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塊浸了墨的布，慢悠悠罩住青云宗的后山。

林峰蹲在雜役院的墻角，手里攥著塊棱角磨圓的青石，正往地上劃著什么。

石屑簌簌落下，混著他額角的冷汗，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
“還練？”

一個刻薄的聲音砸過來，驚得林峰手一抖，青石在地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長線。

他抬頭，就見外門弟子趙虎領(lǐng)著兩人堵在院門口，手里把玩著根閃著微光的木劍——那是引氣入體后才能用的法器。

林峰慌忙站起來，將手背到身后，指尖卻還殘留著青石的涼意。

他在地上劃的，是從外門弟子那里偷瞄來的引氣訣圖譜，三年了，這圖譜刻在腦子里，卻連一絲靈氣都引不進(jìn)體內(nèi)。

“趙師兄?！?br>
他低著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澀。

趙虎嗤笑一聲，抬腳碾過地上的圖譜，石屑被踩得粉碎。

“雜役房的廢物，也配碰修行的東西？”

他伸手一推，林峰踉蹌著撞在墻上，后腰磕在堆著的柴火上，疼得他倒抽口冷氣。

另一個弟子踹翻了林峰腳邊的木盆，清水混著污泥濺了他一身。

“劉師兄說了，讓你把今天的藥草都曬好，你倒在這兒偷懶？”

林峰咬著牙沒說話。

藥草在曬谷場，可他剛才去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曬好的藥草全被人扔到了泥水里——他知道是誰干的，外門弟子看他不順眼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
趙虎似乎覺得戲耍夠了，抬手就去奪林峰懷里的東西。

那是他攢了三個月月錢，從藏經(jīng)閣外門弟子手里換來的半本《納元訣》，紙頁都被翻得起了毛邊。

“給我！”

林峰猛地抱緊，像是護(hù)住最后一點(diǎn)火苗。

“還敢躲？”

趙虎眼神一厲，手腕翻轉(zhuǎn)，木劍的側(cè)面狠狠抽在林峰背上。
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林峰像被鞭子抽中，踉蹌著撲倒在地。

懷里的《納元訣》掉出來，被趙虎一腳踩住。

“這種東西，給你也是浪費(fèi)。”

趙虎碾了碾腳，看著書頁在泥里爛成一團(tuán)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嗤笑道，“哦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今日宗門測靈根，你那唯一的妹妹林晚，測出是‘偽靈根’，連外門都進(jìn)不了，己經(jīng)被送下山了?！?br>
林峰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妹妹比他小五歲，去年被測出有“下品木靈根”，是兄妹倆唯一的指望。

他拼死留在青云宗當(dāng)雜役，就是想攢夠貢獻(xiàn)點(diǎn)，求長老給妹妹換一枚“固靈丹”，穩(wěn)住靈根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他抬起頭，眼里血絲彌漫，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狼。

“我說，她是偽靈根，天生殘缺，一輩子都別想修仙?！?br>
趙虎被他看得有點(diǎn)發(fā)毛，嘴上卻更刻薄，“你們兄妹倆，真是天生的廢物命——”話音未落，林峰突然撲了上來。

他沒有靈氣，沒有修為，只有一身蠻力，死死抱住趙虎的腿，將他掀翻在地。

“我殺了你！”

他紅著眼，拳頭往趙虎身上砸，卻被另外兩個弟子死死按住。

趙虎爬起來，氣得臉色鐵青，一腳踹在林峰胸口。
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
林峰疼得蜷縮起來，喉嚨里涌上腥甜。
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，視線卻越來越模糊，只看到趙虎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，地上那半本《納元訣》己經(jīng)成了泥糊糊。

意識昏沉間，他摸到胸口掛著的東西——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，一塊灰撲撲的石頭，說是祖上傳下來的，能保平安。

此刻，胸口的傷口滲出血來，染紅了石頭表面。

就在這時，那石頭忽然微微一顫。

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裂開條縫，一道極淡的暖流順著傷口鉆進(jìn)體內(nèi)，所過之處，胸口的劇痛竟減輕了幾分。

緊接著，一個蒼老而威嚴(yán)的聲音，首接在他腦海里炸響：“三千年了……終于等到個有‘劫靈根’的小家伙……”林峰猛地睜大眼睛。

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，看著天邊最后一點(diǎn)光沒入山坳，手里還攥著那枚被血染紅的石頭。

剛才那聲音，是幻覺嗎？

可胸口那道暖流還在緩緩游走，像是有什么東西，正在他殘破的身體里，悄然蘇醒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掌心還沾著泥和血，卻第一次，不是因為疼痛或屈辱而顫抖。

“晚晚……”他低聲念著妹妹的名字，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執(zhí)拗，“哥會變強(qiáng)的，一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