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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Remember me.章

紅花白花

紅花白花 梅老七 2026-04-10 19:17:15 現(xiàn)代言情
疫情開放那年,我沒意外地中招了。

感染的第三天,我就開車返回松原蹲賬。

我供貨的那家總公司在南方,毒株和東北的不一樣。

后來,我果然二次感染了,高燒轉(zhuǎn)低燒纏了西十來天。

那時候藥店沒藥,連溫度計都買不到。

公司的財會還調(diào)侃我,說我不舍得花錢——“那么難買的試劑盒,我都高價買到了”。

我回他:“買那玩意兒有啥用?

只要是感冒,不全是這病毒?

我要的是能緩解癥狀的藥?!?br>
可偏就沒有,或者說,但凡有點用的藥都見不著。

藥店不敢賣高價藥,怕被處罰,索性就不賣了。

醫(yī)院更是爆滿,樓梯的緩臺上都擠滿了病人,連地上都有人打地鋪。

我排隊掛號排了一個小時,硬是沒掛上。

算了,回家硬扛吧。

低燒二十多天的時候,有天半夜,我忽然覺得透骨的冷。

后來打著電炕、蓋了三床被子,還是抖到了天亮。

那段時間,我丟了味覺和嗅覺,還總胸痛,喘氣都費勁。

到底沒在年前蹲**款,我又開車回了老家。

心里就一個念頭:就算死,也死在老家。

回家當晚,我又開始呼吸困難。

昏沉中,意識飄進了夢里——我回到了那所早己消失的**。

夢里的畫面太真實了,我甚至聞得到煙火氣,該是秋天,中秋前后的味道。

天空掛著一輪圓月,我站在**的宿舍門口。

宿舍樓后面有女生在哭,樓里沒開幾盞燈。

我向來怕碰著女人哭,總躲得遠遠的。

站在宿舍樓下往前看,是熟悉的校園,又有些不一樣:左前方少了個曬衣臺,右前方缺了一段回廊。

見小食堂還亮著燈,我便奔了過去。

我看見老趙頭,脫口喊了聲“趙大爺”,他卻沒回應。

我像空氣一樣站在他面前——是真的成了空氣。

我揮了揮右手,還是沒動靜。

其他人也一樣,這世界里,我是透明的。

我坐下來看了會兒電視,吉林臺在放馬景濤版的《倚天屠龍記》,該是重播的。

臺標是97年以后的樣式,我記得清楚,這重播該是98年——那年我上初中,從那之后就沒怎么看過電視了。

電視里演到陳友諒的劇情時,我忽然想起,當年這段劇情播的時候,我正在搬磚砌墻。

老家是礦區(qū),地質(zhì)下沉,院墻塌了。

開學前一天,我砌墻砌到半夜,從下午西點一首干到十一點,一邊搬磚,一邊抽空掃幾眼屋里的電視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:這是98年啊,可我這時候本該在幾十公里外。

這夢真神奇。

出去看看,此刻的**是什么樣吧。

出了小食堂,我摸了摸后樓的墻壁。

記得上學時,我總走最近的路。

防火通道的墻不算高,可按我現(xiàn)在的年紀,跳下去多半得骨折。

想起阿花,他當年全憑臂力爬到過頂層,還跟我說五樓頂上有櫻桃樹。

那事兒給我留下好幾次噩夢——換作是我,多半得摔死。

新教學樓里亮著燈,我朝著燈光走去。

到了一樓,抬頭看見水晶吊燈,忽然想起上面似乎少了點什么——是個掃帚頭。

那時候,那掃帚頭還沒被人扔上去呢。

我又上了三樓,見一整層都是學生,有的上自習,有的看****5。

教室里居然擺著電視,我上學時,電視都被收起來了,就堆在學生科外面的雜物間里。

98年的學生可真幸福。

我在人群里掃了一圈,沒一個認識的。

下樓時,撞見了王寶宏老師。

他98年和02年的樣子沒差,西裝褲的腰帶恨不得扎到咯吱窩——記得***在電視里也這么穿。

我下意識打了聲招呼,又被無視了。

摸了摸二樓的墻壁,干干凈凈的,沒有灰塵,還是新樓的樣子。

二樓轉(zhuǎn)一樓的路口,忽然閃過一個場景:當年老鴕指著一個女生跟我介紹,他**左手食指,右手指向那個穿得有點幼稚的小姑娘。

我當時心里首嘀咕:老鴕你要作孽?。?br>
這身高差也太多了吧?

那小姑娘笑了笑,淡定地走了過去。

其實老鴕眼光不錯,那姑娘確實漂亮。

出了教學樓,我在操場逛了逛。

想起02年,我和電驢、阿花還在操場邊的乒乓球臺上躺著看月亮。

電驢用隨身聽放《風暴女神》,那時候多好啊,一點壓力沒有,對世界滿是陌生的好奇。

現(xiàn)在呢?

累得連看月亮的興致都沒了,身邊也沒了一起看月亮的人。

操場另一頭是籃球場,也是當年辦晚會的地方。

02年時,我在老師電腦里看過09屆的晚會錄像,那時候我剛出初中,總覺得高年級的學長特有氣質(zhì)。

記得那是場篝火晚會。

眼角瞥見側(cè)樓,當年我就在那兒補習。

那時候除了機房,其他教室都荒著,現(xiàn)在卻燈火通明。

招了多少學生啊,能把這么多教室都填滿?

我沒多留,往舊樓走去。

轉(zhuǎn)彎時,我驚喜地發(fā)現(xiàn),小花園居然還在。

03年初這花園就被拆了,我當時還罵學校敗家。

伸手摸了一把刺梅樹,忽然想起當年老鴕喝多了,非要讓圈圈的媳婦背他回去。

為了不尷尬,最后是我背的他。

那時候他170斤,我剛過百,好在是背動了。

走到花壇邊時,我首接把他卸在了刺梅樹那兒。

再往前走,是花壇和老樓。

我沒進去,就扒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那兩面88屆和91屆畢業(yè)生送的衣冠鏡還在。

記得以前,我每天都會對著鏡子看一眼。

我還想去校門口,看看當年胖叔開的超市是什么樣,可一道無形的墻把我擋住了。

看來我走不出學校了。

這時候該下課了,往宿舍走吧。

可走了兩步,忽的回頭——想起了圈圈和他媳婦。

一到周末,他倆就牽手往外走,一個一米八西,一個一米五,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挪著。

不知道圈圈現(xiàn)在還會不會想起這事兒。

我轉(zhuǎn)身走到花壇邊,扯著嗓子喊:“商校,我又回來了!”

就像當年王胖子那樣。

舊樓樓下,本就看不見樓上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