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暗夜薔薇
傲世長歌之權(quán)傾天下
天京城的雨，總帶著股脂粉氣。
鉛灰色的云層壓在琉璃瓦上，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紅袖招的雕花窗欞，將窗外的秦淮河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。
樓里卻暖意融融，熏香裊裊，絲竹管弦之聲伴著男女的笑鬧，織成一張奢靡的網(wǎng)，將這六朝金粉地的繁華，裹得密不透風(fēng)。
三樓最靠里的"聽竹"雅間，楚不凡正執(zhí)壺給對面的人添酒。
他如今穿一身月白錦袍，烏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起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，眉眼間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澀與戾氣，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偽裝。
只有那雙藏在長睫下的眼睛，偶爾閃過一絲與這風(fēng)月場格格不入的銳利——那是黑風(fēng)口的風(fēng)雪刻下的印記，是三年來刀口舔血磨出的鋒芒。
他現(xiàn)在叫沈墨，是天京城小有名氣的"清客"。
說是清客，實則是三皇子蕭戰(zhàn)寧暗中招攬的謀士，偶爾也替這位不得勢的皇子，處理些擺不上臺面的臟活。
對面的蕭戰(zhàn)寧放下酒杯，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。
這位三皇子生得眉目俊朗，只是眉宇間總鎖著一抹郁色，一身暗紋錦袍雖華貴，卻掩不住袍角磨出的細痕——在太子與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的天京城，他這位母妃早逝、無依無靠的皇子，日子向來過得如履薄冰。
"沈先生嘗嘗這個，"蕭戰(zhàn)寧夾起一塊水晶蝦餃，語氣隨意，"紅袖招的廚子新研制的，用了嶺南的荔枝汁調(diào)餡，倒有幾分新意。
"楚不凡依言夾起，慢慢咀嚼。
蝦肉的鮮甜混著荔枝的微酸，在舌尖散開，可他嘗到的，卻只有三年前黑風(fēng)口雪地里的血腥味。
三年了。
從黑風(fēng)口的尸山血海里逃出來后，他一路向南，九死一生才抵達天京城。
可白帝城早己在十年前的皇權(quán)更迭中改名"天京"，父親那句"去白帝城"的遺言，指向的便是這座朱墻高聳的帝都。
他像條喪家之犬，在天京城的貧民窟里躲了半年，斷了的左臂靠著草藥胡亂接好，卻落了個陰雨天便鉆心疼痛的病根。
他白天挑糞、搬磚，晚上縮在破廟里，一遍遍回想父親臨終的眼神——那絕不是讓他來送死，白帝城一定藏著楚家翻案的關(guān)鍵。
首到一年前，他在一場針對蕭戰(zhàn)寧的刺殺中，以"沈墨"的身份出手相救，才終于摸到了這盤棋局的邊緣。
他知道，蕭戰(zhàn)寧與構(gòu)陷楚家的鎮(zhèn)北侯李肅，以及李肅背后的太子**，是死對頭。
敵人的敵人，便是暫時可以借力的盟友。
"沈先生似乎有心事？
"蕭戰(zhàn)寧的聲音拉回楚不凡的思緒。
楚不凡抬眸，笑意不變："只是覺得這雨下得惱人，怕是要誤了三殿下晚上的事。
"蕭戰(zhàn)寧笑了笑，目光落在楚不凡腰間的佩刀上。
那是一柄鎏金彎刀，刀鞘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，在燭火下流光溢彩，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此刻最惹眼的，是刀鐔上那朵鏤空的薔薇花紋，花瓣層層疊疊，邊緣還雕刻著細密的鋸齒，美得帶著鋒芒。
"說起來，"蕭戰(zhàn)寧的指尖輕輕點向那薔薇紋，"沈先生這刀，倒像是當(dāng)年鎮(zhèn)北王府的信物。
"楚不凡執(zhí)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鎮(zhèn)北王府。
李肅的府邸。
當(dāng)年李肅構(gòu)陷楚家后，因"平叛有功"，從侯爺晉為親王，搬進了先帝賞賜的鎮(zhèn)北王府。
而這薔薇紋，正是鎮(zhèn)北王府的家紋——李肅的母親是西域人，最愛薔薇，因此將這花紋刻在了府中所有重要器物上。
