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
赤霞引
夜，深了。
葬妖林的黑，是能吞噬一切的濃稠墨汁，將月光、星光，連同最后一點(diǎn)希望都吞噬殆盡。
腐爛的落葉與潮濕的泥土混合在一起，散發(fā)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。
煜宸躺在冰冷的地上，身體的痛楚己經(jīng)有些麻木，反倒是那顆被拋棄和恨意填滿的心，在胸膛里灼燒般地疼。
他努力睜開眼，視線中，一頭體型遠(yuǎn)超尋常野狼的巨狼，正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，朝他緩緩逼近。
那是一頭真正的妖獸。
它渾身毛發(fā)鋼針般豎立，涎水從鋒利的獠牙間滴落，腐蝕著地面，發(fā)出一陣“滋滋”的輕響。
那雙在黑暗中亮起的幽綠色眼眸，充滿了貪婪、**，以及一絲對(duì)弱小獵物的戲謔。
死亡的氣息，如影隨形。
煜宸想掙扎，西肢卻像灌了鉛般沉重。
他想呼喊，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嗬嗬的血沫聲。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，但在這恐懼的最深處，一股更加狂暴的怒意卻破土而出。
他不想死！
他還沒能保護(hù)好小瓊，還沒能向那些將他棄如敝屣的人，討回一個(gè)公道！
憑什么！
憑什么生來就要被厭棄？
憑什么生來就要承受這一切！
在這股極致的不甘與憤怒的刺激下，他眉心那點(diǎn)朱砂痣，再次亮起了詭異的紅光。
那光芒初始微弱，卻在瞬間變得熾盛，仿佛一輪小小的血色太陽，猛地爆開！
一股無形無質(zhì)，卻又尊貴、蒼茫、帶著焚盡八荒之威的****，從他小小的身體里一掃而過！
正在逼近的妖狼，仿佛遇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天敵，那戲謔的眼神瞬間被無盡的驚駭所取代。
它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哀嚎，全身的毛發(fā)倒伏，西肢一軟，竟匍匐在地，巨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，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這股氣息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當(dāng)紅光隱去，煜宸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而那頭妖狼，則像是撿回了一條命，夾著尾巴，頭也不回地逃進(jìn)了黑暗的密林深處，再不敢靠近分毫。
許久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，無聲地出現(xiàn)在煜宸身旁。
來人身著一襲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道袍，身形清瘦，面容清癯，頜下留著一縷山羊須。
他背負(fù)著一柄古樸的連鞘長劍，眼神古井無波，卻又仿佛能洞穿世事。
正是這片廢棄宗門的最后一人——云霄真人。
他本是察覺到妖狼氣息，以為是哪家孩童誤入，前來驅(qū)趕。
卻未曾想，看到了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。
“并非靈力，亦非妖力……倒像是……血脈深處的天地威壓……”云霄真人眉頭緊鎖，蹲下身，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了煜宸的手腕上。
一探之下，他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震驚。
這孩子體內(nèi)，經(jīng)脈竟是完全堵塞、渾然一體的！
如同一塊天生沒有紋路的頑石，根本無法容納一絲一毫的靈氣。
這確實(shí)是“空命之人”的體征。
可剛才那股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威壓，又是從何而來？
云霄真人看著這張沾滿泥污、卻依然透著倔強(qiáng)的小臉，沉默了。
他在這片廢棄的宗門舊址上，己經(jīng)守了三十年。
他守著一座空山，守著一個(gè)早己被人遺忘的承諾，也守著一份即將斷絕的傳承。
他曾以為，自己會(huì)就這樣坐化在這山中，首到剛才，他從這個(gè)孩子身上，看到了一絲虛無縹緲的可能。
“也罷，或許……這便是天意?！?br>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將煜宸攔腰抱起。
男孩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，抱在懷里，那微弱的心跳，讓他那顆早己寂靜如死水的心，泛起了一絲漣漪。
……煜宸再次醒來時(shí)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。
身下是柔軟的干草，身上蓋著一床雖舊卻干凈的被子。
空氣中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。
他掙扎著坐起，看到一個(gè)與他年紀(jì)相仿、臉蛋圓圓的男孩，正趴在桌邊，聚精會(huì)神地研磨著藥草。
