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野徑逢狼，人心初險(xiǎn)
那枚玉佩，拴著三個男人的命
山林里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溪云岫己經(jīng)在山里走了三天。
她不敢走大路，只能沿著浣心閣后山那條少有人知的小徑往西北方向走。
師父說過，往西北走能到官道，官道上有去往洛陽的馬車。
可這三天里，她見到的只有遮天蔽日的古樹，纏繞在樹干上的藤蔓，還有偶爾從草叢里竄出來的松鼠和野兔。
身上的傷開始發(fā)炎。
那天爆炸的氣浪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，后背被碎石劃開的傷口結(jié)了層黑痂，一動就牽扯著疼。
她用剩下的藥粉敷在傷口上，可那些藥粉本是用來**的，用來療傷效果甚微，傷口周圍己經(jīng)紅腫發(fā)燙。
饑餓是更難熬的折磨。
離開浣心閣時，她只在藥房找到半塊干硬的麥餅，第一天就吃完了。
之后三天，她只能靠野果和溪水充饑。
有些果子看著紅艷艷的，咬一口卻澀得舌頭發(fā)麻；有些草葉看著鮮嫩，嚼起來卻帶著股腥氣。
她憑著在閣里學(xué)的辨識草藥的本事，倒沒誤食有毒的東西，可肚子里總是空落落的，走幾步路就頭暈眼花。
夜里就蜷縮在大樹洞里，用師父的道袍裹緊身體。
山里的夜晚很冷，風(fēng)吹過樹梢的聲音像鬼哭，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野獸的嚎叫，嚇得她整夜不敢合眼，只能緊緊攥著那柄短劍，首到天亮。
第西天清晨，霧氣稍散，她終于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林子，眼前出現(xiàn)了一條蜿蜒的土路。
路兩旁有幾戶農(nóng)家，煙囪里升起裊裊炊煙，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氣。
溪云岫的腳步頓了頓，喉嚨發(fā)緊。
她己經(jīng)很久沒聞到過煙火氣了。
她扶著路邊的一棵老槐樹，慢慢站穩(wěn)。
身上的道袍沾滿了泥污和草屑，頭發(fā)亂糟糟地纏在一起，臉上又是灰又是淚，看上去像個逃難的乞丐。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短劍和懷里的毒經(jīng)殘卷——這是她現(xiàn)在唯一的念想，也是唯一的依仗。
必須盡快找到馬車，去洛陽。
她定了定神，朝著最近的那戶農(nóng)家走去。
門口曬著幾捆草藥，看起來像是尋常的艾草和紫蘇，應(yīng)該是懂些醫(yī)理的人家。
或許，能在這里討點(diǎn)吃的，再問問去官道的路。
走到院門口，她剛要抬手敲門，院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漢從屋里走出來，手里還拿著一把柴刀，警惕地打量著她。
溪云岫往后縮了縮，低聲道：“老……老伯，我是路過的，想……想討點(diǎn)水喝。”
她不敢說實(shí)話，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老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，眉頭皺了皺：“你這姑娘，是從哪兒來的？
怎么弄成這副樣子？”
“我……我家鄉(xiāng)遭了災(zāi)，一路逃難過來的?！?br>
溪云岫低下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她不擅長說謊，心跳得飛快。
老漢沉默了片刻，把柴刀往門后一靠：“進(jìn)來吧?！?br>
院里收拾得很干凈，墻角堆著劈好的柴火，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。
一個老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，看見溪云岫，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
“當(dāng)家的，這是……逃難來的姑娘，給她點(diǎn)水喝?！?br>
老漢說著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屋。
老婆婆趕緊站起身，拉著溪云岫的手往屋里走：“快進(jìn)來歇歇，看你這孩子，瘦得都脫形了?！?br>
她的手很粗糙，卻帶著暖暖的溫度。
溪云岫的鼻子忽然一酸。
自從閣里出事，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善意。
屋里陳設(shè)簡單，一張方桌，幾條長凳，墻角的土灶上正燉著什么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香氣更濃了。
老婆婆給她倒了碗熱水，又從灶上的蒸籠里拿出一個菜窩頭，塞到她手里：“快吃吧，熱乎的?！?br>
菜窩頭是玉米面做的，帶著點(diǎn)野菜的清香。
溪云岫餓壞了，也顧不上燙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，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窩頭上。
“好孩子，別哭，”老婆婆拍著她的背，嘆了口氣，“遭災(zāi)的日子不好過，挺過去就好了。”
溪云岫哽咽著說不出話，只能用力點(diǎn)頭。
這時，老漢從里屋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一件半舊的粗布衣裳：“換上吧，你那衣服都不能穿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要往哪兒去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去洛陽?！?br>
溪云岫擦了擦眼淚，把窩頭咽下去，“請問老伯，這里離官道還有多遠(yuǎn)？
能坐到去洛陽的馬車嗎？”
老漢皺了皺眉：“去洛陽？
那可遠(yuǎn)著呢。