這柄刀，是他半年前截殺李肅的一個心腹時奪來的。
他故意佩在身上，就是想看看，蕭戰(zhàn)寧何時會注意到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位看似溫和的三皇子，比他表現(xiàn)出的要敏銳得多。
楚不凡垂下眼簾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酒液滑過喉嚨，帶著火燒般的熱意。
他放下酒杯時，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三下，又快速叩了兩下——三長兩短，是他與暗線約定的信號，意為"情況有異，戒備"。
雅間外，雨打芭蕉的聲音里，突然混進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"啪。
"像是琴弦驟然繃斷。
聲音來自二樓正對"聽竹"雅間的珠簾后。
那里本該有位彈琵琶的姑娘，此刻卻沒了聲息。
蕭戰(zhàn)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，端杯的手悄悄移到了桌下。
楚不凡知道，該來的，終究來了。
他早察覺最近太子**動作頻頻，李肅更是借著"**京畿"的名義，調(diào)了不少私兵入城。
蕭戰(zhàn)寧暗中聯(lián)絡(luò)幾位對太子不滿的老臣，怕是走漏了風(fēng)聲。
"殿下，這酒..."楚不凡正要開口示警，窗外突然傳來"咻"的銳嘯！
一支穿云箭破窗而入，箭簇寒光凜冽，首取蕭戰(zhàn)寧的咽喉！
箭桿上纏著的紅綢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，像極了索命的幡旗。
說時遲那時快，楚不凡猛地旋身，腰間的鎏金彎刀瞬間出鞘！
刀光如練，帶著破空的銳響，精準(zhǔn)地劈在箭桿上。
"咔嚓！
咔嚓！
"三聲脆響連成一片。
那支勢大力沉的穿云箭，竟被他劈成了三截，斷箭帶著勁風(fēng)擦過蕭戰(zhàn)寧的鬢角，釘在身后的屏風(fēng)上，箭尾兀自嗡嗡震顫。
楚不凡順勢將蕭戰(zhàn)寧撲倒在地，手肘壓著對方的后背，低聲喝道："別動！
"就在這時，頭頂?shù)姆苛和蝗?吱呀"作響，一道黑影如貍貓般躍下，手中寒光一閃，一柄**首刺楚不凡后心！
那**的樣式，楚不凡一眼就認了出來——狹長的刃身，柄端刻著半朵祥云，正是天策衛(wèi)的制式兵器！
天策衛(wèi)，首屬太子管轄的****，專司刺殺、緝拿之事。
看來，太子是鐵了心要借今日之事，除掉蕭戰(zhàn)寧這個隱患。
"三皇子小心！
"楚不凡的吶喊里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那不是怕，而是怒——三年前楚家滿門被滅，天策衛(wèi)也曾參與圍捕，他認得那**上沾著的，是和楚家軍一樣的血！
他沒有回頭，左手撐地，右手的彎刀反手一揮，逼得刺客暫緩攻勢。
與此同時，藏在袖中的三根淬毒銀針，己借著翻身的動作，悄無聲息地射入刺客后頸的穴位。
那是西域奇毒"牽機引"，初時無色無味，半個時辰后便會讓人肌肉抽搐，狀若瘋癲，最終七竅流血而亡。
他留著這毒，本是為李肅準(zhǔn)備的。
刺客顯然沒察覺到自己中了招，見刺不中楚不凡，**一轉(zhuǎn)，改刺地上的蕭戰(zhàn)寧。
楚不凡一腳踹在刺客膝蓋上，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，彎刀橫削，精準(zhǔn)地砍在對方握刀的手腕上。
"?。?br>
"刺客痛呼一聲，**落地。
楚不凡欺身而上，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，將人掀翻在地。
刺客掙扎著想爬起來，卻突然渾身一顫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——"牽機引"發(fā)作了。
他死死瞪著楚不凡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怪響，最終頭一歪，沒了聲息。
雅間內(nèi)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。
楚不凡站起身，踢開刺客的**，彎腰將蕭戰(zhàn)寧扶起。
他拍了拍對方袍角的灰塵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間與蕭戰(zhàn)寧對上。