“你醒啦！”
男孩發(fā)現(xiàn)他醒了，立刻露出一個(gè)燦爛的笑容，跑了過來，“師父說你今天會(huì)醒，果然沒錯(cuò)！
我叫云翔，你呢？”
云翔？
師父？
煜宸警惕地打量著西周。
這是一間簡陋的石室，除了床和桌子，幾乎再無他物。
“是師父在后山救了你！
你都不知道，你傷得有多重！”
云翔自來熟地說道，“不過你也是真厲害，我聽師父說，葬妖林里的那頭獨(dú)眼狼王，是被你嚇跑的！”
煜宸沒有理會(huì)他的喋喋不休，目光越過他，投向了門口。
云霄真人正緩步走了進(jìn)來，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。
“醒了，就喝藥?！?br>
他的聲音清冷，不帶感情。
煜宸看著他，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審視，像一頭無法被馴服的孤狼。
云霄真人也不在意，將藥碗放在床邊，淡淡道：“你的傷，是我治的。
這孩子，是我唯一的徒弟，云翔。
此地，是早己廢棄的云霄宗?！?br>
他言簡意賅地介紹完，便看著煜宸，問道：“你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……煜宸?！?br>
他遲疑了片刻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煜宸……”云霄真人咀嚼著這個(gè)名字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，“好名字。
我問你，你想不想，留下來？”
煜宸猛地抬起頭。
“留下，做什么？”
“做我的弟子?！?br>
云霄真人道，“我教你識(shí)字，教你道理，也教你……力量?！?br>
力量！
這兩個(gè)字，如同一道驚雷，狠狠劈在煜宸的心上。
他想起了王虎的獰笑，想起了村民們冷漠的臉，想起了小瓊無助的哭喊。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我……可以嗎？”
他聲音沙啞地問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自己是“空命之人”，是天生的廢物。
“你可愿拜我為師？”
云霄真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反問道。
煜宸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(gè)面容清冷的道人，從對(duì)方的眼中，他沒有看到憐憫，也沒有看到厭惡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這種平靜，讓他那顆始終漂泊不定的心，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。
他掙扎著爬下床，雙膝跪地，對(duì)著云霄真人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(gè)響頭。
“師父?！?br>
沒有多余的話，只有這兩個(gè)字，沉重而堅(jiān)定。
云校真人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處，卻化開了一抹暖意。
他扶起煜宸，道：“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。
從今往后，你便是我云霄的第二個(gè)弟子，也是這云霄宗的……希望。”
旁邊的云翔高興得又蹦又跳：“太好啦！
我有師弟啦！”
煜宸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恍如夢中。
他有了師父，有了師兄，有了一個(gè)……家？
然而，云霄真人接下來的話，卻讓這剛剛升起的暖意，瞬間凝固。
“你且坐好，凝神靜氣，為師要再仔細(xì)探查一次你的靈脈。
你身上的謎團(tuán)，太過古怪?！?br>
說罷，他伸出干瘦卻有力的右手，雙指并攏，點(diǎn)向了煜宸的眉心——那點(diǎn)朱砂痣所在的位置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，一股強(qiáng)大到讓他無法理解的封印之力，從那朱砂痣深處轟然反彈！
云霄真人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襲來，整個(gè)人如遭雷擊，竟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飛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！
“師父！”
云翔大驚失色，連忙沖過去。
云霄真人擺了擺手，示意自己無礙。
他強(qiáng)壓下翻涌的氣血，死死地盯著安然無恙的煜宸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狂喜交織的復(fù)雜神情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‘空命’！
這是……這是被人用無上神通，強(qiáng)行鎖住的‘天命’！”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因激動(dòng)而微微顫抖。
“這孩子體內(nèi)，藏著一片海。
一片被封印起來的、足以傾覆三界的……無盡之海！”
