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王府夜 茜草痕
漢珊
（延載元年·臘月·長安梁王府）王府的夜，是另一種寒冷。
沒有崔府巷子里的朔風(fēng)如刀，只有一種沉甸甸、帶著沉水香、酒氣和無形威壓的死寂，從雕梁畫棟間無聲地滲透下來。
巨大的宮燈在回廊投下幢幢鬼影，映著廊下侍立奴婢們低垂的頭顱，如同沒有生命的陶俑。
朱阿蘿被兩個粗壯仆婦像拖拽貨物般，從運送夜香的窄道拖進(jìn)這深不見底的牢籠。
膝蓋手肘在青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，刺骨的冰冷混合著鉆心的痛楚，卻遠(yuǎn)不及心口那片被碎玉割裂的空洞來得尖銳。
管家崔元裕那張偽善冷酷的臉，外祖父府前那扇轟然關(guān)閉的烏木大門，在她腦中反復(fù)沖撞。
她被丟進(jìn)低等婢女通鋪房。
霉味、尿臊氣、壓抑的咳嗽。
阿蘿蜷縮在最冰冷潮濕的角落，緊咬牙關(guān)。
攤開血肉模糊的手，幾塊最尖銳的碎玉殘片深嵌皮肉，像冰冷的星辰烙在命運之上。
她顫抖著摳挖，每一下都疼得鉆心。
血滴落在餿臭的草席上。
她用舊夾襖里襯包扎傷口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小臂舊傷痕，以及手背上幾近磨滅的靛藍(lán)草汁紋樣——茜草、艾葉、地榆……母親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：“阿蘿，茜草根搗爛能止血……砰！”
房門被踹開！
管束低等婢女的劉嬤嬤提著燈籠，破鑼嗓子響起：“新來的賤蹄子！
滾出來！
晦氣東西，滾去把西苑游廊下積的雪掃干凈！
天亮前掃不完，仔細(xì)你的皮！”
阿蘿被推搡到冰天雪地里，一把破舊竹掃帚塞進(jìn)她受傷的手。
西苑游廊又長又曲折，積雪凍得堅實如鐵。
每一下?lián)]掃都牽扯全身傷痛，寒風(fēng)刺透單衣。
耳后“免”字烙印在寒夜里仿佛重新燃燒。
絕望如毒蛇啃噬。
不知掃了多久，力氣耗盡，眼前發(fā)黑。
掃帚脫手，她撲倒在雪堆里。
刺骨的寒冷帶來一絲麻木的清醒。
要死在這里嗎？
像一粒塵埃？
不！
****被揉爛，**碎玉被砸碎，但**命還在她身上！
爹的苦還在她肩上！
她攥緊傷手，指甲掐進(jìn)傷口，用劇痛刺激自己。
活下去！
就在這時，正殿方向傳來喧囂鼓樂、烤肉的香氣，以及梁王武三思志得意滿的大笑。
燈火輝煌處，一場夜宴正酣。
突然，正殿側(cè)門打開，一群貴客被奴仆簇?fù)碇嚼认峦笟狻?br>
阿蘿掙扎抬頭望去，瞳孔驟然收縮！
燈火闌珊處，兩個身影如噩夢重現(xiàn)——舅舅崔元裕，身著簇新青綠官袍（攀附梁王新得的六品虛銜），臉上堆著諂媚至極的笑，正弓著腰，小心翼翼地為身旁一人引路。
外祖父崔琰，清河崔氏家主！
他身著玄色暗紋常服，外罩一件毫無雜色的銀狐裘，手持一根溫潤的紫檀*首杖，須發(fā)如銀，面容清癯冷峻。
他并未看崔元裕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目光淡漠地掃過庭院，仿佛在審視自家園林。
那份深入骨髓的矜貴與疏離，比臘月的風(fēng)更冷冽！
阿蘿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(jié)！
她下意識想縮進(jìn)陰影，但己經(jīng)晚了！
崔元裕的目光隨意掃過雪地，瞬間定格在那個瘦小、狼狽、正試圖爬起的身影上！
他臉上的諂媚笑容僵住，隨即化為震驚與暴怒！
他認(rèn)出了她！
這個不該出現(xiàn)在此地的“污點”！
他猛地看向崔琰。
崔琰顯然也看到了阿蘿，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有一絲極淡的、如同看到腳邊螻蟻般的厭惡。
他沒有說話，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，只是極其輕微地、用*首杖的尾端在崔元裕腳邊點了點。
無聲的指令！
冰冷刺骨！
崔元裕立刻會意，臉上的怒意被一種更深的陰鷙取代。
他快步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王府管事，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，眼神狠厲地指向雪地里的阿蘿：“…那**…沖撞貴人…驚了梁王雅興…還不速速處置干凈！”
“處置干凈”西個字，咬得極重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管事臉色一變，立刻招手叫來幾個兇悍護(hù)衛(wèi)，就要朝阿蘿撲去！
阿蘿的心沉入冰窟！
她認(rèn)命般閉上眼，等待更殘酷的踐踏甚至死亡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——“哈哈哈！
