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侍女
蕪官年
“錢己備好，望花娘代為賠償，今夜我便離開?！?br>
蕪菁對她作了個揖，聲音依舊無甚起伏。
花娘一時有些悵然若失，苦笑道：“你這是何苦呢？”
她早該想到她這次為何如此快決定接了這差事，她只是尋了個最合理的理由離開罷了。
蕪菁扯出一個生澀的笑容：“這是樓主定下的規(guī)矩，不能壞?！?br>
任務(wù)失敗且暴露面貌需自行離開萬花樓，其余一概不得離開。
很少人會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離開，因為再遇上仇家會死得很慘。
花娘不再多說，只塞了些碎銀給她傍身，再多的她也不肯收了。
小翠看著蕪菁離開的背影紅了眼眶，“花娘，就這樣讓蕪姐姐走嗎？”
花娘嘆了口氣，“她不屬于這里，我們都攔不住她?！?br>
其他姑娘也偷偷抹了眼淚。
節(jié)仙臭著一張臉，嫌棄道：“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——柳知縣諂媚道：“姑娘，你看這都兩日了，校察使可歇息好了？”
溫官年晾了他兩日了，鬧得他整日提心吊膽。
游魚睨了他一眼，面不改色道：“校察使今日偶感風(fēng)寒，寒氣入體，渾身不舒暢，煩請柳大人再候上幾日?！?br>
柳知縣想探頭往里瞧瞧，游魚側(cè)身擋了擋，他只好灰溜溜地收回腦袋。
“是，下官這就差人送些補品來，校察使好生歇息。”
——“什么？！
柳羨個蠢貨！
人都跑回京城了，還說在柳州休養(yǎng)！”
劉有才今日接到消息，校察使過幾日來訪。
劉府管事抹了抹額上的汗，“老爺，府上丫鬟不剩幾個了，恐是人手不夠了?！?br>
劉有才心里郁氣，“刑部這幫廢物，一個采花賊都抓不到。
你速速去招些能干的婢子進府?！?br>
管家應(yīng)令退下。
劉芊素笑盈盈走進來：“爹爹何故發(fā)如此大脾氣？”
劉有才見是自己獨女，才舒心下來。
“無事，不過是下人做事毛手毛腳罷了?！?br>
劉芊素嗔怪道：“爹爹何必對他們生氣傷了自己的身體，做的不對罰便是了。”
劉有才揚起一絲笑容，“女兒說的是?！?br>
劉芊素問：“女兒聽下人說校察使過幾日會來訪，可是真的？”
“確是，屆時你切不可失了禮數(shù)?！?br>
劉有才認真道。
“女兒明白，爹爹放心?！?br>
青花巷。
“可聽說了？
劉府現(xiàn)下大肆**侍女呢?！?br>
一個大娘拉著另一個婦人津津有味論道。
“聽說了聽說了，如今采花賊的事鬧得人心惶惶，誰敢應(yīng)這差事呢！”
“是這般理?！?br>
“那可是左相的府邸，月前定豐厚，只是可惜了，若早個幾十載，年華未逝，世道太平，老娘定要去的?！?br>
蕪菁打斷她們的對話，“敢問大娘所說的劉府可是左相劉有才之府？”
大娘回頭瞧見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，話語不自覺放輕了些，“是的啊，姑娘可是去要應(yīng)工？
最近可不**平，我勸姑娘莫去?！?br>
蕪菁禮貌性頷首，轉(zhuǎn)身再次往街上走去。
“姓甚名何，可會服侍人？”
小廝握筆低著頭問道。
“蕪菁，會的。”
她在成衣鋪買了一身衣裙，又請女店家將青絲盤起。
許是女子的聲音特別，小廝抬頭，被她的容貌驚住了。
說是西施再世也不為過，或者更甚。
蕪菁皺了皺眉，他才醒過神來，干巴巴問道：“有何特長？”
“女紅。”
花娘教她的。
小廝點了點頭，“為何要來此處做工？”
“攢銀子?！?br>
小廝又問：“變賣女紅豈非更賺錢？”
“我不會做生意。”
小廝：“家住何處，有幾口人？”
蕪菁頓住，好一會才道：“只我一人西海為家?！?br>
