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順著濕透的粗布衣裳往骨頭縫里鉆，云歡縮了縮肩膀，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——這具身體小得可憐，胳膊細得像剛抽條的蘆葦，被男人圈在懷里時，幾乎能完全被他的臂彎護住。

“十二歲……”她在心里默數(shù)著原主的年紀，剛到男人腰側(cè)的高度，難怪剛才掙扎時連他的胳膊都沒撼動分毫。

男人低頭時，正好瞥見她露在外面的細瘦腳踝，被凍得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
他眉峰蹙得更緊，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些，抱著她往村外那處廢棄的山神廟走——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、離那戶人家最遠的臨時落腳點。

“他要帶我們?nèi)ツ陌?？?br>
云團在意識里嘀咕，“這方向不對啊，不是去村里大戶人家的路……”云歡沒吭聲，只是悄悄往男人懷里縮了縮。

十二歲的身體實在太弱，剛才落水又耗了大半力氣，現(xiàn)在被他帶著往前走，竟生出種久違的安全感。

她能感覺到男人的手臂很穩(wěn)，隔著濕衣傳來的體溫像個小暖爐，驅(qū)散了不少寒意。

快到山神廟時，男人忽然停住腳步，低頭看她：“進去待著，別亂跑?！?br>
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，可云歡卻從那抹復(fù)雜的眼神里，讀出了點別的東西——像是克制，又像是無奈。

“你……”她想問他要去哪，卻被他放下時的動作打斷。

男人轉(zhuǎn)身時，寬大的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枯葉，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。

“在這等我。”

他只留下三個字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。

云歡站在破敗的山神廟里，看著漏風的屋頂和墻角結(jié)的蛛網(wǎng)，忽然被云團的驚呼聲嚇了一跳：“歡歡！

我剛才好像捕捉到一絲規(guī)則波動！

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——他剛才救你時，好像在被什么東西壓制著！”

“壓制？”

“就像……就像老師盯著你寫作業(yè)時，你**魚又不敢的感覺！”

云團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“我猜他可能想首接收拾你那極品嬸子，但被什么東西攔住了！”

云歡心里一動，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那個悲慘結(jié)局。

被賣給瘸腿老光棍，半年后病死……這難道就是云團說的“定好的命運”？

“那個男人，是不是想幫我，卻不能？”

她輕聲問。

“很有可能！”

云團肯定道，“就像話本中的人物，不能隨便改劇情！

看來你的生死劫真的是被賣掉那次——只有你自己躲過去，才能跳出劇本！”

十二歲的年紀，離被叔嬸算計著賣掉還有兩年。

云歡攥緊凍得發(fā)紅的小手，看著廟門外晃動的樹影，忽然明白了“小云歡”那個愿望的分量。

好好活著，不被當作貨物賣掉，看遍世間美景……這些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事，卻是這個小靈魂拼盡全力也沒能實現(xiàn)的奢望。

“放心吧。”

云歡在心里輕聲說，像是對那個早己消散的“自己”承諾，“這次，我一定讓你如愿?！?br>
這時，廟外傳來腳步聲，男人提著個布包回來了。

他把包遞給云歡，里面是兩套漿洗得干凈的粗布衣裳，還有兩個熱乎乎的菜窩頭。

“換上。”

他別過臉，語氣依舊硬邦邦的，“吃完在這里等著，我去處理些事?！?br>
云歡捏著還帶著溫度的菜窩頭，忽然鼓起勇氣問：“你……為什么要幫我？”

男人的背影僵了一下，聲音低得像嘆息：“或許……是看不得你重蹈覆轍吧。”

他沒回頭，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

云歡捧著溫熱的窩頭，看著他離去的方向，忽然明白——這個神秘的男人，或許比她更清楚“**歡”的命運。

而他此刻的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規(guī)則的縫隙里，為她悄悄搭起一座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