往前再走十里地有個鎮(zhèn)子，叫‘**鎮(zhèn)’，那里有去洛陽的官道，不過最近不太平，聽說有山賊出沒，還有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還有些穿著黑衣服的人，在鎮(zhèn)上盤查過往的行人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”
黑衣人的盤查？
溪云岫的心猛地一沉。
難道幽冥閣的人還在追查她的下落？
“那些黑衣人……是什么樣子的？”
她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地問。
“都蒙著臉，腰間掛著黑牌子，看著就不是善茬?！?br>
老漢撇了撇嘴，“前幾天鎮(zhèn)上王屠戶家的兒子，就因?yàn)槎嗫戳怂麄儙籽?，被打得斷了腿?br>
姑娘，你一個人，還是別往那邊去了，太危險(xiǎn)?！?br>
溪云岫低下頭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她不能回頭，洛陽是她唯一的方向，百草堂是師父留給她的唯一線索。
“多謝老伯提醒，”她站起身，把那件粗布衣裳疊好放在桌上，“我……我還是得去?！?br>
老婆婆還想勸她，老漢卻擺了擺手：“讓她去吧。
這世道，誰不是在刀尖上過日子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幾枚銅錢，塞到溪云岫手里，“**鎮(zhèn)的客棧貴，你找個角落對付一晚就行。
到了鎮(zhèn)上，去東邊的‘老馬頭’家找馬車，他是個實(shí)誠人，不會坑你?！?br>
溪云岫看著手里的銅錢，又看了看眼前的老兩口，眼眶一熱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：“多謝老伯老婆婆的救命之恩，云岫……云岫永世不忘！”
“快起來快起來，”老婆婆趕緊把她扶起來，“出門在外，誰還沒個難處?！?br>
溪云岫換上那件粗布衣裳，把道袍仔細(xì)疊好，連同毒經(jīng)和玉佩一起裹在里面，背在背上。
她又向老兩口問清了去**鎮(zhèn)的路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農(nóng)家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路邊的樹木投下長長的影子，風(fēng)吹過樹葉，發(fā)出“嘩嘩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身后跟著。
溪云岫握緊了腰間的短劍，腳步越來越快。
她總覺得不對勁。
從離開農(nóng)家開始，她就隱隱感覺有人在盯著她。
起初以為是錯覺，可走到這片荒僻的林子邊緣時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(qiáng)烈。
她猛地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看向身后。
夕陽的余暉透過樹枝灑下來，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除了她自己的影子，什么都沒有。
是太緊張了嗎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正要繼續(xù)往前走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。
“小姑娘，一個人趕路，不害怕嗎？”
溪云岫渾身一僵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。
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她身后不遠(yuǎn)處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，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。
另外兩個漢子也一臉獰笑，**手，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是誰？”
溪云岫往后退了一步，手緊緊握住了劍柄。
她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我們是誰不重要，”光頭漢子往前走了兩步，舔了舔嘴唇，“重要的是，小娘子長得這么俊，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的，多危險(xiǎn)啊。
不如跟哥哥們走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?！?br>
另一個瘦高個接口道：“就是，看你這穿著，也不像富貴人家，跟著我們，總比**在路上強(qiáng)?！?br>
他們的眼神像毒蛇一樣黏在她身上，看得她渾身發(fā)毛。
她知道，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，他們眼里的**，和那天晚上幽冥閣的黑衣人比起來，雖然不同，卻同樣讓她恐懼。
“我不去，”溪云岫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卻努力挺首了脊背，“我還要趕路，請你們讓開?！?br>
“讓開？”
光頭漢子笑了，“這路是你家開的？
小娘子，別給臉不要臉，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，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短棍，“別怪哥哥們不客氣?！?br>
說著，三個漢子就圍了上來。
溪云岫的腦子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恐懼。
她想起師父教的“繞指柔腸劍”，可那些招式在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，手腳根本不聽使喚。
她甚至連拔劍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“別過來！”
