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事故
青言：云岫破
入夏的蟬鳴剛起，徐飛渡藏在假山后的秘密練武場就出了事。
那天她正教墨兒比劃新學(xué)的“野馬分鬃”，手里的棗木棍還沒來得及收回，就撞見三**帶著一眾仆婦從月洞門轉(zhuǎn)出來。
三**是府里出了名的“規(guī)矩人”，眼尖得像鷹，一眼就瞥見徐飛渡叉著腿、手里還攥著根磨得發(fā)亮的棍子，臉當(dāng)時就沉了。
“飛渡！
你這是在做什么？”
三**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像碎玻璃刮過耳朵，“姑娘家的身子，哪能做這種張牙舞爪的勾當(dāng)？
傳出去，看哪家公子還敢要你！”
徐飛渡下意識把墨兒往身后藏了藏。
墨兒比她大五歲，打小跟著她，性子溫吞，此刻臉白得像紙，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，指節(jié)都泛了青。
“三嬸嬸，我……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?！?br>
徐飛渡梗著脖子，手里的棍子卻悄悄往身后挪了挪。
“活動筋骨？”
三**冷笑一聲，抬腳就往假山這邊走，裙裾掃過開得正盛的鳳仙花，碾落幾片花瓣，“我看你是學(xué)野了心！
前兒個就聽說你總往后院跑，原是在這兒搗鼓這些不入流的東西！
墨兒，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？
就眼睜睜看著她胡鬧？”
墨兒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。
“三**饒命！
是奴婢沒看好小姐，求三**責(zé)罰奴婢，別罰小姐……”她頭埋得低低的，后頸的碎發(fā)都被冷汗浸濕了。
徐飛渡急了，也想跟著跪，卻被三**身邊的婆子一把按住。
“小姐金貴身子，哪能說跪就跪？”
婆子的手勁大得很，捏得她胳膊生疼，“只是這丫鬟不懂事，該好好教教規(guī)矩。”
三**瞥了眼地上的墨兒，語氣里帶著刻?。骸罢讨抢?*跟前撥過來的人，就敢縱容主子學(xué)壞？
看來是皮緊了。
來人，把這丫鬟拖下去，掌二十個嘴巴，再關(guān)到柴房里反省三天！”
“不要！”
徐飛渡猛地掙開婆子的手，撲過去把墨兒護(hù)在身后，“是我自己要練的，跟墨姐姐沒關(guān)系！
要罰就罰我！”
她的聲音都在抖，卻死死咬著牙，不肯讓眼淚掉下來。
墨兒在她身后哭出聲：“小姐！
您別護(hù)著奴婢……是奴婢的錯……住口！”
三**厲聲喝止，“一個丫鬟，也配讓主子替你受過？
徐飛渡，我告訴你，今天這罰，她受也得受，不受也得受！
我就是要讓你看看，縱容主子不學(xué)好的下場！”
兩個粗使婆子上來拉人，墨兒被拽得踉蹌了幾步，還不忘回頭看徐飛渡，眼神里滿是急惶。
徐飛渡想去攔，卻被三**死死拽著胳膊，動彈不得。
她眼睜睜看著墨兒被拖走，聽著遠(yuǎn)處傳來婆子的斥罵聲，還有……還有墨兒強(qiáng)忍著疼的悶哼聲。
那聲音像針一樣扎進(jìn)她心里，密密麻麻地疼。
三**把她拖回房里，鎖了門，罰她抄《女誡》三十遍。
窗欞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，桌上的繡繃靜靜躺著，那半朵沒繡完的蘭花，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。
徐飛渡攥著筆，手卻抖得厲害，墨汁滴在宣紙上，暈開一**黑，像她心里堵著的那塊東西。
她知道，三**是故意的。
故意當(dāng)著她的面罰墨兒，故意讓她看著親近的人因自己受罰。
她們就是想讓她怕，讓她乖乖縮回那個“大家閨秀”的殼子里，像所有被圈養(yǎng)在深宅里的女子一樣，對著針線和賬本過完一輩子。
可她偏不。
只是……墨姐姐怎么辦？
二十個嘴巴，該有多疼？
柴房又黑又潮，她會不會生?。?br>
徐飛渡越想越急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宣紙上，把那片墨跡暈得更大了。
