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草屋頂漏下的陽光刺痛了唐月的眼睛。

她眨了眨眼，試圖適應這具瘦小身體帶來的陌生感。

身下的稻草床鋪散發(fā)著霉味，硌得她后背生疼。

"阿姐醒了！

"一個稚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唐月艱難地支起身子，看見一個約莫十三歲的女孩端著破陶碗跑進來。

女孩瘦得顴骨突出，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
——這是原身的妹妹，唐小妹。

"慢些，別灑了。

"唐月下意識伸手去接，卻被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震驚了。

小妹卻像捧著珍寶："阿姐昏睡兩天，娘特意多放了半把米呢。

"唐月心頭一酸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土墻裂縫里塞著干草，墻角堆著幾個破陶罐，這就是全部家當。

"娘呢？

""去河邊洗衣了，說換幾個銅板給阿姐抓藥。

"小妹突然壓低聲音，"阿姐別告訴娘我偷喝了一口粥。

"唐月喉嚨發(fā)緊，將碗推回去："你喝吧，我不餓。

"屋外傳來虛浮的腳步聲，一個面色蠟黃的婦人扶著門框喘息。

她看到唐月醒來，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劇烈咳嗽起來。

"娘！

"小妹慌忙去扶。

唐月掙扎著下床，卻被一陣眩暈擊中。

這具身體太虛弱了。

她強撐著接過婦人手中的木盆，里面是幾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。

"月兒剛好些，別碰涼水。

"婦人——現在是她娘了——想搶回木盆，卻差點栽倒。

唐月扶住她單薄的肩膀，觸手全是骨頭。

記憶碎片突然涌現：父親三年前被征去修城墻，再沒回來；母親日夜?jié){洗落下肺疾；小妹餓得半夜偷啃樹皮。

"我去做飯。

"唐月聽見自己說。

灶臺是幾塊石頭壘的，鐵鍋缺了個角。

米缸見底，角落里堆著些發(fā)黃的野菜。

唐月翻遍屋子，只找出一小袋粗鹽和半罐豬油。

她舀了兩勺糙米，又悄悄倒回去一半。

小妹蹲在旁邊咽口水，卻懂事地說："阿姐少做些，我不餓。

"灶火映著唐月發(fā)紅的眼眶。

現代超市里琳瑯滿目的食物在腦海閃現，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
飯剛做好，院門突然被踹開。

"唐家的！

該交夏稅了！

"三個差役模樣的男人闖進來，領頭的踢翻了晾衣架。

婦人慌忙迎出去："官爺寬限幾日，等賣了新布...""呸！

"差役吐了口痰，"就你那破布？

要么交錢，要么拿地抵！

"唐月沖出去時，看見小妹死死抱著差役的腿哭喊。

差役揚手要打，她一個箭步擋在前面。

"我們交。

"唐月聲音發(fā)抖，"請官爺給三天時間。

"差役打量她幾眼，突然咧嘴笑了："小娘子倒有幾分顏色。

沒錢也行，跟我們李老爺做妾...""我們會按時交稅！

"唐月提高聲音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差役們罵罵咧咧走了，留下最后通牒：三天后不交稅，就收走僅剩的五畝薄田。

夜幕降臨，唐月坐在田埂上。

月光下的麥田稀稀拉拉，麥穗干癟得可憐。

她抓起一把土，發(fā)現竟是肥沃的黑土。

"這么好的地，怎么種成這樣？

"她喃喃自語。

"因為沒施肥。

"身后傳來溫潤的男聲。

唐月回頭，看見一個青衫書生站在月光下。

他面容清俊，卻帶著不協(xié)調的蒼白，右手不自然地垂著。

"在下陸明遠，路過此地。

"書生拱手，"姑娘可是遇到難處？

"唐月警覺地后退半步。

月光照見書生洗得發(fā)白的袖口，和腰間一塊殘缺的玉佩。

"你知道怎么施肥？

"她試探著問。

書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："《齊民要術》有載，只是..."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，指縫滲出血絲。

唐月下意識扶住他搖晃的身體。

接觸的瞬間，她感受到布料下交錯的傷疤。

這絕不是普通書生。

"我沒事。

"陸明遠勉強站穩(wěn)，從懷中掏出一本破舊冊子，"若姑娘不嫌棄..."唐月接過翻看，是本農書。

其中一頁折著角，記載著堆肥之法。

她心跳加速——這正是現代有機農業(yè)的基礎！

"三天..."她突然抬頭，"你能幫我改良這片田嗎？

"陸明遠怔了怔，月光下女子的眼睛亮得驚人。

他鬼使神差地點頭："可以一試。

"深夜，唐月就著油燈研究農書。

小妹蜷在她腳邊睡著了，母親在里屋咳個不停。

她**書頁上陌生的字跡，突然發(fā)現夾層里有一張泛黃的紙。

展開一看，竟是張精細的北疆地圖，標注著軍鎮(zhèn)布防。

地圖角落蓋著模糊的印章，依稀是"鎮(zhèn)北"二字。

"阿姐..."小妹夢囈著翻身，唐月急忙藏起地圖。

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，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
三天后，差役會來收稅。

五畝薄田關系全家生死。

而這個神秘的陸明遠，身上藏著什么秘密？

唐月吹滅油燈，黑暗中攥緊了拳頭。

既然老天讓她來到這個時代，就絕不能坐以待斃。

明天天亮，她要讓這片土地煥發(fā)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