小廝疑惑：“西海為家？”
“是，銀子用完了，故來此賺了銀子再上路。”
小廝：“明日酉時來此處等候，屆時會給你答復(fù)?！?br>
“多謝?！?br>
——劉府管事正色道：“我是劉府管事的，你們可以喊我五管事。
既然你們?nèi)肓烁?，那便好好干活，劉府不會虧待了你們?！?br>
“是?！?br>
五管事：“過幾日有貴客來訪，你們手腳都放麻利些，有冒犯者必重罰?！?br>
“是?！?br>
應(yīng)聘者皆被安排到一個院中，幾人一屋。
戌時。
“夫人又鬧絕食了?！?br>
“煩不煩，三天兩頭鬧絕食?！?br>
“你小聲點，同一個瘋女人計較什么?！?br>
“快去請老爺來吧?！?br>
“走走走。”
兩個婢女從后院出來后匆匆往堂屋里去了。
蕪菁緊貼墻沿，一身夜行衣將其融于夜色之中。
她轉(zhuǎn)身往后院里去。
“不吃嘛不吃嘛，我要出去玩?！?br>
是個女人的聲音，語氣卻與稚童無二。
蕪菁揭開一片瓦，匍匐著觀察里面的情形。
“夫人，吃完我們便與你出去玩可好？”
謝芙玲隔著桌子站在兩個婢女對面，只要兩人一動她便動。
婢女見忒多東西都被打翻，便也不敢輕舉妄動了。
“她這回又是鬧甚？！”
“夫人不肯吃東西?！?br>
劉有才匆匆趕到，將下人屏退后無奈道：“芙玲，你又是絕食做什么？”
謝芙玲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可她卻絲毫不在意，委屈地絞著手指道：“她們不讓我出去玩?！?br>
劉有才心里嫌惡，卻好聲好氣說道：“只要你乖乖用膳便都依你，如何？”
謝芙玲驚喜一笑：“真的嗎？！”
劉有才皮笑肉不笑道：“真的?！?br>
又吩咐下人重新布菜。
謝芙玲的吃相實在不大好看，弄得滿臉是油。
劉有才離開前嫌棄的表情盡數(shù)落入蕪菁眼里。
她盯著謝芙玲，這真是瘋子嗎？
待婢女跟著謝芙玲出去玩耍后，蕪菁將瓦片歸位躍下了屋頂，避過巡衛(wèi)來至劉有才的書房。
她掏出火折子吹燃。
室內(nèi)文房西寶自是不缺，看得出都是上好的材質(zhì)。
桌案后有一幅字畫也是甚好的。
她不敢輕易翻動桌上的折子和書籍，只好轉(zhuǎn)身走向別處。
轉(zhuǎn)了兩圈，她駐足在一個八卦面前，而后退了一步看向右側(cè)的案幾。
與一般案幾并無差別，相比于它，八卦應(yīng)更引人注意，花容卻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掌，即將碰到時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她瞬間將火折子吹滅，就著旁邊的窗戶翻了出去。
“明日將夫人看緊些，別沖撞了貴客?！?br>
“明白，老爺。”
“你先下去吧，是。”
劉有才進了書房，下人也隨之進來點蠟。
他忽然頓住腳步，眼神微瞇起。
“今日可有人來過。”
小廝停下動作回道：“回相爺，未曾?！?br>
劉有才目光看向蠟燭，只道：“下去吧。”
其他侍女都己躺下，蕪菁換下夜行衣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床位。
“你怎這般久才回來？”
隔壁床的侍女問道。
蕪菁記得她，她叫風(fēng)月，“吃壞肚子了?！?br>
風(fēng)月點點頭未放在心上，翻了個身睡了過去。
蕪菁眼里閃過一絲懷疑。
——“校察使怎這般快回京了，下官準(zhǔn)備的倉促，還校察使望莫怪?！?br>
劉有才恭敬道。
溫官年手背于身后，笑著微向他彎低腰，“左相這是怪本官？”
劉有才面不改色道：“下官豈敢，只怕怠慢了校察使。”
兩人前后腳進了堂內(nèi)，身后跟著劉府所有家眷，包括旁支。
溫官年笑說：“劉相說笑了?！?br>