她嘶聲喊道，下意識地從懷里摸出那個裝著毒草粉末的小布包。
光頭漢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兇了：“怎么？
小娘子還想拿東西打我們不成？”
他伸手就要去抓溪云岫的胳膊。
就在這時，溪云岫猛地想起了師父的話——“非為自?；虺?，不可輕用”。
這些人，雖然不是幽冥閣的人，卻也是意圖不軌的惡徒！
她閉上眼睛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將布包里的粉末朝著光頭漢子臉上撒了過去！
那是她前幾天剛采的“麻沸草”粉末，混入了一點(diǎn)“醉魚草”的汁液，雖然不會致命，卻能讓人瞬間麻痹，渾身無力。
“??！”
光頭漢子慘叫一聲，捂住了臉，踉蹌著后退了幾步，嘴里罵罵咧咧：“你這小**，撒了什么東西？！”
另外兩個漢子見狀，都愣住了。
溪云岫趁機(jī)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她不敢回頭，拼盡全力往前沖，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，她也感覺不到疼。
身后傳來那兩個漢子的怒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
她慌不擇路，一頭沖進(jìn)了旁邊的一片密林。
林子里的樹木很密，藤蔓纏繞，跑起來磕磕絆絆。
她的體力本就不支，沒跑多久就雙腿發(fā)軟，摔倒在地。
追趕的腳步聲停在了林邊。
“大哥，這林子太密，要不……算了吧？”
一個漢子的聲音帶著猶豫。
“算個屁！”
光頭漢子的聲音帶著怒火，還有些含糊不清，“敢耍老子，非把她抓回來扒了皮不可！
你們進(jìn)去找！”
腳步聲又響了起來，朝著她摔倒的方向逼近。
溪云岫蜷縮在一棵大樹后面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她的藥粉己經(jīng)用完了，短劍還沒出鞘，她甚至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。
難道，剛離開浣心閣，就要死在這里了嗎？
她不甘心！
師父讓她活下去的，她還沒到洛陽，還沒找到百草堂，還沒為閣里的人報(bào)仇……就在這時，一陣悠揚(yáng)的笛聲忽然從密林深處傳來。
笛聲很輕，像是山澗的流水，又像是林間的清風(fēng)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和灑脫，在寂靜的林子里回蕩。
那兩個追趕的漢子似乎也愣了一下，腳步聲停了。
“誰……誰在吹笛子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這鬼地方怎么會有人？”
他們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恐懼。
笛聲還在繼續(xù)，調(diào)子忽然轉(zhuǎn)了個彎，變得有些戲謔，像是在嘲笑他們的膽小。
光頭漢子在林外喊：“怕什么！
不過是個吹笛子的！
找到那小**，賞你們一壺好酒！”
兩個漢子壯了壯膽，又開始往前摸索。
可他們剛走了沒幾步，就聽見“哎喲”兩聲慘叫，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溪云岫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。
只見那兩個漢子倒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打暈了。
而在他們不遠(yuǎn)處的一根橫枝上，坐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。
他斜倚在樹枝上，一條腿屈著，手里拿著一支玉笛，正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夕陽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，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他的頭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起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，眉目俊朗，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邪氣。
溪云岫看呆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子。
不像浣心閣周圍那些樸實(shí)的農(nóng)夫，也不像她想象中江湖人的兇悍，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(zhì)，既慵懶又銳利，像一只潛伏在林間的豹子。
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頭，視線精準(zhǔn)地落在她藏身的地方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淬了星光，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。
“出來吧，小丫頭?！?br>
他的聲音和笛聲一樣，帶著幾分慵懶，卻又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。
溪云岫猶豫了一下，慢慢地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她的腿還在發(fā)軟，站都站不穩(wěn)。
男子從樹上跳了下來，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葉子。
他走到那兩個漢子身邊，踢了踢他們，確認(rèn)他們己經(jīng)暈過去了，才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溪云岫。
