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夏日清晨，五點半，天光己經大亮，帶著一種清澈的微藍。

空氣尚未被午后的燥熱浸透，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試音，偶爾從行道樹的濃蔭里漏出一兩聲。

林楓生物鐘很準，幾乎在鬧鐘響起的前一秒就睜開了眼睛。

他利落地起身，換上一身輕便的運動服，從門后拿起那支己經有些磨損的羽毛球拍袋，動作輕柔地出了門，沒有驚動還在沉睡的家人。

穿過兩條熟悉的街道，在一個爬滿了常青藤的老舊小區(qū)門口，他停下了腳步。

幾乎就在他站定的下一秒，單元樓的鐵門就“哐當”一聲被推開。

“慢死了你！

我都等了三分鐘了！”

蘇曉的聲音清脆又帶著點故意找茬的蠻橫。

她同樣穿著運動短衫和短裙，露出一截充滿活力的、小麥色的腿。

那頭標志性的短發(fā)有些亂翹，顯然只是用手隨便扒拉了幾下，臉上卻己經洋溢著迫不及待的神采。

她的球拍袋斜挎在肩上，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。

林楓抬眼看了看剛剛走到五點三十七分的手表，決定不跟她爭辯這個“三分鐘”的真實性。

他習慣了她的夸張和偶爾的小不講理。

“走吧，再晚好場地都被占光了?！?br>
他聲音平靜，轉身帶頭向區(qū)體育館的方向走去。

“哼，算你識相?！?br>
蘇曉快走兩步跟上，與他并肩，“今天一定要把那個反手過渡球練好，昨天老是下網，氣死我了！”

“嗯，你手腕壓得太低了，引拍的時候……知道啦知道啦！

不用你每次都提醒！”

蘇曉不耐煩地打斷他，但腳步卻悄悄放緩，耳朵分明是豎起來的。

林楓嘴角微不**地彎了一下，不再多說。

區(qū)體育館的露天球場早己是一片熱火朝天。

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飛來飛去，擊球聲清脆響亮，夾雜著跑動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叫好或惋惜。

來這里的大多是附近的中老年愛好者和放暑假的學生。

林楓和蘇曉是這里的?？?。

他們輕車熟路地找到最里面一塊相對僻靜的場地，開始熱身。

熱身、對拉高遠球、平抽擋、步伐練習……每一項他們都做得一絲不茍。

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們的后背和額發(fā)。

蘇曉訓練時格外認真，那股活潑勁兒收斂起來，抿著嘴，眼神銳利地盯著球的軌跡，每一次揮拍都帶著一股狠勁，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較勁。

林楓則更沉靜一些，他的動作標準而高效，每一個回球都帶著穩(wěn)定的節(jié)奏感，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儀器*作。

但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場地上那個跳躍騰挪的短發(fā)身影，在她腳步稍微凌亂時，會不動聲色地把球回到她更舒服的位置；在她因為一個好球而眼睛發(fā)亮時，他會默默加大一點力度，陪她進行幾個回合的快節(jié)奏對攻。

這是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、深入骨髓的默契，不需要言語，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。

“休息一下！”

蘇曉終于喊停，毫無形象地首接坐在了場邊的長椅上，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，然后長長舒了口氣，用手扇著風，“熱死了熱死了！”

林楓走過去，遞給她毛巾，自己則坐在長椅的另一端，小口地補充著水分。

“喂，林楓，”蘇曉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，忽然湊近了一點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“聽說開學后沒多久，校隊就要重新選拔了，還要定下參加全市高中聯(lián)賽的主力名單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林楓點點頭。

南城一中是羽毛球強校，校隊競爭激烈，即使是他們這種有底子的，也不敢保證一定能站穩(wěn)主力位置，尤其是他們想主攻的混雙項目。

“我們一定要入選！

不僅要入選，還要成為第一混雙！”

蘇曉握緊了拳頭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野心，“然后沖出全市，打進全省，最后是全國大賽！”

全國大賽。

這個詞讓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，仿佛有實質的光芒從她眼底迸發(fā)出來。

林楓看著這樣的她，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
他喜歡看她談論夢想時的樣子，充滿了感染力的生機勃勃。

“嗯?！?br>
他再次點頭，這次的聲音更沉了一些，“一起?！?br>
“當然要一起！”

蘇曉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，“沒有我這個天才美少女，你一個人怎么行？”

“是是是，全靠蘇女俠帶飛?！?br>
林楓難得地配合著她開了個玩笑。

“這還差不多！”

蘇曉得意地笑起來，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腳，“休息夠了！

再來！

今天不練好那個球不許吃早飯！”

陽光漸漸變得熾烈，將兩個年輕的身影和飛舞的羽毛球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里。

汗珠砸落在*燙的地面上，瞬間蒸發(fā)，只留下努力的痕跡。

這個早晨，和過去無數(shù)個早晨一樣，平凡又充實。

夢想還很遙遠，但腳下的每一步，都清晰地指向那個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