他落于上座后，開口道：“大家不必拘束，今**官來此也是吃頓飯罷了，都坐吧?！?br>
“是?！?br>
其余人才紛紛落座。
蕪菁低著頭跟隨著其他婢女端菜進來，忽而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，她抬眸迎了上去。
只見那視線的主人，嘴角擒著三分笑意定定看著她。
蕪菁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，心想又要遇上麻煩了。
果不出所料。
溫官年嗤笑一聲。
劉有才開口問道：“不知校察使有何不滿？”
溫官年漫不經(jīng)心道：“沒有，只是感慨劉相府中的丫鬟一個賽一個標(biāo)致，特別是她?！?br>
他指向蕪菁。
劉有才擺擺手示意花容留下，“你去伺候校察使。”
蕪菁欠了欠身，“是?！?br>
她雙膝跪地為他斟酒，而后放好酒壺，靜靜跪著。
劉有才舉起杯盞：“校察使，下官敬你一杯?！?br>
溫官年抬了抬杯盞，一口飲盡。
“桂花釀，果然是好酒，細膩**。”
其他人也不動聲色地嘗了嘗。
“最近下官偶然覓得一隊西域舞姬，舞姿一絕今日特將其贈予校察使?！?br>
劉有才拍了拍手。
幾個舞姬柔步走了進來，行走間配飾發(fā)出悅耳的聲音。
舞姬配胡樂別有一番風(fēng)味。
溫官年低眸看了一眼，“給本官布菜。”
蕪菁愣了一瞬，默默為他布起菜來。
她沒做過這些事，只好胡亂做做樣子。
看著堆得堪比小山高的菜肴，溫官年心里止不住發(fā)笑，用劍殺不了他便想噎死他是吧。
匆匆布好菜，蕪菁看向舞姬，身段柔美，翩然起舞，像是蝴蝶。
溫官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，甚是無聊。
一曲畢，舞姬退。
溫官年拍手稱好，“翩若驚鴻，婉若游龍，柳葉眉芙蓉面，不僅人美，舞功更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啊?！?br>
“不知謝夫人一切可安好？”
話題轉(zhuǎn)的太快，劉有才愣了一下才答道：“內(nèi)子一切安好，勞校察使掛念?！?br>
溫官年笑笑說：“那便好，忽而想起劉相有一女，不知是否也一切都好？”
劉有才回道：“都安好?！?br>
又示意劉芊素上前。
劉芊素起身上前行了一禮，“謝校察使記念，小女一切安好?！?br>
他擺擺手，“不必謝，圣上命本官體察百官，自是包括其家眷的，坐吧。”
“是。”
劉芊素退了回去，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劉相試探道：“校察使身為陛下的左膀右臂，日后有需要劉某的地方盡管吩咐。”
有職在身的幾個旁支也附和著。
除去這半年時間，他一個小小副千戶又怎么稱得上左膀右臂，可笑。
“那就謝過幾位大人了?！?br>
溫官年舉酒象征性抬了抬便飲盡了。
蕪菁繼續(xù)為他斟酒。
酒過三巡，溫官年終于起身告辭了，侍衛(wèi)緊隨其后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看見門外的五臺大轎，他挑了挑眉，像嗔怪一樣對劉有才道：“看來劉相并不知道本官最中意的是哪一個啊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劉有才命令出來相送的蕪菁。
蕪菁未抬頭都能察覺到那道不可忽視的目光。
劉有才有些為難，“這怕是不妥吧?！?br>
人是招來的，不是奴籍不可變賣相送。
溫官年不欲多說，“君子不奪人所愛，舞姬便留下吧。
劉相也不必為難，一個婢子而己，可有可無?！?br>
話畢，轉(zhuǎn)身上了馬車。
劉府上下行了禮，“恭送校察使?！?br>