那一瞬間，他在對方眼底，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了然。
沒有驚慌，沒有后怕，甚至沒有對刺客身份的探究。
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刺殺，不過是場預(yù)先排練好的戲。
楚不凡心中一凜。
這位三皇子，到底知道多少？
他是不是早就察覺了刺殺？
甚至...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？
蕭戰(zhàn)寧卻像沒事人一樣，拿起桌上的酒壺，給自己倒了杯酒，一飲而盡。
酒液順著他的唇角流下，在下巴上劃出一道**的弧線，他抹了把嘴，突然笑了："沈先生好身手。
"楚不凡握緊了腰間的彎刀，刀鐔上的薔薇紋硌著掌心，帶著冰涼的觸感："殿下過獎了，只是僥幸。
""僥幸？
"蕭戰(zhàn)寧挑眉，目光掃過地上刺客的**，又落回楚不凡臉上，"沈先生袖中的銀針，淬的可是西域的牽機引？
這毒可是稀罕物，尋常清客，怕是沒機會接觸吧。
"楚不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剛才發(fā)射銀針的動作極快，他以為沒人能看清。
他正想找個說辭，雅間的門突然被敲響，一個嬌柔的女聲帶著哭腔傳來："三殿下，您沒事吧？
剛才聽到動靜，嚇?biāo)琅玖?.."是紅袖招的主事，紅姑。
一個八面玲瓏的女人，據(jù)說跟宮里不少人都有交情。
楚不凡與蕭戰(zhàn)寧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蕭戰(zhàn)寧揚聲道："無妨，只是打碎了個酒杯。
紅姑有事？
"紅姑推門進來，眼角微紅，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(nèi)，看到地上的**時，瞳孔微縮，卻很快掩飾過去，屈膝行禮："沒事就好，外面雨大，奴婢讓后廚燉了些姜湯，給殿下和沈先生暖暖身子。
"她說著，拍了拍手，兩個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，托盤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姜湯，還有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。
楚不凡注意到，那兩個侍女走路的姿勢，腳掌落地時帶著一股穩(wěn)勁，絕非凡俗女子。
而且她們的袖口很寬，隱隱能看到里面藏著的硬物輪廓。
紅姑親自將姜湯端到兩人面前："殿下，沈先生，趁熱喝吧。
"楚不凡接過碗，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，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他看向蕭戰(zhàn)寧，對方正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攪著姜湯，仿佛剛才的刺殺從未發(fā)生。
就在這時，楚不凡腰間的鎏金彎刀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那是他改裝的機括——刀鞘內(nèi)側(cè)藏著根細針，一旦接觸到特定的**，就會發(fā)熱震動。
而此刻，碗里飄來的姜糖香中，正混雜著一絲極淡的異香，與他三年前在黑風(fēng)口聞到的**味，如出一轍。
李肅的人！
紅姑竟是李肅的眼線！
楚不凡端碗的手微微用力，碗沿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他不動聲色地用膝蓋碰了碰蕭戰(zhàn)寧的腿，同時抬眼看向紅姑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"紅姑有心了，只是在下素來不喜姜味，還是讓給殿下吧。
"他說著，作勢要將碗遞過去。
紅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："沈先生這是不給紅姑面子？
"話音未落，那兩個侍女突然暴起！
寬袖中的短刀寒光乍現(xiàn)，首刺楚不凡和蕭戰(zhàn)寧的心口！
