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絲，裹挾著深秋的涼意，不依不饒地從屋頂?shù)钠贫淬@進來，啪嗒、啪嗒，砸在云瑤面前的石磚上。

那聲音不大，卻像催命的鼓點，一下下敲在她早己麻木的心尖上。

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、袖口還磨出了毛邊的舊道袍，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，目光卻死死釘在面前那個豁開的破洞上，仿佛能用意念把它堵住。

“祖師爺在上……”云瑤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您老人家要是還有半分靈驗，就顯顯神通，把這漏給補上吧？

再不濟，下點金元寶下來，讓弟子去買點瓦片也成??！”

回應(yīng)她的，只有更加密集的雨聲，還有大殿角落里，一只不知名的蟲子有氣無力的鳴叫。

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木頭朽爛的氣息，混合著長年累月無人打理的塵埃味道，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。

玄天宗，這個曾經(jīng)在修仙界也排得上名號的門派，如今只剩下這破敗得搖搖欲墜的山門主殿，還有殿外那幾畝早就被雜草吞沒的靈田，在風(fēng)雨中茍延殘喘。

哦，對了，還有她這個光桿掌門，以及……云瑤的視線極其不情愿地轉(zhuǎn)向大殿另一個角落。

一個穿著灰色短褂、胡子拉碴、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的中年男人，正蜷縮在**上，鼾聲如雷。

那是她名義上的師兄，名叫李鐵柱。

據(jù)他自己含糊不清的說法，是師父仙去前幾年收下的記名弟子。

這十年來，他的活動范圍僅限于祖師殿門口到后廚那短短幾步路，唯一的貢獻就是拿著把豁了口的破掃帚，日復(fù)一日地掃著永遠也掃不干凈的落葉和灰塵，像個沉默的影子。

云瑤穿來這大半年，愣是沒聽他說過一句囫圇話，一度懷疑他是個啞巴。

云瑤收回目光，重重嘆了口氣，認命地起身。

她得去找個盆來接著這漏進來的雨水，不然今晚連個能躺下的干地方都沒有。

這掌門當(dāng)?shù)模媸潜确查g逃荒的難民還慘。

就在她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，剛邁出祖師殿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踏碎了山間的寂靜。

那馬顯然不是凡品，蹄聲清脆有力，帶著一股子靈獸特有的韻律感。

云瑤心頭一跳，下意識地攥緊了破道袍的衣角。

難道是債主？

她那個素未謀面、據(jù)說欠了一**爛賬就撒手人寰的前任師父，留下的可不僅僅是這個破山頭。

一匹通體雪白、神駿非凡的靈駒穩(wěn)穩(wěn)地停在長滿了青苔的牌坊下。

牌坊上“玄天宗”三個大字早己斑駁得難以辨認。

馬背上跳下一個少年。

一身青碧色的錦緞長衫，質(zhì)地華貴，剪裁合體，襯得他身姿挺拔。

少年面容俊秀，眉眼間帶著一股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溫潤貴氣，只是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，嘴唇也欠缺血色，像是一尊精心雕琢卻未上釉的玉像。

他背上斜挎著一個樣式古樸、散發(fā)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紫檀木藥箱，與他一身華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少年抬頭，目光越過那搖搖欲墜的山門牌坊，落在云瑤身上。

那眼神清澈明亮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……一絲熱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