她第一次覺得，手里的筆那么輕，輕得連一張紙都摁不?。豢尚睦锏睦⒕斡帜敲粗?，重得讓她喘不過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窗欞被輕輕敲了三下。
徐飛渡猛地抬頭，就見謝如玉蹲在窗外的石榴樹上，手里還攥著個油紙包。
他大概是剛爬上來的，額角還帶著點薄汗，月白色的長衫沾了片石榴花瓣。
“我聽府里的人說了?！?br>
他低聲說，聲音透過窗紙傳進(jìn)來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安撫，“墨兒沒事，我讓小廝給柴房的婆子塞了銀子，她沒真挨打，就是關(guān)著罷了?！?br>
徐飛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，卻不是因為難過，是松了口氣。
她跑到窗邊，扒著窗縫往外看，謝如玉的臉就在外面，離得那么近，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(xì)小灰塵。
“真的？”
她哽咽著問。
“真的。”
謝如玉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，從窗縫里塞給她，“這是我家的傷藥，你想法子給墨兒送去。
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從樹上跳下來，站在窗下，仰頭看著她，“別覺得是自己的錯?！?br>
徐飛渡愣住了。
“她們罰墨兒，是想讓你妥協(xié)。”
謝如玉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，“可你若真妥協(xié)了，今天是墨兒，明天還會有別人替你受罰?！?br>
他從懷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書，也是從窗縫里塞進(jìn)來的，封面上寫著“基礎(chǔ)吐納法”，字跡是他親手寫的，工整又有力，“這是我從父親的舊書里找的，不用動拳腳，照著練，能強(qiáng)身健體，也沒人能挑錯?！?br>
徐飛渡捏著那本小冊子，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，忽然覺得心里那塊堵著的東西松動了些。
她看著窗外的謝如玉，他逆著光，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，像一道不會倒的影子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擦干，“謝大哥，謝謝你。”
謝如玉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回過頭來，指了指她手里的書：“別在屋里練，晚上去假山那邊，我替你望風(fēng)?！?br>
那天晚上，徐飛渡果然借著上茅房的由頭溜到了假山后。
月光灑在空地上，像鋪了層霜。
她打開謝如玉給的小冊子，照著上面的法子調(diào)整呼吸，一呼一吸間，竟真的覺得心里的戾氣散了些，胳膊上被婆子捏出的疼也輕了。
遠(yuǎn)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，梆子敲了兩下，是二更天了。
徐飛渡練完最后一遍，正準(zhǔn)備回去，就見假山后轉(zhuǎn)出個影子，是謝如玉。
他手里提著個食盒，里面是熱氣騰騰的點心。
“給墨兒的?！?br>
他把食盒遞給她，“我讓小廝跟柴房的人說，是你讓送的。”
徐飛渡接過食盒，指尖碰到他的手，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。
她看著謝如玉，忽然覺得，這深宅大院里的規(guī)矩再多、再密，也總有縫隙，能透進(jìn)光來。
就像此刻的月光，就像謝如玉遞過來的傷藥和點心，就像她心里那點不肯熄滅的、想飛的念頭。
她提著食盒往柴房走，腳步比來時穩(wěn)了些。
路過那片被三**碾過的鳳仙花叢時，她停了停。
被碾落的花瓣旁，有幾朵新的花苞正悄悄鼓起來，藏在綠葉后面，蓄著勁兒，要在明天的太陽底下，好好開一場。
那場假山后的風(fēng)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雖未掀起巨浪，卻在徐飛渡心里漾開了圈經(jīng)久不散的漣漪。