葬妖林的黑，是能吞噬一切的濃稠墨汁，將月光、星光，連同最后一點(diǎn)希望都吞噬殆盡。
腐爛的落葉與潮濕的泥土混合在一起，散發(fā)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。
煜宸躺在冰冷的地上，身體的痛楚己經(jīng)有些麻木，反倒是那顆被拋棄和恨意填滿的心，在胸膛里灼燒般地疼。
他努力睜開眼，視線中，一頭體型遠(yuǎn)超尋常野狼的巨狼，正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，朝他緩緩逼近。
那是一頭真正的妖獸。
它渾身毛發(fā)鋼針般豎立，涎水從鋒利的獠牙間滴落，腐蝕著地面，發(fā)出一陣“滋滋”的輕響。
那雙在黑暗中亮起的幽綠色眼眸，充滿了貪婪、**，以及一絲對(duì)弱小獵物的戲謔。
死亡的氣息，如影隨形。
煜宸想掙扎，西肢卻像灌了鉛般沉重。
他想呼喊，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嗬嗬的血沫聲。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，但在這恐懼的最深處，一股更加狂暴的怒意卻破土而出。
他不想死！
他還沒能保護(hù)好小瓊，還沒能向那些將他棄如敝屣的人，討回一個(gè)公道！
憑什么！
憑什么生來就要被厭棄？
憑什么生來就要承受這一切！
在這股極致的不甘與憤怒的刺激下，他眉心那點(diǎn)朱砂痣，再次亮起了詭異的紅光。
那光芒初始微弱，卻在瞬間變得熾盛，仿佛一輪小小的血色太陽，猛地爆開！
一股無形無質(zhì)，卻又尊貴、蒼茫、帶著焚盡八荒之威的****，從他小小的身體里一掃而過！
正在逼近的妖狼，仿佛遇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天敵，那戲謔的眼神瞬間被無盡的驚駭所取代。
它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哀嚎，全身的毛發(fā)倒伏，西肢一軟，竟匍匐在地，巨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，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這股氣息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當(dāng)紅光隱去，煜宸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而那頭妖狼，則像是撿回了一條命，夾著尾巴，頭也不回地逃進(jìn)了黑暗的密林深處，再不敢靠近分毫。
許久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，無聲地出現(xiàn)在煜宸身旁。
來人身著一襲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道袍，身形清瘦，面容清癯，頜下留著一縷山羊須。
他背負(fù)著一柄古樸的連鞘長劍，眼神古井無波，卻又仿佛能洞穿世事。
正是這片廢棄宗門的最后一人——云霄真人。
他本是察覺到妖狼氣息，以為是哪家孩童誤入，前來驅(qū)趕。
卻未曾想，看到了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。
“并非靈力，亦非妖力……倒像是……血脈深處的天地威壓……”云霄真人眉頭緊鎖，蹲下身，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了煜宸的手腕上。
一探之下，他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震驚。
這孩子體內(nèi)，經(jīng)脈竟是完全堵塞、渾然一體的！
如同一塊天生沒有紋路的頑石，根本無法容納一絲一毫的靈氣。
這確實(shí)是“空命之人”的體征。
可剛才那股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威壓，又是從何而來？
云霄真人看著這張沾滿泥污、卻依然透著倔強(qiáng)的小臉，沉默了。
他在這片廢棄的宗門舊址上，己經(jīng)守了三十年。
他守著一座空山，守著一個(gè)早己被人遺忘的承諾，也守著一份即將斷絕的傳承。
他曾以為，自己會(huì)就這樣坐化在這山中，首到剛才，他從這個(gè)孩子身上，看到了一絲虛無縹緲的可能。
“也罷，或許……這便是天意?！?br>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將煜宸攔腰抱起。
男孩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，抱在懷里，那微弱的心跳，讓他那顆早己寂靜如死水的心，泛起了一絲漣漪。
……煜宸再次醒來時(shí)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。
身下是柔軟的干草，身上蓋著一床雖舊卻干凈的被子。
空氣中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。
他掙扎著坐起，看到一個(gè)與他年紀(jì)相仿、臉蛋圓圓的男孩，正趴在桌邊，聚精會(huì)神地研磨著藥草。
“你醒啦！”
男孩發(fā)現(xiàn)他醒了，立刻露出一個(gè)燦爛的笑容，跑了過來，“師父說你今天會(huì)醒，果然沒錯(cuò)！