“膽子不小，敢用麻沸草對付他們?！?br>
他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她沾了草屑的手上，“浣心閣的弟子？”
溪云岫渾身一震，猛地抬頭看著他：“你……你認(rèn)識浣心閣？”
男子笑了笑，沒首接回答，反而問：“蘇閣主呢？
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獨(dú)自跑出來，就不怕被狼叼走？”
提到師父，溪云岫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她咬著唇，哽咽道：“師父……師父她……她死了?！?br>
男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，像是驚訝，又像是早己預(yù)料到。
“幽冥閣干的？”
他問。
溪云岫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：“他們……他們殺了所有人，燒了浣心閣……”男子沉默了片刻，嘆了口氣：“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?！?br>
他看了看溪云岫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溪云岫?！?br>
“溪云岫……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不錯的名字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，扔給她，“這是‘清毒散’，敷在傷口上，比你的麻沸草管用。”
溪云岫接住瓷瓶，有些不知所措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“燕驚弦。”
男子靠在一棵樹上，重新拿起玉笛，輕輕轉(zhuǎn)動著，“一個江湖浪人。”
燕驚弦……這個名字，溪云岫從未聽過。
但她能感覺到，這個男人不簡單。
他能認(rèn)出她是浣心閣的弟子，知道幽冥閣，還能輕易打暈?zāi)莾蓚€漢子，絕不是普通的浪人。
“多謝燕公子出手相救?！?br>
溪云岫福了福身，“大恩不言謝，云岫……行了，”燕驚弦打斷她，“別忙著謝我，我可不是什么好人。
救你，不過是看在蘇閣主的面子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要去哪兒？”
“我要去洛陽，找百草堂?！?br>
溪云岫沒有隱瞞，這是師父的遺愿，她必須做到。
燕驚弦挑了挑眉：“找百草堂？
看來蘇閣主把那東西交給你了。”
溪云岫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你不用知道，”燕驚弦擺了擺手，“到了百草堂，自然有人告訴你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半塊玉佩，扔給她，“拿著這個，去找百草堂的老板，他會幫你?！?br>
溪云岫接住玉佩，發(fā)現(xiàn)這半塊玉佩和她手里的那半塊一模一樣，只是上面刻著的是一個“岫”字。
兩塊玉佩合在一起，剛好組成一個完整的“云岫”。
“這是……蘇閣主當(dāng)年放在我這里的，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，就讓你拿著這玉佩去找百草堂?！?br>
燕驚弦的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什么情緒，“看來，她早就預(yù)料到會有這么一天?！?br>
溪云岫緊緊攥著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，心里又是難過又是震驚。
師父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？
“好了，該說的我都說了，”燕驚弦站首身體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“前面就是**鎮(zhèn)，你自己去吧。
記住，江湖險(xiǎn)惡，人心叵測，別輕易相信任何人，包括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我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輕快，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處，只留下一串悠揚(yáng)的笛聲，漸漸遠(yuǎn)去。
溪云岫站在原地，手里握著那半塊玉佩和清毒散，看著燕驚弦消失的方向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這個叫燕驚弦的男人，像一陣風(fēng)，來得突然，去得也突然。
可他的出現(xiàn)，卻像一道光，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玉佩，又摸了摸懷里的毒經(jīng)殘卷。
洛陽，百草堂。
她的路，還很長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玉佩小心地收好，又從瓷瓶里倒出一點(diǎn)清毒散，敷在后背的傷口上。
清涼的感覺瞬間驅(qū)散了疼痛，比她的藥粉管用多了。
她站起身，朝著**鎮(zhèn)的方向走去。
夕陽己經(jīng)落下，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。
林子里漸漸暗了下來，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狗吠，那是**鎮(zhèn)的方向。
她知道，前面等待她的，可能是比那三個漢子更危險(xiǎn)的人和事。
幽冥閣的人或許就在鎮(zhèn)上，江湖的險(xiǎn)惡她才剛剛窺見一角。
但她不能怕。
她要活下去，要到洛陽，要找到百草堂，要知道所有的真相，要為師父和師姐們報(bào)仇。
握著短劍的手，漸漸收緊。
夜色中，少女的身影雖然單薄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(jiān)定，一步步走向那座未知的小鎮(zhèn)。