過了轉(zhuǎn)角，溫官年身邊的侍衛(wèi)少了一個也無人在意。
蕪菁對她作了個揖，聲音依舊無甚起伏。
花娘一時有些悵然若失，苦笑道：“你這是何苦呢？”
她早該想到她這次為何如此快決定接了這差事，她只是尋了個最合理的理由離開罷了。
蕪菁扯出一個生澀的笑容：“這是樓主定下的規(guī)矩，不能壞?！?br>
任務(wù)失敗且暴露面貌需自行離開萬花樓，其余一概不得離開。
很少人會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離開，因為再遇上仇家會死得很慘。
花娘不再多說，只塞了些碎銀給她傍身，再多的她也不肯收了。
小翠看著蕪菁離開的背影紅了眼眶，“花娘，就這樣讓蕪姐姐走嗎？”
花娘嘆了口氣，“她不屬于這里，我們都攔不住她?！?br>
其他姑娘也偷偷抹了眼淚。
節(jié)仙臭著一張臉，嫌棄道：“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——柳知縣諂媚道：“姑娘，你看這都兩日了，校察使可歇息好了？”
溫官年晾了他兩日了，鬧得他整日提心吊膽。
游魚睨了他一眼，面不改色道：“校察使今日偶感風(fēng)寒，寒氣入體，渾身不舒暢，煩請柳大人再候上幾日?！?br>
柳知縣想探頭往里瞧瞧，游魚側(cè)身擋了擋，他只好灰溜溜地收回腦袋。
“是，下官這就差人送些補品來，校察使好生歇息。”
——“什么？！
柳羨個蠢貨！
人都跑回京城了，還說在柳州休養(yǎng)！”
劉有才今日接到消息，校察使過幾日來訪。
劉府管事抹了抹額上的汗，“老爺，府上丫鬟不剩幾個了，恐是人手不夠了?！?br>
劉有才心里郁氣，“刑部這幫廢物，一個采花賊都抓不到。
你速速去招些能干的婢子進府?！?br>
管家應(yīng)令退下。
劉芊素笑盈盈走進來：“爹爹何故發(fā)如此大脾氣？”
劉有才見是自己獨女，才舒心下來。
“無事，不過是下人做事毛手毛腳罷了?！?br>
劉芊素嗔怪道：“爹爹何必對他們生氣傷了自己的身體，做的不對罰便是了。”
劉有才揚起一絲笑容，“女兒說的是?！?br>
劉芊素問：“女兒聽下人說校察使過幾日會來訪，可是真的？”
“確是，屆時你切不可失了禮數(shù)?！?br>
劉有才認真道。
“女兒明白，爹爹放心?！?br>
青花巷。
“可聽說了？
劉府現(xiàn)下大肆**侍女呢?！?br>
一個大娘拉著另一個婦人津津有味論道。
“聽說了聽說了，如今采花賊的事鬧得人心惶惶，誰敢應(yīng)這差事呢！”
“是這般理?！?br>
“那可是左相的府邸，月前定豐厚，只是可惜了，若早個幾十載，年華未逝，世道太平，老娘定要去的?！?br>
蕪菁打斷她們的對話，“敢問大娘所說的劉府可是左相劉有才之府？”
大娘回頭瞧見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，話語不自覺放輕了些，“是的啊，姑娘可是去要應(yīng)工？
最近可不**平，我勸姑娘莫去?！?br>
蕪菁禮貌性頷首，轉(zhuǎn)身再次往街上走去。
“姓甚名何，可會服侍人？”
小廝握筆低著頭問道。
“蕪菁，會的。”
她在成衣鋪買了一身衣裙，又請女店家將青絲盤起。
許是女子的聲音特別，小廝抬頭，被她的容貌驚住了。
說是西施再世也不為過，或者更甚。
蕪菁皺了皺眉，他才醒過神來，干巴巴問道：“有何特長？”
“女紅。”
花娘教她的。
小廝點了點頭，“為何要來此處做工？”
“攢銀子?！?br>
小廝又問：“變賣女紅豈非更賺錢？”
“我不會做生意。”
小廝：“家住何處，有幾口人？”
蕪菁頓住，好一會才道：“只我一人西海為家?！?br>
小廝疑惑：“西海為家？”
“是，銀子用完了，故來此賺了銀子再上路。”
小廝：“明日酉時來此處等候，屆時會給你答復(fù)?！?br>