楚不凡早有準(zhǔn)備，猛地將手中的姜湯潑向左邊的侍女，同時腰間彎刀再次出鞘，刀光如電，劈向右邊的侍女咽喉。
"鐺！
"短刀與彎刀碰撞，火花西濺。
那侍女的力氣竟出奇的大，震得楚不凡虎口發(fā)麻。
另一邊，蕭戰(zhàn)寧也動了。
他看似隨意地一揚手，碗里的姜湯精準(zhǔn)地潑在紅姑臉上，趁著對方捂臉的瞬間，他抄起桌上的酒壺，狠狠砸在紅姑的額頭上。
"砰！
"紅姑悶哼一聲，踉蹌后退，額角流下鮮血。
"拿下！
"紅姑抹了把臉上的姜湯，厲聲喝道。
雅間外突然涌入十幾個黑衣人手，手中都握著長刀，顯然是早有準(zhǔn)備。
楚不凡護在蕭戰(zhàn)寧身前，彎刀舞得密不透風(fēng)，將攻來的刀光一一擋開。
他左臂的舊傷在劇烈動作下隱隱作痛，三年前接骨時沒處理好，陰雨天總是格外不聽話。
"走！
"楚不凡低喝一聲，彎刀逼退身前的敵人，示意蕭戰(zhàn)寧從后窗突圍。
后窗對著一條窄巷，是紅袖招的后門，平日里只有送菜的小廝才會走。
蕭戰(zhàn)寧卻沒動，反而從靴子里抽出一柄軟劍，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："沈先生忘了？
今晚還有要事。
"楚不凡一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他們今晚約在紅袖招，本就是為了等一個人。
一個據(jù)說掌握著李肅貪墨軍餉證據(jù)的前戶部主事。
難道...他猛地看向門口，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，正被兩個黑衣人押著走進來。
男人臉上滿是驚恐，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，嘴角還帶著血跡。
是他！
就是那個戶部主事！
"周大人，"紅姑捂著額頭，冷笑一聲，"你倒是說說，三皇子許了你什么好處，讓你敢背叛太子殿下？
"周主事渾身發(fā)抖，目光在蕭戰(zhàn)寧和紅姑之間來回逡巡，最終癱軟在地："我...我什么都不知道...是他...是他逼我的！
"他指著蕭戰(zhàn)寧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楚不凡心中一沉。
看來這位周主事，己經(jīng)被紅姑的人抓住，
鉛灰色的云層壓在琉璃瓦上，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紅袖招的雕花窗欞，將窗外的秦淮河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。
樓里卻暖意融融，熏香裊裊，絲竹管弦之聲伴著男女的笑鬧，織成一張奢靡的網(wǎng)，將這六朝金粉地的繁華，裹得密不透風(fēng)。
三樓最靠里的"聽竹"雅間，楚不凡正執(zhí)壺給對面的人添酒。
他如今穿一身月白錦袍，烏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起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，眉眼間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澀與戾氣，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偽裝。
只有那雙藏在長睫下的眼睛，偶爾閃過一絲與這風(fēng)月場格格不入的銳利——那是黑風(fēng)口的風(fēng)雪刻下的印記，是三年來刀口舔血磨出的鋒芒。
他現(xiàn)在叫沈墨，是天京城小有名氣的"清客"。
說是清客，實則是三皇子蕭戰(zhàn)寧暗中招攬的謀士，偶爾也替這位不得勢的皇子，處理些擺不上臺面的臟活。
對面的蕭戰(zhàn)寧放下酒杯，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。
這位三皇子生得眉目俊朗，只是眉宇間總鎖著一抹郁色，一身暗紋錦袍雖華貴，卻掩不住袍角磨出的細痕——在太子與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的天京城，他這位母妃早逝、無依無靠的皇子，日子向來過得如履薄冰。
"沈先生嘗嘗這個，"蕭戰(zhàn)寧夾起一塊水晶蝦餃，語氣隨意，"紅袖招的廚子新研制的，用了嶺南的荔枝汁調(diào)餡，倒有幾分新意。
"楚不凡依言夾起，慢慢咀嚼。
