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宴握著青瓷酒碗的手緊了緊，指節(jié)泛白，連帶著碗沿的纏枝蓮紋都像是要嵌進他的掌心。

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解釋，也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否認，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，吐出一個字：“是?！?br>
一個字，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顧念笙的心上。

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，愣愣地看著謝宴，眼底的怒火漸漸被難以置信取代。

她以為他會辯解，會說自己是被脅迫的，會說這里面有誤會，哪怕是編造一個謊言，也好讓她心里的那點殘存的念想有個寄托。

可他沒有，他就這么首白地承認了，沒有絲毫猶豫，沒有半分愧疚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顧念笙的聲音弱了下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我們顧家待你不薄，父親視你如己出，我……我曾信你‘執(zhí)子之手，與子偕老’，原來都是假的？”

她想起他們初見時的場景。

那時她十二歲，跟著父親去謝太傅府赴宴，在花園里迷路，撞到了正在練劍的謝宴。

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，劍眉星目，見她摔倒，立刻上前扶她，還笑著說“姑娘小心些，這石徑滑”。

后來他們漸漸熟悉，他會給她帶京城最時新的點心，會陪她在書房看書，會在她受委屈時替她出頭。

她以為那是兩情相悅，以為他們會像話本里寫的那樣，歷經(jīng)波折后終成眷屬，可到頭來，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。

謝宴的喉結(jié)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卻最終只是別開了眼，避開了她的目光。

他知道，此刻說什么都沒用了。

顧家滿門的血己經(jīng)流了，她的琵琶骨被鐵鏈穿透，她的親人都己離世，任何解釋在這樣的慘狀面前，都顯得蒼白又可笑。

“假的又如何？”
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像是換了一個人，“顧將軍手握兵權(quán)，功高震主，陛下本就忌憚。

我不過是順水推舟，幫陛下除去一個心腹大患，也幫謝家鞏固了地位。”

這話像一把冰錐，狠狠刺進顧念笙的心臟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，突然覺得無比諷刺。

她曾以為他是溫潤如玉的君子，是能與她共度一生的良人，可實際上，他是披著人皮的豺狼，是為了權(quán)勢不擇手段的小人。

“好，好一個順水推舟?！?br>
顧念笙笑了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血沫不斷從嘴角涌出，“謝宴，我真后悔……當初沒有一劍殺了你！”

話音未落，她突然猛地往前一沖，不顧鐵鏈撕裂琵琶骨帶來的劇痛，狠狠撞向謝宴手里的青瓷酒碗。

謝宴沒料到她會突然發(fā)難，手一抖，酒碗里的毒酒潑了出來，大半都灑在了他的玄色錦袍上，留下一片烏色的污漬，還有幾滴濺進了顧念笙的嘴里。

辛辣的酒液帶著劇毒，瞬間在她的口腔里蔓延開來，灼燒著她的喉嚨。

她能感覺到毒性正以極快的速度擴散，順著喉嚨滑進五臟六腑，然后像是無數(shù)根細針，開始瘋狂地刺向她的內(nèi)臟。

劇痛從身體深處炸開，讓她眼前發(fā)黑，意識開始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