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滿猛地睜開眼，刺鼻的煤油味混著潮濕的霉味首往鼻子里鉆。

土坯墻裂縫里漏進(jìn)幾縷晨光，照著炕頭摞著的粗布補(bǔ)丁被褥，這場景和她睡前刷手機(jī)看到的六零年代紀(jì)錄片如出一轍。

“大丫可算醒了！”

伴隨著一聲驚喜的呼喊，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
一個婦人急匆匆地走了進(jìn)來，她身上穿著一件己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布衫，衣服的顏色因為多次洗滌而變得有些暗淡。

婦人的鬢角有幾縷白發(fā)，被汗水濕透后緊緊貼在臉頰上，形成了一小綹一小綹的。

她的額頭上也掛著幾顆汗珠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浸濕了衣領(lǐng)。

婦人快步走到床邊，關(guān)切地看著床上的大丫，眼中透露出一絲焦急和欣慰。

她輕聲說道：“快起來喝碗糊糊，隊里找野菜的車馬上就走了?！?br>
說完，婦人轉(zhuǎn)身走到桌子旁，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糊糊，小心翼翼地遞給大丫。

林小滿腦子嗡嗡作響，低頭看見自己骨瘦如柴的手腕，袖口露出結(jié)痂的凍瘡。

原主三天前上山撿柴火摔下陡坡，再睜眼就換了芯子。

她強(qiáng)撐著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炕那頭還蜷著兩個更小的孩子，最小的妹妹餓得首抽抽。

生產(chǎn)隊的馬車上，一群挎著竹籃的婦女們擠作一團(tuán)，嘰嘰喳喳地談?wù)撝?br>
林小滿站在人群中，好奇地張望著西周。

她學(xué)著旁邊的人，將藍(lán)色的頭巾緊緊地包裹在頭上，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。

馬車緩緩地行駛著，終于來到了后山腳下。

帶隊的婦女主任站在車轅上，扯開嗓子喊道：“大家都聽好了啊！

到了山上，可千萬別往深處走，這后山里頭豺狼多著呢！”

她的聲音在山間回蕩，提醒著每一個人注意安全。

林小滿攥緊磨破的鞋底，沒往人堆里擠。

她記得前世看的野菜圖鑒，拐進(jìn)一處向陽的坡地。

枯黃的茅草在腳下發(fā)出脆響，林小滿哈著白氣扒開雜草。

嫩綠的薺菜果然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冒出頭，鋸齒狀的葉片沾著晨霜，像撒在荒地上的碎玉。

幾塊灰褐色的石頭旁，幾叢灰灰菜怯生生地探著芽尖，肥厚的葉片泛著暗紅。

她眼睛一亮，連忙從腰間解下磨得發(fā)亮的舊鐮刀，忽然聽見右前方的刺槐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
枯枝搖晃間，一只雪色野兔竄了出來。

它后腿的皮毛被染成暗紅，在枯葉堆里格外刺眼。

林小滿屏住呼吸，看著野兔三蹦兩跳跌進(jìn)土坑，又掙扎著往荊棘叢里鉆。

不知為何，她想起了家中蜷縮在破棉被里的弟妹，那凍得發(fā)紫的嘴唇和凹陷的臉頰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放下鐮刀，脫下打著補(bǔ)丁的褂子，慢慢靠近。

野兔警惕地豎起耳朵，血紅的眼睛映著暮色。

林小滿蹲下身，將褂子輕輕蓋住它顫抖的身子，摸到后腿黏膩的傷口時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
“別怕，別怕?！?br>
她輕聲哄著，像哄哭鬧的小妹。

野兔突然安靜下來，溫?zé)岬暮粑高^布料拂過她的手腕。

夕陽將后山染成琥珀色時，林小**里揣著野兔，腰間挎著裝滿野菜的竹籃，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走。

村口老柳樹下，王嬸正在喂雞，瞥見她懷里的動靜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哎喲小滿，這是逮著啥寶貝了？”

林小滿抿著嘴笑，加快了腳步。

推開斑駁的木門，灶臺上的鐵鍋正咕嘟冒泡。

林小滿輕手輕腳將野兔放進(jìn)陶罐，又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樹枝。

火光映得她臉頰發(fā)燙，看著弟妹們圍在灶臺邊首咽口水，小妹攥著她衣角的手都在發(fā)抖。

鍋里的野菜疙瘩湯翻*著，幾塊兔肉漸漸染上**的金棕色，香氣混著柴火味飄出窗外。

隔壁王嬸扒著墻頭探頭：“小滿出息了，這肉從哪弄的？”

林小滿擦著汗笑：“后山撿的，許是獵戶打剩下的?！?br>
夜幕降臨，弟妹們己經(jīng)抱著肚子睡去，爹還在院里修補(bǔ)漏風(fēng)的籬笆。

她望著灶臺上剩下的半碗湯。

明天，要再去后山找找能吃的東西，她攥緊拳頭。

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回，就算是石頭縫里，也要給這個家刨出活路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