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后，青河縣衙。

"大人，這就是縣衙了。

"引路的老吏指著前方一座破敗建筑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。

林悅撣了撣官袍上的塵土，面不改色。

眼前的縣衙圍墻坍塌了大半，大門漆皮剝落，門楣上"明鏡高懸"的匾額歪斜著，結滿了蛛網(wǎng)。

"縣丞何在？

"她沉聲問道。

"下官在此。

"一個圓臉中年男子從里面匆匆迎出，臉上堆著笑，"下官趙德海，恭迎縣尊大人。

"林悅打量著這個看似恭敬的縣丞，敏銳地注意到他眼中閃過的輕蔑。

她不動聲色地點頭："趙縣丞，帶本官去看看賬冊吧。

"趙德海一愣："大人遠道而來，不先休息...""不必，公務要緊。

"林悅打斷他，大步向內(nèi)走去。

縣衙內(nèi)部比外觀更糟。

公堂上的案桌缺了一角，地面坑洼不平，后宅更是屋頂漏光，墻壁透風。

唯一完好的是趙德海的辦公間——桌椅嶄新，還擺著精致的茶具。

"大人，這是近年來的賬冊。

"趙德海命人抬來幾大箱竹簡，眼中帶著挑釁，"請大人過目。

"林悅隨手拿起一卷，掃了幾眼就笑了。

賬目混亂不說，數(shù)字錯漏百出，連基本的收支平衡都做不到。

這種水平的假賬，在她這個金融高材生眼里簡首像兒戲。

"趙縣丞，"她合上竹簡，語氣平和，"本官初來乍到，有件事想請教。

""大人請講。

""按**規(guī)定，縣令到任需驗明正身。

不知這程序..."趙德海立刻道："大人放心，下官己經(jīng)安排好了。

明日請縣里德高望重的李大夫來為大人檢查。

"林悅心下一緊，面上卻不顯："有勞了。

不過本官自小患有隱疹之癥，見風便起紅疹，須得在密閉室內(nèi)檢查。

"說著，她掏出一份"醫(yī)案"——這是她路上重金賄賂游醫(yī)偽造的。

趙德海接過一看，皺眉道："這...恐怕不合規(guī)矩...""趙縣丞，"林悅突然壓低聲音，"本官剛才看了賬冊，發(fā)現(xiàn)去年賑災銀兩的支出...很有意思啊。

"趙德海臉色驟變。

"當然，可能是本官看錯了。

"林悅微笑著拿回醫(yī)案，"明日檢查的事，就按本官說的辦如何？

"趙德海額頭滲出冷汗："是...是，下官明白。

"當晚，林悅在漏風的臥房里點起油燈，阿青在一旁研墨。

"大人，您真要查那些賬目？

"阿青在紙上寫道。

這一個月來，她己經(jīng)能和林悅用文字交流。

"當然。

"林悅頭也不抬地計算著，"不僅查，還要一筆筆跟他們算清楚。

""可趙縣丞背后有人..."林悅停下筆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："阿青，你知道為什么**會把這么個爛攤子派給林家嗎？

"阿青搖頭。

"因為這里不僅是貧困縣，還是個**桶。

"林悅輕聲道，"前任縣令死得蹊蹺，賬目混亂，災民遍地...但越是這樣，越有機會。

"她翻開筆記本，指著其中一頁："看，這是我設計的以工代賑方案。

組織災民修水利、筑道路，既解決饑荒，又建設縣城。

"阿青瞪大眼睛，又寫："可錢從哪來？

"林悅笑了："從那些**口袋里掏出來。

"次日，驗身程序在林悅的要求下草草了事。

那位李大夫收了豐厚"診金"，爽快地出具了"林大人確為男兒身"的證明。

三日后，林悅升堂議事。

堂下站著縣衙全體吏員，個個面帶輕慢。

他們都聽說了這位新縣令查賬的事，準備看這個文弱書生如何出丑。

"各位，"林悅環(huán)視眾人，聲音清朗，"本官查閱了近年賬冊，發(fā)現(xiàn)幾處疑問。

"她命人抬出一塊大木板，上面貼滿了寫滿數(shù)字的紙張。

"這是本官重新整理的賬目。

"林悅指著木板，"去年**撥付賑災銀兩五千兩，實際用于購糧僅八百兩，余下西千二百兩...趙縣丞，你能解釋去向嗎？

"堂內(nèi)一片嘩然。

趙德海臉色鐵青："大人此言差矣！

賬目清清楚楚...""是嗎？

"林悅拿起一本賬冊，"這里記購糧三百石，銀八百兩，按市價應是西百石；這里記修堤銀兩千兩，但本官昨日視察河堤，破損處至少三年未修..."她一連指出十幾處漏洞，最后放下賬冊："本官給你們?nèi)鞎r間，把虧空的銀兩補回來。

否則..."她拍了拍桌上另一疊文書，"這些檢舉信就會送到知府衙門。

"吏員們面面相覷，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少年縣令竟有如此手段。

當天傍晚，趙德海帶著幾個心腹偷偷離開了縣城。

次日清晨，縣衙庫房里奇跡般地出現(xiàn)了三千多兩白銀。

林悅站在庫房門口，看著陽光照在銀錠上，嘴角微揚。

這只是開始，她暗想。

轉身對阿青道："通知全縣里正，明日召集災民，本官要宣布以工代賑計劃。

"阿青點頭離去。

林悅獨自走到縣衙后的小山坡，俯瞰整個青河縣。

田地荒蕪，房屋破敗，遠處蜿蜒的河水渾濁不堪。

但在這滿目瘡痍中，她看到的卻是無限可能。

現(xiàn)代的知識，古代的權力，再加上這個百廢待興的貧困縣..."林悅啊林悅，"她輕聲自語，"這才是你真正的考場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