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：鳳臺(tái)春宴承平七年三月初七，京都飄著細(xì)如金粉的柳絮。

我穿著赤羅銷金裙褂，蓋頭邊緣垂著九串珍珠流蘇，在東宮鳳臺(tái)殿的燭影里一步一搖曳。

太子親手掀起我蓋頭時(shí)，案上的《九州列陣圖》正被春風(fēng)掀開一角，露出絹帛上用朱砂勾連的潼關(guān)十二城。

"阿蘅可知，這潼關(guān)城墻下埋著五車寒門舉子的書卷？

"他指尖掠過絹帛上的潼關(guān)，青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溫潤光澤，"自魏晉以來門閥林立，寒士縱有經(jīng)天緯地才，也難破這層累如枷鎖的士族壁壘。

"說話間他握住我的手，將狼毫塞進(jìn)我掌心，墨香混著他袖口沉水香，在春夜里漫成一片溫柔的霧。

我們并肩跪在青玉案前，筆尖在圖上落下時(shí)，他忽然低笑："記得初次相見，你在朱雀街施舍寒士藥材，我遠(yuǎn)遠(yuǎn)望著，就覺得這女子袖口沾著的不是胭脂，而是書卷氣。

"狼毫在涼州地界頓了頓，他聲音輕下來，"待孤登上大寶，定要讓這圖上九州，再無上品無寒門的悲嘆。

"我望著他眼中倒映的燭火，見那簇火光里真的燃著萬千寒門子弟的身影——就像他腰間玉佩刻著的"止戈"二字，原來從不是虛言。

婚書在紫檀匣里擱置了三載。

這三年間我看著他在東宮徹夜批覽《士族表》，看他將科舉策論貼滿寢殿四壁，看他為推行"納寒門子弟入國子監(jiān)"的折子與三**官爭(zhēng)執(zhí)到嘔血。

直到承平十年霜降，先帝龍御歸天，我扶著他冰涼的手走過白玉階，鳳冠上的九翚四鳳在晨霜里泛著冷光。

金鑾殿內(nèi)燭影搖紅，當(dāng)九位門閥重臣捧著鑲滿寶玉的圭板跪呈新帝時(shí)，他忽然冷笑一聲。

那方七寶玉圭在他掌心不過停留了一瞬，便被重重摔在丹墀之上——玉碎聲驚落梁上燕泥，也驚得老臣們伏地驚惶。

"自今日起，"他聲音像淬了霜的劍，"大梁科舉不再驗(yàn)查族譜，任人唯賢，不論出身！

"我站在他身側(cè)，看著陽光從殿角銅鶴燈的縫隙里漏進(jìn)來，照亮圭板碎片上斑駁的"世族"刻痕。

忽然想起新婚夜他說的那句話："阿蘅，你可愿與孤共碎這舊山河？

"此刻殿外傳來寒門士子的歡呼聲，如潮水漫過宮墻，而我袖中緊攥著的，正是當(dāng)年那幅被朱砂染紅的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