三**罰墨兒的那二十個“掌嘴”終究是落了空，可墨兒被關(guān)在柴房那三日，西跨院的空氣都像是凝住的，連檐角的風(fēng)鈴都懶得搖晃。
徐飛渡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里抄《女誡》，宣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倒像是在較勁。
春桃端來的蓮子羹涼透了，她也沒動一口，只盯著窗欞外那棵老槐樹發(fā)怔——謝如玉就是從那棵樹上爬進(jìn)來的，帶著一身石榴花香，把傷藥和那本薄薄的冊子塞進(jìn)了窗縫。
墨兒被放出來那天，臉上帶著點倦色，見了徐飛渡卻先屈膝行禮，眼眶紅紅的，想說什么，又被徐飛渡一把拉住。
“墨姐姐，”她攥著墨兒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，“以后不用替我受罰?！?br>
墨兒張了張嘴，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嘆：“小姐……”徐飛渡沒再說話，只是把謝如玉給的傷藥塞到她手里，轉(zhuǎn)身從床底下拖出個舊木箱。
箱底藏著那根棗木棍，還有謝如玉送的紫檀木劍，此刻她又添了樣?xùn)|西——那本封面上寫著“基礎(chǔ)吐納法”的小冊子，被她用細(xì)麻繩仔細(xì)裝訂過，邊角都磨得發(fā)亮。
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歇了，一陣風(fēng)過，吹落幾片槐樹葉，落在窗臺上，像誰悄悄遞來的信箋。
徐飛渡摸著冊子上謝如玉工整的字跡，忽然明白，有些路不是不能走，只是要換種走法。
就像她不能再明目張膽地舞棍，卻能在夜深人靜時，對著月光吐納調(diào)息；不能再爬墻上樹，卻能把那股子勁攢在心里，等著有朝一日破土而出。
墨兒看著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，悄悄退到了門外。
她知道，她家小姐心里那團(tuán)火，是撲不滅的。
那天她正教墨兒比劃新學(xué)的“野馬分鬃”，手里的棗木棍還沒來得及收回，就撞見三**帶著一眾仆婦從月洞門轉(zhuǎn)出來。
三**是府里出了名的“規(guī)矩人”，眼尖得像鷹，一眼就瞥見徐飛渡叉著腿、手里還攥著根磨得發(fā)亮的棍子，臉當(dāng)時就沉了。
“飛渡！
你這是在做什么？”
三**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像碎玻璃刮過耳朵，“姑娘家的身子，哪能做這種張牙舞爪的勾當(dāng)？
傳出去，看哪家公子還敢要你！”
徐飛渡下意識把墨兒往身后藏了藏。
墨兒比她大五歲，打小跟著她，性子溫吞，此刻臉白得像紙，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，指節(jié)都泛了青。
“三嬸嬸，我……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?！?br>
徐飛渡梗著脖子，手里的棍子卻悄悄往身后挪了挪。
“活動筋骨？”
三**冷笑一聲，抬腳就往假山這邊走，裙裾掃過開得正盛的鳳仙花，碾落幾片花瓣，“我看你是學(xué)野了心！
前兒個就聽說你總往后院跑，原是在這兒搗鼓這些不入流的東西！
墨兒，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？
就眼睜睜看著她胡鬧？”
墨兒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。
“三**饒命！
是奴婢沒看好小姐，求三**責(zé)罰奴婢，別罰小姐……”她頭埋得低低的，后頸的碎發(fā)都被冷汗浸濕了。
徐飛渡急了，也想跟著跪，卻被三**身邊的婆子一把按住。
“小姐金貴身子，哪能說跪就跪？”
婆子的手勁大得很，捏得她胳膊生疼，“只是這丫鬟不懂事，該好好教教規(guī)矩。”
三**瞥了眼地上的墨兒，語氣里帶著刻?。骸罢讨抢?*跟前撥過來的人，就敢縱容主子學(xué)壞？
看來是皮緊了。