“多謝?！?br>
——劉府管事正色道：“我是劉府管事的，你們可以喊我五管事。
既然你們?nèi)肓烁?，那便好好干活，劉府不會虧待了你們?！?br>
“是?！?br>
五管事：“過幾日有貴客來訪，你們手腳都放麻利些，有冒犯者必重罰?！?br>
“是?！?br>
應(yīng)聘者皆被安排到一個院中，幾人一屋。
戌時。
“夫人又鬧絕食了?！?br>
“煩不煩，三天兩頭鬧絕食?！?br>
“你小聲點，同一個瘋女人計較什么?！?br>
“快去請老爺來吧?！?br>
“走走走。”
兩個婢女從后院出來后匆匆往堂屋里去了。
蕪菁緊貼墻沿，一身夜行衣將其融于夜色之中。
她轉(zhuǎn)身往后院里去。
“不吃嘛不吃嘛，我要出去玩?！?br>
是個女人的聲音，語氣卻與稚童無二。
蕪菁揭開一片瓦，匍匐著觀察里面的情形。
“夫人，吃完我們便與你出去玩可好？”
謝芙玲隔著桌子站在兩個婢女對面，只要兩人一動她便動。
婢女見忒多東西都被打翻，便也不敢輕舉妄動了。
“她這回又是鬧甚？！”
“夫人不肯吃東西?！?br>
劉有才匆匆趕到，將下人屏退后無奈道：“芙玲，你又是絕食做什么？”
謝芙玲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可她卻絲毫不在意，委屈地絞著手指道：“她們不讓我出去玩?！?br>
劉有才心里嫌惡，卻好聲好氣說道：“只要你乖乖用膳便都依你，如何？”
謝芙玲驚喜一笑：“真的嗎？！”
劉有才皮笑肉不笑道：“真的?！?br>
又吩咐下人重新布菜。
謝芙玲的吃相實在不大好看，弄得滿臉是油。
劉有才離開前嫌棄的表情盡數(shù)落入蕪菁眼里。
她盯著謝芙玲，這真是瘋子嗎？
待婢女跟著謝芙玲出去玩耍后，蕪菁將瓦片歸位躍下了屋頂，避過巡衛(wèi)來至劉有才的書房。
她掏出火折子吹燃。
室內(nèi)文房西寶自是不缺，看得出都是上好的材質(zhì)。
桌案后有一幅字畫也是甚好的。
她不敢輕易翻動桌上的折子和書籍，只好轉(zhuǎn)身走向別處。
轉(zhuǎn)了兩圈，她駐足在一個八卦面前，而后退了一步看向右側(cè)的案幾。
與一般案幾并無差別，相比于它，八卦應(yīng)更引人注意，花容卻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掌，即將碰到時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她瞬間將火折子吹滅，就著旁邊的窗戶翻了出去。
“明日將夫人看緊些，別沖撞了貴客?！?br>
“明白，老爺。”
“你先下去吧，是。”
劉有才進了書房，下人也隨之進來點蠟。
他忽然頓住腳步，眼神微瞇起。
“今日可有人來過。”
小廝停下動作回道：“回相爺，未曾?！?br>
劉有才目光看向蠟燭，只道：“下去吧。”
其他侍女都己躺下，蕪菁換下夜行衣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床位。
“你怎這般久才回來？”
隔壁床的侍女問道。
蕪菁記得她，她叫風(fēng)月，“吃壞肚子了?！?br>
風(fēng)月點點頭未放在心上，翻了個身睡了過去。
蕪菁眼里閃過一絲懷疑。
——“校察使怎這般快回京了，下官準(zhǔn)備的倉促，還校察使望莫怪?！?br>
劉有才恭敬道。
溫官年手背于身后，笑著微向他彎低腰，“左相這是怪本官？”
劉有才面不改色道：“下官豈敢，只怕怠慢了校察使。”
兩人前后腳進了堂內(nèi)，身后跟著劉府所有家眷，包括旁支。
溫官年笑說：“劉相說笑了?！?br>
他落于上座后，開口道：“大家不必拘束，今**官來此也是吃頓飯罷了，都坐吧?！?br>
“是?！?br>
其余人才紛紛落座。
