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侖墟的斷壁還在燃燒。

玄鐵鎧甲碎成焦黑的鐵屑，混著凝固的血痂嵌在凍土深處。

楊戩半跪在地，三尖兩*刀早己斷成數(shù)截，眉心的豎眼裂著血縫，最后一絲神光正隨著胸口的破洞往外淌。

“為何……”他喉嚨里涌著血沫，視線模糊中，只能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擋在身前。

是嫦娥。

天界的仙子，此刻卻提著一柄染血的銀劍，裙裾被罡風撕扯得獵獵作響。

她身后是十萬天兵的*骸，遠處，玉帝的鑾駕正被一股滔天魔焰吞噬——那是楊戩用最后的神力引來的混沌之火，為的是同歸于盡。

“你不該信他們的?！?br>
嫦娥的聲音帶著顫抖，指尖撫過他眉心的傷口，那里曾是能洞穿三界虛妄的神眼，“他們早就想卸了你的兵權(quán)。”

楊戩笑了，血沫從嘴角溢出：“我護的是三界，不是天庭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一道金光從背后射來，是太白金星的捆仙索。

嫦娥轉(zhuǎn)身擋在他身前，金光穿透她的仙軀，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。

她踉蹌著倒下，落在他懷里，素白的衣裙瞬間被染紅。

“拿著這個?！?br>
她將一枚冰藍色的玉佩塞進他掌心，玉佩上刻著廣寒宮的桂樹，“我用千年修為護住你的神魂……去人間，等他們……后面的話淹沒在她消散的仙光里。

楊戩只覺得眉心劇痛，神魂像是被硬生生從軀殼里剝離，隨著玉佩墜入無邊黑暗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醒來。

身下是冰冷的泥地，鼻尖縈繞著腐爛的氣息。

他想抬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西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，低頭看去，竟是一副瘦弱的少年軀體，胳膊上還留著被鞭子抽過的疤痕。

“醒了？

還以為要爛死在這兒?！?br>
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。

楊戩轉(zhuǎn)頭，看到一個滿臉絡(luò)腮胡的漢子蹲在不遠處，手里把玩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。

周圍是破破爛爛的茅草屋，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縮在角落里，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他開口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亂葬崗邊緣的乞丐窩?！?br>
漢子啐了口唾沫，“三天前在死人堆里把你拖回來的，命挺硬。”

楊戩摸向胸口，那枚冰藍色的玉佩還在，只是變得黯淡無光。

他試著調(diào)動神力，丹田空空如也，眉心的豎眼更是毫無感應(yīng)——他的神力，他的神眼，他的一切，都隨著那具戰(zhàn)神軀殼的毀滅消失了。

只有神魂深處，還殘留著昆侖墟的火光，和嫦娥最后倒下的身影。

“我是誰？”

他問自己，也像是在問天地。

漢子嗤笑一聲：“連自己名字都忘了？

以后就叫阿戩吧，好記。”

阿戩。

楊戩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那雙曾令三界震顫的眼眸里，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星火。

他死過一次了。

從今天起，世上再無天界戰(zhàn)神，只有一個要活下去的少年。

而那些欠了他的，欠了嫦娥的，他會一點一點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
茅草屋外，寒鴉凄厲地叫著，像是在為一個戰(zhàn)神的隕落哀悼，又像是在預(yù)告一場即將席卷人間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