來人，把這丫鬟拖下去，掌二十個嘴巴，再關(guān)到柴房里反省三天！”
“不要！”
徐飛渡猛地掙開婆子的手，撲過去把墨兒護(hù)在身后，“是我自己要練的，跟墨姐姐沒關(guān)系！
要罰就罰我！”
她的聲音都在抖，卻死死咬著牙，不肯讓眼淚掉下來。
墨兒在她身后哭出聲：“小姐！
您別護(hù)著奴婢……是奴婢的錯……住口！”
三**厲聲喝止，“一個丫鬟，也配讓主子替你受過？
徐飛渡，我告訴你，今天這罰，她受也得受，不受也得受！
我就是要讓你看看，縱容主子不學(xué)好的下場！”
兩個粗使婆子上來拉人，墨兒被拽得踉蹌了幾步，還不忘回頭看徐飛渡，眼神里滿是急惶。
徐飛渡想去攔，卻被三**死死拽著胳膊，動彈不得。
她眼睜睜看著墨兒被拖走，聽著遠(yuǎn)處傳來婆子的斥罵聲，還有……還有墨兒強(qiáng)忍著疼的悶哼聲。
那聲音像針一樣扎進(jìn)她心里，密密麻麻地疼。
三**把她拖回房里，鎖了門，罰她抄《女誡》三十遍。
窗欞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，桌上的繡繃靜靜躺著，那半朵沒繡完的蘭花，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。
徐飛渡攥著筆，手卻抖得厲害，墨汁滴在宣紙上，暈開一**黑，像她心里堵著的那塊東西。
她知道，三**是故意的。
故意當(dāng)著她的面罰墨兒，故意讓她看著親近的人因自己受罰。
她們就是想讓她怕，讓她乖乖縮回那個“大家閨秀”的殼子里，像所有被圈養(yǎng)在深宅里的女子一樣，對著針線和賬本過完一輩子。
可她偏不。
只是……墨姐姐怎么辦？
二十個嘴巴，該有多疼？
柴房又黑又潮，她會不會生?。?br>
徐飛渡越想越急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宣紙上，把那片墨跡暈得更大了。
她第一次覺得，手里的筆那么輕，輕得連一張紙都摁不?。豢尚睦锏睦⒕斡帜敲粗?，重得讓她喘不過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窗欞被輕輕敲了三下。
徐飛渡猛地抬頭，就見謝如玉蹲在窗外的石榴樹上，手里還攥著個油紙包。
他大概是剛爬上來的，額角還帶著點薄汗，月白色的長衫沾了片石榴花瓣。
“我聽府里的人說了?！?br>
他低聲說，聲音透過窗紙傳進(jìn)來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安撫，“墨兒沒事，我讓小廝給柴房的婆子塞了銀子，她沒真挨打，就是關(guān)著罷了?！?br>
徐飛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，卻不是因為難過，是松了口氣。
她跑到窗邊，扒著窗縫往外看，謝如玉的臉就在外面，離得那么近，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(xì)小灰塵。
“真的？”
她哽咽著問。
“真的。”
謝如玉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，從窗縫里塞給她，“這是我家的傷藥，你想法子給墨兒送去。
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從樹上跳下來，站在窗下，仰頭看著她，“別覺得是自己的錯?！?br>
徐飛渡愣住了。
“她們罰墨兒，是想讓你妥協(xié)。”
謝如玉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，“可你若真妥協(xié)了，今天是墨兒，明天還會有別人替你受罰?！?br>
他從懷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書，也是從窗縫里塞進(jìn)來的，封面上寫著“基礎(chǔ)吐納法”，字跡是他親手寫的，工整又有力，“這是我從父親的舊書里找的，不用動拳腳，照著練，能強(qiáng)身健體，也沒人能挑錯?！?br>
徐飛渡捏著那本小冊子，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，忽然覺得心里那塊堵著的東西松動了些。