我叫云翔，你呢？”
云翔？
師父？
煜宸警惕地打量著西周。
這是一間簡陋的石室，除了床和桌子，幾乎再無他物。
“是師父在后山救了你！
你都不知道，你傷得有多重！”
云翔自來熟地說道，“不過你也是真厲害，我聽師父說，葬妖林里的那頭獨(dú)眼狼王，是被你嚇跑的！”
煜宸沒有理會(huì)他的喋喋不休，目光越過他，投向了門口。
云霄真人正緩步走了進(jìn)來，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。
“醒了，就喝藥?！?br>
他的聲音清冷，不帶感情。
煜宸看著他，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審視，像一頭無法被馴服的孤狼。
云霄真人也不在意，將藥碗放在床邊，淡淡道：“你的傷，是我治的。
這孩子，是我唯一的徒弟，云翔。
此地，是早己廢棄的云霄宗?！?br>
他言簡意賅地介紹完，便看著煜宸，問道：“你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……煜宸?！?br>
他遲疑了片刻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煜宸……”云霄真人咀嚼著這個(gè)名字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，“好名字。
我問你，你想不想，留下來？”
煜宸猛地抬起頭。
“留下，做什么？”
“做我的弟子?！?br>
云霄真人道，“我教你識(shí)字，教你道理，也教你……力量?！?br>
力量！
這兩個(gè)字，如同一道驚雷，狠狠劈在煜宸的心上。
他想起了王虎的獰笑，想起了村民們冷漠的臉，想起了小瓊無助的哭喊。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我……可以嗎？”
他聲音沙啞地問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自己是“空命之人”，是天生的廢物。
“你可愿拜我為師？”
云霄真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反問道。
煜宸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(gè)面容清冷的道人，從對(duì)方的眼中，他沒有看到憐憫，也沒有看到厭惡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這種平靜，讓他那顆始終漂泊不定的心，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。
他掙扎著爬下床，雙膝跪地，對(duì)著云霄真人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(gè)響頭。
“師父?！?br>
沒有多余的話，只有這兩個(gè)字，沉重而堅(jiān)定。
云校真人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處，卻化開了一抹暖意。
他扶起煜宸，道：“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。
從今往后，你便是我云霄的第二個(gè)弟子，也是這云霄宗的……希望。”
旁邊的云翔高興得又蹦又跳：“太好啦！
我有師弟啦！”
煜宸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恍如夢中。
他有了師父，有了師兄，有了一個(gè)……家？
然而，云霄真人接下來的話，卻讓這剛剛升起的暖意，瞬間凝固。
“你且坐好，凝神靜氣，為師要再仔細(xì)探查一次你的靈脈。
你身上的謎團(tuán)，太過古怪?！?br>
說罷，他伸出干瘦卻有力的右手，雙指并攏，點(diǎn)向了煜宸的眉心——那點(diǎn)朱砂痣所在的位置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，一股強(qiáng)大到讓他無法理解的封印之力，從那朱砂痣深處轟然反彈！
云霄真人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襲來，整個(gè)人如遭雷擊，竟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飛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！
“師父！”
云翔大驚失色，連忙沖過去。
云霄真人擺了擺手，示意自己無礙。
他強(qiáng)壓下翻涌的氣血，死死地盯著安然無恙的煜宸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狂喜交織的復(fù)雜神情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‘空命’！
這是……這是被人用無上神通，強(qiáng)行鎖住的‘天命’！”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因激動(dòng)而微微顫抖。
“這孩子體內(nèi)，藏著一片海。
一片被封印起來的、足以傾覆三界的……無盡之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