梁王殿下，您這雪景夜宴，當(dāng)真風(fēng)雅無雙??！”
一個洪亮而帶著異域腔調(diào)的笑聲響起，瞬間打破了緊張氣氛。
只見粟特巨商康破延，身著華貴的翻毛領(lǐng)波斯錦袍，端著酒杯，步履沉穩(wěn)地走了過來。
他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?fù)踉诹俗o(hù)衛(wèi)和阿蘿之間，臉上是豪爽熱情的笑容，目光卻銳利如鷹，精準(zhǔn)地掃過雪地里掙扎的阿蘿，以及她那只因為跌倒而再次滲血、包扎著破布的手——更重要的是，那幾道在掙扎中蹭掉污跡、重新顯露出來的茜草紋樣！
康破延的眼神驟然一凝，閃過一絲震驚與急切。
但他立刻轉(zhuǎn)向崔元裕和梁王府管事，笑容不變：“幾位貴人在看什么新奇？
哦，原來是個掃雪的小婢子。
這冰天雪地的，倒是辛苦。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指著阿蘿對管事笑道：“說來也巧，我?guī)淼哪菐灼ゲㄋ沽荫R，性子太躁，連貴府的馴馬好手都難以近身。
我看這小婢子雖瘦弱，眼神倒有股子倔勁兒，掃雪也算利索。
不如讓她去試試伺候我的馬？
若能讓馬兒安靜些，也是她的造化，省得在這里礙了貴人眼。
如何？”
康破延身份貴重（梁王座上賓），話又說得圓滑，既給了王府面子，又似乎只是隨口一提。
管事看向崔元裕，崔元裕臉色鐵青，卻礙于康破延的身份和梁王在場，不便發(fā)作，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：“…薩寶既開口…自然…使得?！?br>
他陰毒地瞪了阿蘿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說：暫且留你一命！
崔琰早己在奴仆簇?fù)硐伦哌h(yuǎn)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(fā)生，連一個眼神都吝于再給。
康破延對管事拱拱手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雪地里驚魂未定、滿身泥污的阿蘿，仿佛只是隨意吩咐：“天亮了，帶她去馬廄。”
說完，便轉(zhuǎn)身融入燈火通明處，與梁王談笑風(fēng)生。
危機暫時**，阿蘿渾身脫力，癱軟在雪地里，心臟狂跳。
康破延那道目光，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，讓她捕捉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機。
他為何幫她？
僅僅因為那幾道草汁紋樣？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，阿蘿就被劉嬤嬤粗暴叫醒。
劉嬤嬤臉上帶著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（薩寶的面子）：“起來！
算你這賤蹄子走**運！
康薩寶點名要你去伺候他的波斯馬！
趕緊滾過去！
要是伺候不好那些金貴牲口，仔細(xì)你的皮被剝下來當(dāng)馬鞍墊！
到時候，神仙也救不了你！”
最后一句，帶著明顯的威脅，顯然是崔元裕那邊傳來的話。
阿蘿的心懸著，跟著仆役走向王府馬廄。
每一步都沉重，但康破延那道目光和昨夜外祖父冰冷的漠視、舅舅毫不掩飾的殺意，如同**交織，在她心中燒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。
馬廄寬敞潔凈。
康破延正背對著門，親自給一匹雪白駿馬梳理鬃毛。
仆役諂媚通報后離開。
康破延緩緩轉(zhuǎn)身。
晨光中，他深邃的面容帶著沉靜的壓迫感。
目光銳利地掃過阿蘿耳后烙印的邊緣，最后定格在她那只依舊裹著破布、滲著血的手上。
“你，”他的漢語帶著胡音，低沉清晰，“叫什么名字？
哪里人？”
阿蘿低著頭，聲音干澀：“回薩寶…奴婢…沒有名字…關(guān)外來的…”康破延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。
“手，伸出來?！?br>
不容置疑。
阿蘿顫抖著抬起傷手。
康破延沒有碰她，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那粗糙的包扎布，以及布邊露出的深藍(lán)色茜草紋樣。
眼神變得異常深邃，仿佛穿透了風(fēng)雪時光。
“這紋樣…”他緩緩開口，每個字都敲在阿蘿心上，“誰教你的？”
阿蘿猛地抬頭，撞進(jìn)康破延那雙燃燒著復(fù)雜火焰的深棕色眼眸里——震驚、急切、悲傷…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、近乎執(zhí)念的熟悉感？