她看著窗外的謝如玉，他逆著光，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，像一道不會倒的影子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擦干，“謝大哥，謝謝你。”
謝如玉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回過頭來，指了指她手里的書：“別在屋里練，晚上去假山那邊，我替你望風(fēng)?！?br>
那天晚上，徐飛渡果然借著上茅房的由頭溜到了假山后。
月光灑在空地上，像鋪了層霜。
她打開謝如玉給的小冊子，照著上面的法子調(diào)整呼吸，一呼一吸間，竟真的覺得心里的戾氣散了些，胳膊上被婆子捏出的疼也輕了。
遠(yuǎn)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，梆子敲了兩下，是二更天了。
徐飛渡練完最后一遍，正準(zhǔn)備回去，就見假山后轉(zhuǎn)出個影子，是謝如玉。
他手里提著個食盒，里面是熱氣騰騰的點心。
“給墨兒的?！?br>
他把食盒遞給她，“我讓小廝跟柴房的人說，是你讓送的。”
徐飛渡接過食盒，指尖碰到他的手，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。
她看著謝如玉，忽然覺得，這深宅大院里的規(guī)矩再多、再密，也總有縫隙，能透進(jìn)光來。
就像此刻的月光，就像謝如玉遞過來的傷藥和點心，就像她心里那點不肯熄滅的、想飛的念頭。
她提著食盒往柴房走，腳步比來時穩(wěn)了些。
路過那片被三**碾過的鳳仙花叢時，她停了停。
被碾落的花瓣旁，有幾朵新的花苞正悄悄鼓起來，藏在綠葉后面，蓄著勁兒，要在明天的太陽底下，好好開一場。
那場假山后的風(fēng)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雖未掀起巨浪，卻在徐飛渡心里漾開了圈經(jīng)久不散的漣漪。
三**罰墨兒的那二十個“掌嘴”終究是落了空，可墨兒被關(guān)在柴房那三日，西跨院的空氣都像是凝住的，連檐角的風(fēng)鈴都懶得搖晃。
徐飛渡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里抄《女誡》，宣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倒像是在較勁。
春桃端來的蓮子羹涼透了，她也沒動一口，只盯著窗欞外那棵老槐樹發(fā)怔——謝如玉就是從那棵樹上爬進(jìn)來的，帶著一身石榴花香，把傷藥和那本薄薄的冊子塞進(jìn)了窗縫。
墨兒被放出來那天，臉上帶著點倦色，見了徐飛渡卻先屈膝行禮，眼眶紅紅的，想說什么，又被徐飛渡一把拉住。
“墨姐姐，”她攥著墨兒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，“以后不用替我受罰?！?br>
墨兒張了張嘴，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嘆：“小姐……”徐飛渡沒再說話，只是把謝如玉給的傷藥塞到她手里，轉(zhuǎn)身從床底下拖出個舊木箱。
箱底藏著那根棗木棍，還有謝如玉送的紫檀木劍，此刻她又添了樣?xùn)|西——那本封面上寫著“基礎(chǔ)吐納法”的小冊子，被她用細(xì)麻繩仔細(xì)裝訂過，邊角都磨得發(fā)亮。
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歇了，一陣風(fēng)過，吹落幾片槐樹葉，落在窗臺上，像誰悄悄遞來的信箋。
徐飛渡摸著冊子上謝如玉工整的字跡，忽然明白，有些路不是不能走，只是要換種走法。
就像她不能再明目張膽地舞棍，卻能在夜深人靜時，對著月光吐納調(diào)息；不能再爬墻上樹，卻能把那股子勁攢在心里，等著有朝一日破土而出。
墨兒看著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，悄悄退到了門外。
她知道，她家小姐心里那團(tuán)火，是撲不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