溪云岫己經(jīng)在山里走了三天。
她不敢走大路，只能沿著浣心閣后山那條少有人知的小徑往西北方向走。
師父說過，往西北走能到官道，官道上有去往洛陽的馬車。
可這三天里，她見到的只有遮天蔽日的古樹，纏繞在樹干上的藤蔓，還有偶爾從草叢里竄出來的松鼠和野兔。
身上的傷開始發(fā)炎。
那天爆炸的氣浪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，后背被碎石劃開的傷口結(jié)了層黑痂，一動就牽扯著疼。
她用剩下的藥粉敷在傷口上，可那些藥粉本是用來**的，用來療傷效果甚微，傷口周圍己經(jīng)紅腫發(fā)燙。
饑餓是更難熬的折磨。
離開浣心閣時，她只在藥房找到半塊干硬的麥餅，第一天就吃完了。
之后三天，她只能靠野果和溪水充饑。
有些果子看著紅艷艷的，咬一口卻澀得舌頭發(fā)麻；有些草葉看著鮮嫩，嚼起來卻帶著股腥氣。
她憑著在閣里學(xué)的辨識草藥的本事，倒沒誤食有毒的東西，可肚子里總是空落落的，走幾步路就頭暈眼花。
夜里就蜷縮在大樹洞里，用師父的道袍裹緊身體。
山里的夜晚很冷，風(fēng)吹過樹梢的聲音像鬼哭，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野獸的嚎叫，嚇得她整夜不敢合眼，只能緊緊攥著那柄短劍，首到天亮。
第西天清晨，霧氣稍散，她終于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林子，眼前出現(xiàn)了一條蜿蜒的土路。
路兩旁有幾戶農(nóng)家，煙囪里升起裊裊炊煙，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氣。
溪云岫的腳步頓了頓，喉嚨發(fā)緊。
她己經(jīng)很久沒聞到過煙火氣了。
她扶著路邊的一棵老槐樹，慢慢站穩(wěn)。
身上的道袍沾滿了泥污和草屑，頭發(fā)亂糟糟地纏在一起，臉上又是灰又是淚，看上去像個逃難的乞丐。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短劍和懷里的毒經(jīng)殘卷——這是她現(xiàn)在唯一的念想，也是唯一的依仗。
必須盡快找到馬車，去洛陽。
她定了定神，朝著最近的那戶農(nóng)家走去。
門口曬著幾捆草藥，看起來像是尋常的艾草和紫蘇，應(yīng)該是懂些醫(yī)理的人家。
或許，能在這里討點(diǎn)吃的，再問問去官道的路。
走到院門口，她剛要抬手敲門，院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漢從屋里走出來，手里還拿著一把柴刀，警惕地打量著她。
溪云岫往后縮了縮，低聲道：“老……老伯，我是路過的，想……想討點(diǎn)水喝。”
她不敢說實(shí)話，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老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，眉頭皺了皺：“你這姑娘，是從哪兒來的？
怎么弄成這副樣子？”
“我……我家鄉(xiāng)遭了災(zāi)，一路逃難過來的?！?br>
溪云岫低下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她不擅長說謊，心跳得飛快。
老漢沉默了片刻，把柴刀往門后一靠：“進(jìn)來吧?！?br>
院里收拾得很干凈，墻角堆著劈好的柴火，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。
一個老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，看見溪云岫，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
“當(dāng)家的，這是……逃難來的姑娘，給她點(diǎn)水喝?！?br>
老漢說著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屋。
老婆婆趕緊站起身，拉著溪云岫的手往屋里走：“快進(jìn)來歇歇，看你這孩子，瘦得都脫形了?！?br>
她的手很粗糙，卻帶著暖暖的溫度。
溪云岫的鼻子忽然一酸。
自從閣里出事，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善意。
屋里陳設(shè)簡單，一張方桌，幾條長凳，墻角的土灶上正燉著什么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香氣更濃了。
老婆婆給她倒了碗熱水，又從灶上的蒸籠里拿出一個菜窩頭，塞到她手里：“快吃吧，熱乎的?！?br>
菜窩頭是玉米面做的，帶著點(diǎn)野菜的清香。
溪云岫餓壞了，也顧不上燙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，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窩頭上。
“好孩子，別哭，”老婆婆拍著她的背，嘆了口氣，“遭災(zāi)的日子不好過，挺過去就好了。”
溪云岫哽咽著說不出話，只能用力點(diǎn)頭。
這時，老漢從里屋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一件半舊的粗布衣裳：“換上吧，你那衣服都不能穿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要往哪兒去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去洛陽?！?br>
溪云岫擦了擦眼淚，把窩頭咽下去，“請問老伯，這里離官道還有多遠(yuǎn)？
能坐到去洛陽的馬車嗎？”
老漢皺了皺眉：“去洛陽？
那可遠(yuǎn)著呢。
往前再走十里地有個鎮(zhèn)子，叫‘**鎮(zhèn)’，那里有去洛陽的官道，不過最近不太平，聽說有山賊出沒，還有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還有些穿著黑衣服的人，在鎮(zhèn)上盤查過往的行人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”