第二章·終
沒有崔府巷子里的朔風(fēng)如刀，只有一種沉甸甸、帶著沉水香、酒氣和無形威壓的死寂，從雕梁畫棟間無聲地滲透下來。
巨大的宮燈在回廊投下幢幢鬼影，映著廊下侍立奴婢們低垂的頭顱，如同沒有生命的陶俑。
朱阿蘿被兩個粗壯仆婦像拖拽貨物般，從運送夜香的窄道拖進(jìn)這深不見底的牢籠。
膝蓋手肘在青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，刺骨的冰冷混合著鉆心的痛楚，卻遠(yuǎn)不及心口那片被碎玉割裂的空洞來得尖銳。
管家崔元裕那張偽善冷酷的臉，外祖父府前那扇轟然關(guān)閉的烏木大門，在她腦中反復(fù)沖撞。
她被丟進(jìn)低等婢女通鋪房。
霉味、尿臊氣、壓抑的咳嗽。
阿蘿蜷縮在最冰冷潮濕的角落，緊咬牙關(guān)。
攤開血肉模糊的手，幾塊最尖銳的碎玉殘片深嵌皮肉，像冰冷的星辰烙在命運之上。
她顫抖著摳挖，每一下都疼得鉆心。
血滴落在餿臭的草席上。
她用舊夾襖里襯包扎傷口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小臂舊傷痕，以及手背上幾近磨滅的靛藍(lán)草汁紋樣——茜草、艾葉、地榆……母親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：“阿蘿，茜草根搗爛能止血……砰！”
房門被踹開！
管束低等婢女的劉嬤嬤提著燈籠，破鑼嗓子響起：“新來的賤蹄子！
滾出來！
晦氣東西，滾去把西苑游廊下積的雪掃干凈！
天亮前掃不完，仔細(xì)你的皮！”
阿蘿被推搡到冰天雪地里，一把破舊竹掃帚塞進(jìn)她受傷的手。
西苑游廊又長又曲折，積雪凍得堅實如鐵。
每一下?lián)]掃都牽扯全身傷痛，寒風(fēng)刺透單衣。
耳后“免”字烙印在寒夜里仿佛重新燃燒。
絕望如毒蛇啃噬。
不知掃了多久，力氣耗盡，眼前發(fā)黑。
掃帚脫手，她撲倒在雪堆里。
刺骨的寒冷帶來一絲麻木的清醒。
要死在這里嗎？
像一粒塵埃？
不！
****被揉爛，**碎玉被砸碎，但**命還在她身上！
爹的苦還在她肩上！
她攥緊傷手，指甲掐進(jìn)傷口，用劇痛刺激自己。
活下去！
就在這時，正殿方向傳來喧囂鼓樂、烤肉的香氣，以及梁王武三思志得意滿的大笑。
燈火輝煌處，一場夜宴正酣。
突然，正殿側(cè)門打開，一群貴客被奴仆簇?fù)碇嚼认峦笟狻?br>
阿蘿掙扎抬頭望去，瞳孔驟然收縮！
燈火闌珊處，兩個身影如噩夢重現(xiàn)——舅舅崔元裕，身著簇新青綠官袍（攀附梁王新得的六品虛銜），臉上堆著諂媚至極的笑，正弓著腰，小心翼翼地為身旁一人引路。
外祖父崔琰，清河崔氏家主！
他身著玄色暗紋常服，外罩一件毫無雜色的銀狐裘，手持一根溫潤的紫檀*首杖，須發(fā)如銀，面容清癯冷峻。
他并未看崔元裕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目光淡漠地掃過庭院，仿佛在審視自家園林。
那份深入骨髓的矜貴與疏離，比臘月的風(fēng)更冷冽！
阿蘿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(jié)！
她下意識想縮進(jìn)陰影，但己經(jīng)晚了！
崔元裕的目光隨意掃過雪地，瞬間定格在那個瘦小、狼狽、正試圖爬起的身影上！
他臉上的諂媚笑容僵住，隨即化為震驚與暴怒！
他認(rèn)出了她！
這個不該出現(xiàn)在此地的“污點”！
他猛地看向崔琰。
崔琰顯然也看到了阿蘿，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有一絲極淡的、如同看到腳邊螻蟻般的厭惡。
他沒有說話，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，只是極其輕微地、用*首杖的尾端在崔元裕腳邊點了點。
無聲的指令！
冰冷刺骨！
崔元裕立刻會意，臉上的怒意被一種更深的陰鷙取代。
他快步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王府管事，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，眼神狠厲地指向雪地里的阿蘿：“…那**…沖撞貴人…驚了梁王雅興…還不速速處置干凈！”
“處置干凈”西個字，咬得極重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管事臉色一變，立刻招手叫來幾個兇悍護(hù)衛(wèi)，就要朝阿蘿撲去！
阿蘿的心沉入冰窟！
她認(rèn)命般閉上眼，等待更殘酷的踐踏甚至死亡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——“哈哈哈！
梁王殿下，您這雪景夜宴，當(dāng)真風(fēng)雅無雙??！”