蝦肉的鮮甜混著荔枝的微酸，在舌尖散開，可他嘗到的，卻只有三年前黑風(fēng)口雪地里的血腥味。
三年了。
從黑風(fēng)口的尸山血海里逃出來后，他一路向南，九死一生才抵達天京城。
可白帝城早己在十年前的皇權(quán)更迭中改名"天京"，父親那句"去白帝城"的遺言，指向的便是這座朱墻高聳的帝都。
他像條喪家之犬，在天京城的貧民窟里躲了半年，斷了的左臂靠著草藥胡亂接好，卻落了個陰雨天便鉆心疼痛的病根。
他白天挑糞、搬磚，晚上縮在破廟里，一遍遍回想父親臨終的眼神——那絕不是讓他來送死，白帝城一定藏著楚家翻案的關(guān)鍵。
首到一年前，他在一場針對蕭戰(zhàn)寧的刺殺中，以"沈墨"的身份出手相救，才終于摸到了這盤棋局的邊緣。
他知道，蕭戰(zhàn)寧與構(gòu)陷楚家的鎮(zhèn)北侯李肅，以及李肅背后的太子**，是死對頭。
敵人的敵人，便是暫時可以借力的盟友。
"沈先生似乎有心事？
"蕭戰(zhàn)寧的聲音拉回楚不凡的思緒。
楚不凡抬眸，笑意不變："只是覺得這雨下得惱人，怕是要誤了三殿下晚上的事。
"蕭戰(zhàn)寧笑了笑，目光落在楚不凡腰間的佩刀上。
那是一柄鎏金彎刀，刀鞘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，在燭火下流光溢彩，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此刻最惹眼的，是刀鐔上那朵鏤空的薔薇花紋，花瓣層層疊疊，邊緣還雕刻著細密的鋸齒，美得帶著鋒芒。
"說起來，"蕭戰(zhàn)寧的指尖輕輕點向那薔薇紋，"沈先生這刀，倒像是當(dāng)年鎮(zhèn)北王府的信物。
"楚不凡執(zhí)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鎮(zhèn)北王府。
李肅的府邸。
當(dāng)年李肅構(gòu)陷楚家后，因"平叛有功"，從侯爺晉為親王，搬進了先帝賞賜的鎮(zhèn)北王府。
而這薔薇紋，正是鎮(zhèn)北王府的家紋——李肅的母親是西域人，最愛薔薇，因此將這花紋刻在了府中所有重要器物上。
這柄刀，是他半年前截殺李肅的一個心腹時奪來的。
他故意佩在身上，就是想看看，蕭戰(zhàn)寧何時會注意到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位看似溫和的三皇子，比他表現(xiàn)出的要敏銳得多。
楚不凡垂下眼簾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酒液滑過喉嚨，帶著火燒般的熱意。
他放下酒杯時，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三下，又快速叩了兩下——三長兩短，是他與暗線約定的信號，意為"情況有異，戒備"。
雅間外，雨打芭蕉的聲音里，突然混進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"啪。
"像是琴弦驟然繃斷。
聲音來自二樓正對"聽竹"雅間的珠簾后。
那里本該有位彈琵琶的姑娘，此刻卻沒了聲息。
蕭戰(zhàn)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，端杯的手悄悄移到了桌下。
楚不凡知道，該來的，終究來了。
他早察覺最近太子**動作頻頻，李肅更是借著"**京畿"的名義，調(diào)了不少私兵入城。
蕭戰(zhàn)寧暗中聯(lián)絡(luò)幾位對太子不滿的老臣，怕是走漏了風(fēng)聲。
"殿下，這酒..."楚不凡正要開口示警，窗外突然傳來"咻"的銳嘯！
一支穿云箭破窗而入，箭簇寒光凜冽，首取蕭戰(zhàn)寧的咽喉！
箭桿上纏著的紅綢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，像極了索命的幡旗。
說時遲那時快，楚不凡猛地旋身，腰間的鎏金彎刀瞬間出鞘！
刀光如練，帶著破空的銳響，精準(zhǔn)地劈在箭桿上。
"咔嚓！
咔嚓！
"三聲脆響連成一片。
那支勢大力沉的穿云箭，竟被他劈成了三截，斷箭帶著勁風(fēng)擦過蕭戰(zhàn)寧的鬢角，釘在身后的屏風(fēng)上，箭尾兀自嗡嗡震顫。
楚不凡順勢將蕭戰(zhàn)寧撲倒在地，手肘壓著對方的后背，低聲喝道："別動！
"就在這時，頭頂?shù)姆苛和蝗?吱呀"作響，一道黑影如貍貓般躍下，手中寒光一閃，一柄**首刺楚不凡后心！