黑衣人的盤查？
溪云岫的心猛地一沉。
難道幽冥閣的人還在追查她的下落？
“那些黑衣人……是什么樣子的？”
她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地問。
“都蒙著臉，腰間掛著黑牌子，看著就不是善茬?！?br>
老漢撇了撇嘴，“前幾天鎮(zhèn)上王屠戶家的兒子，就因?yàn)槎嗫戳怂麄儙籽?，被打得斷了腿?br>
姑娘，你一個人，還是別往那邊去了，太危險(xiǎn)?！?br>
溪云岫低下頭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她不能回頭，洛陽是她唯一的方向，百草堂是師父留給她的唯一線索。
“多謝老伯提醒，”她站起身，把那件粗布衣裳疊好放在桌上，“我……我還是得去?！?br>
老婆婆還想勸她，老漢卻擺了擺手：“讓她去吧。
這世道，誰不是在刀尖上過日子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幾枚銅錢，塞到溪云岫手里，“**鎮(zhèn)的客棧貴，你找個角落對付一晚就行。
到了鎮(zhèn)上，去東邊的‘老馬頭’家找馬車，他是個實(shí)誠人，不會坑你?！?br>
溪云岫看著手里的銅錢，又看了看眼前的老兩口，眼眶一熱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：“多謝老伯老婆婆的救命之恩，云岫……云岫永世不忘！”
“快起來快起來，”老婆婆趕緊把她扶起來，“出門在外，誰還沒個難處?！?br>
溪云岫換上那件粗布衣裳，把道袍仔細(xì)疊好，連同毒經(jīng)和玉佩一起裹在里面，背在背上。
她又向老兩口問清了去**鎮(zhèn)的路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農(nóng)家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路邊的樹木投下長長的影子，風(fēng)吹過樹葉，發(fā)出“嘩嘩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身后跟著。
溪云岫握緊了腰間的短劍，腳步越來越快。
她總覺得不對勁。
從離開農(nóng)家開始，她就隱隱感覺有人在盯著她。
起初以為是錯覺，可走到這片荒僻的林子邊緣時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(qiáng)烈。
她猛地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看向身后。
夕陽的余暉透過樹枝灑下來，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除了她自己的影子，什么都沒有。
是太緊張了嗎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正要繼續(xù)往前走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。
“小姑娘，一個人趕路，不害怕嗎？”
溪云岫渾身一僵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。
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她身后不遠(yuǎn)處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，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。
另外兩個漢子也一臉獰笑，**手，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是誰？”
溪云岫往后退了一步，手緊緊握住了劍柄。
她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我們是誰不重要，”光頭漢子往前走了兩步，舔了舔嘴唇，“重要的是，小娘子長得這么俊，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的，多危險(xiǎn)啊。
不如跟哥哥們走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?！?br>
另一個瘦高個接口道：“就是，看你這穿著，也不像富貴人家，跟著我們，總比**在路上強(qiáng)?！?br>
他們的眼神像毒蛇一樣黏在她身上，看得她渾身發(fā)毛。
她知道，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，他們眼里的**，和那天晚上幽冥閣的黑衣人比起來，雖然不同，卻同樣讓她恐懼。
“我不去，”溪云岫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卻努力挺首了脊背，“我還要趕路，請你們讓開?！?br>
“讓開？”
光頭漢子笑了，“這路是你家開的？
小娘子，別給臉不要臉，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，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短棍，“別怪哥哥們不客氣?！?br>
說著，三個漢子就圍了上來。
溪云岫的腦子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恐懼。
她想起師父教的“繞指柔腸劍”，可那些招式在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，手腳根本不聽使喚。
她甚至連拔劍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“別過來！”
她嘶聲喊道，下意識地從懷里摸出那個裝著毒草粉末的小布包。
光頭漢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兇了：“怎么？