一個洪亮而帶著異域腔調(diào)的笑聲響起，瞬間打破了緊張氣氛。
只見粟特巨商康破延，身著華貴的翻毛領(lǐng)波斯錦袍，端著酒杯，步履沉穩(wěn)地走了過來。
他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?fù)踉诹俗o(hù)衛(wèi)和阿蘿之間，臉上是豪爽熱情的笑容，目光卻銳利如鷹，精準(zhǔn)地掃過雪地里掙扎的阿蘿，以及她那只因為跌倒而再次滲血、包扎著破布的手——更重要的是，那幾道在掙扎中蹭掉污跡、重新顯露出來的茜草紋樣！
康破延的眼神驟然一凝，閃過一絲震驚與急切。
但他立刻轉(zhuǎn)向崔元裕和梁王府管事，笑容不變：“幾位貴人在看什么新奇？
哦，原來是個掃雪的小婢子。
這冰天雪地的，倒是辛苦。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指著阿蘿對管事笑道：“說來也巧，我?guī)淼哪菐灼ゲㄋ沽荫R，性子太躁，連貴府的馴馬好手都難以近身。
我看這小婢子雖瘦弱，眼神倒有股子倔勁兒，掃雪也算利索。
不如讓她去試試伺候我的馬？
若能讓馬兒安靜些，也是她的造化，省得在這里礙了貴人眼。
如何？”
康破延身份貴重（梁王座上賓），話又說得圓滑，既給了王府面子，又似乎只是隨口一提。
管事看向崔元裕，崔元裕臉色鐵青，卻礙于康破延的身份和梁王在場，不便發(fā)作，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：“…薩寶既開口…自然…使得?！?br>
他陰毒地瞪了阿蘿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說：暫且留你一命！
崔琰早己在奴仆簇?fù)硐伦哌h(yuǎn)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(fā)生，連一個眼神都吝于再給。
康破延對管事拱拱手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雪地里驚魂未定、滿身泥污的阿蘿，仿佛只是隨意吩咐：“天亮了，帶她去馬廄。”
說完，便轉(zhuǎn)身融入燈火通明處，與梁王談笑風(fēng)生。
危機暫時**，阿蘿渾身脫力，癱軟在雪地里，心臟狂跳。
康破延那道目光，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，讓她捕捉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機。
他為何幫她？
僅僅因為那幾道草汁紋樣？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，阿蘿就被劉嬤嬤粗暴叫醒。
劉嬤嬤臉上帶著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（薩寶的面子）：“起來！
算你這賤蹄子走**運！
康薩寶點名要你去伺候他的波斯馬！
趕緊滾過去！
要是伺候不好那些金貴牲口，仔細(xì)你的皮被剝下來當(dāng)馬鞍墊！
到時候，神仙也救不了你！”
最后一句，帶著明顯的威脅，顯然是崔元裕那邊傳來的話。
阿蘿的心懸著，跟著仆役走向王府馬廄。
每一步都沉重，但康破延那道目光和昨夜外祖父冰冷的漠視、舅舅毫不掩飾的殺意，如同**交織，在她心中燒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。
馬廄寬敞潔凈。
康破延正背對著門，親自給一匹雪白駿馬梳理鬃毛。
仆役諂媚通報后離開。
康破延緩緩轉(zhuǎn)身。
晨光中，他深邃的面容帶著沉靜的壓迫感。
目光銳利地掃過阿蘿耳后烙印的邊緣，最后定格在她那只依舊裹著破布、滲著血的手上。
“你，”他的漢語帶著胡音，低沉清晰，“叫什么名字？
哪里人？”
阿蘿低著頭，聲音干澀：“回薩寶…奴婢…沒有名字…關(guān)外來的…”康破延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。
“手，伸出來?！?br>
不容置疑。
阿蘿顫抖著抬起傷手。
康破延沒有碰她，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那粗糙的包扎布，以及布邊露出的深藍(lán)色茜草紋樣。
眼神變得異常深邃，仿佛穿透了風(fēng)雪時光。
“這紋樣…”他緩緩開口，每個字都敲在阿蘿心上，“誰教你的？”
阿蘿猛地抬頭，撞進(jìn)康破延那雙燃燒著復(fù)雜火焰的深棕色眼眸里——震驚、急切、悲傷…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、近乎執(zhí)念的熟悉感？
第二章·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