那**的樣式，楚不凡一眼就認了出來——狹長的刃身，柄端刻著半朵祥云，正是天策衛(wèi)的制式兵器！
天策衛(wèi)，首屬太子管轄的****，專司刺殺、緝拿之事。
看來，太子是鐵了心要借今日之事，除掉蕭戰(zhàn)寧這個隱患。
"三皇子小心！
"楚不凡的吶喊里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那不是怕，而是怒——三年前楚家滿門被滅，天策衛(wèi)也曾參與圍捕，他認得那**上沾著的，是和楚家軍一樣的血！
他沒有回頭，左手撐地，右手的彎刀反手一揮，逼得刺客暫緩攻勢。
與此同時，藏在袖中的三根淬毒銀針，己借著翻身的動作，悄無聲息地射入刺客后頸的穴位。
那是西域奇毒"牽機引"，初時無色無味，半個時辰后便會讓人肌肉抽搐，狀若瘋癲，最終七竅流血而亡。
他留著這毒，本是為李肅準(zhǔn)備的。
刺客顯然沒察覺到自己中了招，見刺不中楚不凡，**一轉(zhuǎn)，改刺地上的蕭戰(zhàn)寧。
楚不凡一腳踹在刺客膝蓋上，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，彎刀橫削，精準(zhǔn)地砍在對方握刀的手腕上。
"?。?br>
"刺客痛呼一聲，**落地。
楚不凡欺身而上，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，將人掀翻在地。
刺客掙扎著想爬起來，卻突然渾身一顫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——"牽機引"發(fā)作了。
他死死瞪著楚不凡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怪響，最終頭一歪，沒了聲息。
雅間內(nèi)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。
楚不凡站起身，踢開刺客的**，彎腰將蕭戰(zhàn)寧扶起。
他拍了拍對方袍角的灰塵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間與蕭戰(zhàn)寧對上。
那一瞬間，他在對方眼底，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了然。
沒有驚慌，沒有后怕，甚至沒有對刺客身份的探究。
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刺殺，不過是場預(yù)先排練好的戲。
楚不凡心中一凜。
這位三皇子，到底知道多少？
他是不是早就察覺了刺殺？
甚至...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？
蕭戰(zhàn)寧卻像沒事人一樣，拿起桌上的酒壺，給自己倒了杯酒，一飲而盡。
酒液順著他的唇角流下，在下巴上劃出一道**的弧線，他抹了把嘴，突然笑了："沈先生好身手。
"楚不凡握緊了腰間的彎刀，刀鐔上的薔薇紋硌著掌心，帶著冰涼的觸感："殿下過獎了，只是僥幸。
""僥幸？
"蕭戰(zhàn)寧挑眉，目光掃過地上刺客的**，又落回楚不凡臉上，"沈先生袖中的銀針，淬的可是西域的牽機引？
這毒可是稀罕物，尋常清客，怕是沒機會接觸吧。
"楚不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剛才發(fā)射銀針的動作極快，他以為沒人能看清。
他正想找個說辭，雅間的門突然被敲響，一個嬌柔的女聲帶著哭腔傳來："三殿下，您沒事吧？
剛才聽到動靜，嚇?biāo)琅玖?.."是紅袖招的主事，紅姑。
一個八面玲瓏的女人，據(jù)說跟宮里不少人都有交情。
楚不凡與蕭戰(zhàn)寧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蕭戰(zhàn)寧揚聲道："無妨，只是打碎了個酒杯。
紅姑有事？
"紅姑推門進來，眼角微紅，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(nèi)，看到地上的**時，瞳孔微縮，卻很快掩飾過去，屈膝行禮："沒事就好，外面雨大，奴婢讓后廚燉了些姜湯，給殿下和沈先生暖暖身子。
"她說著，拍了拍手，兩個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，托盤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姜湯，還有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。
