初代克魯茲伯爵的題詞在磚石間浮現(xiàn)，每個字母都在滲血："致我的后裔——當你召喚出不被法典認可的英靈，恭喜，你找到了真正的力量。

"蘇一突然感到左眼一陣劇痛，仿佛有滾燙的鉛水灌入眼眶。

他踉蹌著撞向酒架，數(shù)十個空酒瓶轟然倒塌。

在玻璃碎裂的脆響中，他分明聽見沃爾特低聲咒罵："該死的時間錨點..."地下室角落突然浮現(xiàn)出半透明的沙漏虛影，流沙倒涌而上。

蘇一的視野被撕裂成雙重畫面：——現(xiàn)世的沃爾特正用鐮刀挑起他的下巴；——另一重畫面里，黑袍翻飛的死神將鐮刀刺入某個銀甲騎士的心臟。

"你看到了？

"沃爾特猛地掐住蘇一咽喉，酒氣噴在他臉上，"記住，小子，時空錯亂會要了你的命。

"審判所的鐵靴己踏上玄關臺階。

沃爾特突然扯開襯衫，露出心口處鎖鏈形狀的傷疤。

他蘸著蘇一的血在傷疤上畫符，整條鎖鏈頓時發(fā)出瀕死的尖叫。

"臨時契約第一條，"死神醉醺醺地豎起食指，"我的酒錢你報銷。

"地窖深處傳來磚石崩塌的巨響，某個塵封三百年的暗格自行開啟。

蘇一瞥見里面躺著本青銅封皮的書，封面被七道鎖鏈纏繞，而最粗的那道鎖鏈正在沃爾特的注視下寸寸斷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