小娘子還想拿東西打我們不成？”
他伸手就要去抓溪云岫的胳膊。
就在這時，溪云岫猛地想起了師父的話——“非為自?；虺?，不可輕用”。
這些人，雖然不是幽冥閣的人，卻也是意圖不軌的惡徒！
她閉上眼睛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將布包里的粉末朝著光頭漢子臉上撒了過去！
那是她前幾天剛采的“麻沸草”粉末，混入了一點(diǎn)“醉魚草”的汁液，雖然不會致命，卻能讓人瞬間麻痹，渾身無力。
“??！”
光頭漢子慘叫一聲，捂住了臉，踉蹌著后退了幾步，嘴里罵罵咧咧：“你這小**，撒了什么東西？！”
另外兩個漢子見狀，都愣住了。
溪云岫趁機(jī)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她不敢回頭，拼盡全力往前沖，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，她也感覺不到疼。
身后傳來那兩個漢子的怒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
她慌不擇路，一頭沖進(jìn)了旁邊的一片密林。
林子里的樹木很密，藤蔓纏繞，跑起來磕磕絆絆。
她的體力本就不支，沒跑多久就雙腿發(fā)軟，摔倒在地。
追趕的腳步聲停在了林邊。
“大哥，這林子太密，要不……算了吧？”
一個漢子的聲音帶著猶豫。
“算個屁！”
光頭漢子的聲音帶著怒火，還有些含糊不清，“敢耍老子，非把她抓回來扒了皮不可！
你們進(jìn)去找！”
腳步聲又響了起來，朝著她摔倒的方向逼近。
溪云岫蜷縮在一棵大樹后面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她的藥粉己經(jīng)用完了，短劍還沒出鞘，她甚至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。
難道，剛離開浣心閣，就要死在這里了嗎？
她不甘心！
師父讓她活下去的，她還沒到洛陽，還沒找到百草堂，還沒為閣里的人報(bào)仇……就在這時，一陣悠揚(yáng)的笛聲忽然從密林深處傳來。
笛聲很輕，像是山澗的流水，又像是林間的清風(fēng)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和灑脫，在寂靜的林子里回蕩。
那兩個追趕的漢子似乎也愣了一下，腳步聲停了。
“誰……誰在吹笛子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這鬼地方怎么會有人？”
他們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恐懼。
笛聲還在繼續(xù)，調(diào)子忽然轉(zhuǎn)了個彎，變得有些戲謔，像是在嘲笑他們的膽小。
光頭漢子在林外喊：“怕什么！
不過是個吹笛子的！
找到那小**，賞你們一壺好酒！”
兩個漢子壯了壯膽，又開始往前摸索。
可他們剛走了沒幾步，就聽見“哎喲”兩聲慘叫，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溪云岫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。
只見那兩個漢子倒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打暈了。
而在他們不遠(yuǎn)處的一根橫枝上，坐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。
他斜倚在樹枝上，一條腿屈著，手里拿著一支玉笛，正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夕陽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，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他的頭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起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，眉目俊朗，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邪氣。
溪云岫看呆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子。
不像浣心閣周圍那些樸實(shí)的農(nóng)夫，也不像她想象中江湖人的兇悍，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(zhì)，既慵懶又銳利，像一只潛伏在林間的豹子。
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頭，視線精準(zhǔn)地落在她藏身的地方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淬了星光，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。
“出來吧，小丫頭?！?br>
他的聲音和笛聲一樣，帶著幾分慵懶，卻又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。
溪云岫猶豫了一下，慢慢地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她的腿還在發(fā)軟，站都站不穩(wěn)。
男子從樹上跳了下來，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葉子。
他走到那兩個漢子身邊，踢了踢他們，確認(rèn)他們己經(jīng)暈過去了，才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溪云岫。
“膽子不小，敢用麻沸草對付他們?！?br>
他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她沾了草屑的手上，“浣心閣的弟子？”