蕪菁低著頭跟隨著其他婢女端菜進來，忽而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，她抬眸迎了上去。
只見那視線的主人，嘴角擒著三分笑意定定看著她。
蕪菁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，心想又要遇上麻煩了。
果不出所料。
溫官年嗤笑一聲。
劉有才開口問道：“不知校察使有何不滿？”
溫官年漫不經(jīng)心道：“沒有，只是感慨劉相府中的丫鬟一個賽一個標(biāo)致，特別是她?！?br>
他指向蕪菁。
劉有才擺擺手示意花容留下，“你去伺候校察使。”
蕪菁欠了欠身，“是?！?br>
她雙膝跪地為他斟酒，而后放好酒壺，靜靜跪著。
劉有才舉起杯盞：“校察使，下官敬你一杯?！?br>
溫官年抬了抬杯盞，一口飲盡。
“桂花釀，果然是好酒，細膩**。”
其他人也不動聲色地嘗了嘗。
“最近下官偶然覓得一隊西域舞姬，舞姿一絕今日特將其贈予校察使?！?br>
劉有才拍了拍手。
幾個舞姬柔步走了進來，行走間配飾發(fā)出悅耳的聲音。
舞姬配胡樂別有一番風(fēng)味。
溫官年低眸看了一眼，“給本官布菜。”
蕪菁愣了一瞬，默默為他布起菜來。
她沒做過這些事，只好胡亂做做樣子。
看著堆得堪比小山高的菜肴，溫官年心里止不住發(fā)笑，用劍殺不了他便想噎死他是吧。
匆匆布好菜，蕪菁看向舞姬，身段柔美，翩然起舞，像是蝴蝶。
溫官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，甚是無聊。
一曲畢，舞姬退。
溫官年拍手稱好，“翩若驚鴻，婉若游龍，柳葉眉芙蓉面，不僅人美，舞功更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啊?！?br>
“不知謝夫人一切可安好？”
話題轉(zhuǎn)的太快，劉有才愣了一下才答道：“內(nèi)子一切安好，勞校察使掛念?！?br>
溫官年笑笑說：“那便好，忽而想起劉相有一女，不知是否也一切都好？”
劉有才回道：“都安好?！?br>
又示意劉芊素上前。
劉芊素起身上前行了一禮，“謝校察使記念，小女一切安好?！?br>
他擺擺手，“不必謝，圣上命本官體察百官，自是包括其家眷的，坐吧。”
“是。”
劉芊素退了回去，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劉相試探道：“校察使身為陛下的左膀右臂，日后有需要劉某的地方盡管吩咐。”
有職在身的幾個旁支也附和著。
除去這半年時間，他一個小小副千戶又怎么稱得上左膀右臂，可笑。
“那就謝過幾位大人了?！?br>
溫官年舉酒象征性抬了抬便飲盡了。
蕪菁繼續(xù)為他斟酒。
酒過三巡，溫官年終于起身告辭了，侍衛(wèi)緊隨其后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看見門外的五臺大轎，他挑了挑眉，像嗔怪一樣對劉有才道：“看來劉相并不知道本官最中意的是哪一個啊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劉有才命令出來相送的蕪菁。
蕪菁未抬頭都能察覺到那道不可忽視的目光。
劉有才有些為難，“這怕是不妥吧?！?br>
人是招來的，不是奴籍不可變賣相送。
溫官年不欲多說，“君子不奪人所愛，舞姬便留下吧。
劉相也不必為難，一個婢子而己，可有可無?！?br>
話畢，轉(zhuǎn)身上了馬車。
劉府上下行了禮，“恭送校察使?！?br>
過了轉(zhuǎn)角，溫官年身邊的侍衛(wèi)少了一個也無人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