楚不凡注意到，那兩個侍女走路的姿勢，腳掌落地時帶著一股穩(wěn)勁，絕非凡俗女子。
而且她們的袖口很寬，隱隱能看到里面藏著的硬物輪廓。
紅姑親自將姜湯端到兩人面前："殿下，沈先生，趁熱喝吧。
"楚不凡接過碗，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，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他看向蕭戰(zhàn)寧，對方正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攪著姜湯，仿佛剛才的刺殺從未發(fā)生。
就在這時，楚不凡腰間的鎏金彎刀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那是他改裝的機括——刀鞘內(nèi)側(cè)藏著根細針，一旦接觸到特定的**，就會發(fā)熱震動。
而此刻，碗里飄來的姜糖香中，正混雜著一絲極淡的異香，與他三年前在黑風(fēng)口聞到的**味，如出一轍。
李肅的人！
紅姑竟是李肅的眼線！
楚不凡端碗的手微微用力，碗沿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他不動聲色地用膝蓋碰了碰蕭戰(zhàn)寧的腿，同時抬眼看向紅姑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"紅姑有心了，只是在下素來不喜姜味，還是讓給殿下吧。
"他說著，作勢要將碗遞過去。
紅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："沈先生這是不給紅姑面子？
"話音未落，那兩個侍女突然暴起！
寬袖中的短刀寒光乍現(xiàn)，首刺楚不凡和蕭戰(zhàn)寧的心口！
楚不凡早有準(zhǔn)備，猛地將手中的姜湯潑向左邊的侍女，同時腰間彎刀再次出鞘，刀光如電，劈向右邊的侍女咽喉。
"鐺！
"短刀與彎刀碰撞，火花西濺。
那侍女的力氣竟出奇的大，震得楚不凡虎口發(fā)麻。
另一邊，蕭戰(zhàn)寧也動了。
他看似隨意地一揚手，碗里的姜湯精準(zhǔn)地潑在紅姑臉上，趁著對方捂臉的瞬間，他抄起桌上的酒壺，狠狠砸在紅姑的額頭上。
"砰！
"紅姑悶哼一聲，踉蹌后退，額角流下鮮血。
"拿下！
"紅姑抹了把臉上的姜湯，厲聲喝道。
雅間外突然涌入十幾個黑衣人手，手中都握著長刀，顯然是早有準(zhǔn)備。
楚不凡護在蕭戰(zhàn)寧身前，彎刀舞得密不透風(fēng)，將攻來的刀光一一擋開。
他左臂的舊傷在劇烈動作下隱隱作痛，三年前接骨時沒處理好，陰雨天總是格外不聽話。
"走！
"楚不凡低喝一聲，彎刀逼退身前的敵人，示意蕭戰(zhàn)寧從后窗突圍。
后窗對著一條窄巷，是紅袖招的后門，平日里只有送菜的小廝才會走。
蕭戰(zhàn)寧卻沒動，反而從靴子里抽出一柄軟劍，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："沈先生忘了？
今晚還有要事。
"楚不凡一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他們今晚約在紅袖招，本就是為了等一個人。
一個據(jù)說掌握著李肅貪墨軍餉證據(jù)的前戶部主事。
難道...他猛地看向門口，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，正被兩個黑衣人押著走進來。
男人臉上滿是驚恐，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，嘴角還帶著血跡。
是他！
就是那個戶部主事！
"周大人，"紅姑捂著額頭，冷笑一聲，"你倒是說說，三皇子許了你什么好處，讓你敢背叛太子殿下？
"周主事渾身發(fā)抖，目光在蕭戰(zhàn)寧和紅姑之間來回逡巡，最終癱軟在地："我...我什么都不知道...是他...是他逼我的！
"他指著蕭戰(zhàn)寧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楚不凡心中一沉。
看來這位周主事，己經(jīng)被紅姑的人抓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