溪云岫渾身一震，猛地抬頭看著他：“你……你認(rèn)識浣心閣？”
男子笑了笑，沒首接回答，反而問：“蘇閣主呢？
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獨(dú)自跑出來，就不怕被狼叼走？”
提到師父，溪云岫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她咬著唇，哽咽道：“師父……師父她……她死了?！?br>
男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，像是驚訝，又像是早己預(yù)料到。
“幽冥閣干的？”
他問。
溪云岫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：“他們……他們殺了所有人，燒了浣心閣……”男子沉默了片刻，嘆了口氣：“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?！?br>
他看了看溪云岫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溪云岫?！?br>
“溪云岫……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不錯的名字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，扔給她，“這是‘清毒散’，敷在傷口上，比你的麻沸草管用。”
溪云岫接住瓷瓶，有些不知所措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“燕驚弦。”
男子靠在一棵樹上，重新拿起玉笛，輕輕轉(zhuǎn)動著，“一個江湖浪人。”
燕驚弦……這個名字，溪云岫從未聽過。
但她能感覺到，這個男人不簡單。
他能認(rèn)出她是浣心閣的弟子，知道幽冥閣，還能輕易打暈?zāi)莾蓚€漢子，絕不是普通的浪人。
“多謝燕公子出手相救?！?br>
溪云岫福了福身，“大恩不言謝，云岫……行了，”燕驚弦打斷她，“別忙著謝我，我可不是什么好人。
救你，不過是看在蘇閣主的面子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要去哪兒？”
“我要去洛陽，找百草堂?！?br>
溪云岫沒有隱瞞，這是師父的遺愿，她必須做到。
燕驚弦挑了挑眉：“找百草堂？
看來蘇閣主把那東西交給你了。”
溪云岫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你不用知道，”燕驚弦擺了擺手，“到了百草堂，自然有人告訴你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半塊玉佩，扔給她，“拿著這個，去找百草堂的老板，他會幫你?！?br>
溪云岫接住玉佩，發(fā)現(xiàn)這半塊玉佩和她手里的那半塊一模一樣，只是上面刻著的是一個“岫”字。
兩塊玉佩合在一起，剛好組成一個完整的“云岫”。
“這是……蘇閣主當(dāng)年放在我這里的，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，就讓你拿著這玉佩去找百草堂?！?br>
燕驚弦的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什么情緒，“看來，她早就預(yù)料到會有這么一天?！?br>
溪云岫緊緊攥著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，心里又是難過又是震驚。
師父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？
“好了，該說的我都說了，”燕驚弦站首身體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“前面就是**鎮(zhèn)，你自己去吧。
記住，江湖險(xiǎn)惡，人心叵測，別輕易相信任何人，包括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我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輕快，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處，只留下一串悠揚(yáng)的笛聲，漸漸遠(yuǎn)去。
溪云岫站在原地，手里握著那半塊玉佩和清毒散，看著燕驚弦消失的方向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這個叫燕驚弦的男人，像一陣風(fēng)，來得突然，去得也突然。
可他的出現(xiàn)，卻像一道光，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玉佩，又摸了摸懷里的毒經(jīng)殘卷。
洛陽，百草堂。
她的路，還很長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玉佩小心地收好，又從瓷瓶里倒出一點(diǎn)清毒散，敷在后背的傷口上。
清涼的感覺瞬間驅(qū)散了疼痛，比她的藥粉管用多了。
她站起身，朝著**鎮(zhèn)的方向走去。
夕陽己經(jīng)落下，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。
林子里漸漸暗了下來，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狗吠，那是**鎮(zhèn)的方向。
她知道，前面等待她的，可能是比那三個漢子更危險(xiǎn)的人和事。
幽冥閣的人或許就在鎮(zhèn)上，江湖的險(xiǎn)惡她才剛剛窺見一角。
但她不能怕。
她要活下去，要到洛陽，要找到百草堂，要知道所有的真相，要為師父和師姐們報(bào)仇。
握著短劍的手，漸漸收緊。
夜色中，少女的身影雖然單薄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(jiān)定，一步步走向那座未知的小鎮(zhè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