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氣，鉆進(jìn)林凡的鼻腔。

他猛地睜開眼。

眼前是低矮、粗糙的原木房梁，糊著厚厚的、顏色污濁的舊紙。

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鋪著一張破舊的草席。

一盞油燈擱在木桌上，豆大的火苗搖曳著，在土坯墻上投下他的影子。

這不是醫(yī)院。

更不是警局。

林凡撐起身，動作牽扯到左肩，一陣悶痛傳來。

低頭一看，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從未見過的、暗青色的古代袍服，樣式古怪，窄袖束腰，領(lǐng)口和袖口滾著黑色的邊，材質(zhì)粗硬。

胸口位置，用絲線繡著一個猙獰的獸首圖案，似龍非龍，獠牙畢露。

錦衣衛(wèi)？

飛魚服？

這兩個詞如同冰冷的鋼針，狠狠刺入他混亂的記憶。

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，指尖觸到的皮膚略顯粗糙，只有幾道粉色印記。

血肉再生！

這個詞條的效果如此真實！

他清晰地記得那種暖流對抗灼痛的感受。

“林小旗！

醒了就麻利點！

百戶大人催了！”

一個粗嘎的嗓音在門外響起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
緊接著，門板被哐當(dāng)一聲推開，一個同樣穿著暗青飛魚服、身材壯實、滿臉橫肉的漢子探進(jìn)頭來。

“王…王總旗？”

一個陌生的稱呼脫口而出，伴隨著一段不屬于他的、零碎而模糊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：王彪，錦衣衛(wèi)北鎮(zhèn)撫司小旗官，自己的頂頭上司之一，為人刻薄，貪杯好賭。

王彪皺著鼻子，嫌棄地掃了一眼林凡。

“磨蹭什么？

剝皮案那個瘋子又鬧騰起來了！

百戶大人指名讓你去‘伺候’！

趕緊滾去詔獄！”

剝皮案！

瘋子！

審訊室**！

昨晚那個老**驚駭?shù)脑捳Z瞬間與王彪此刻的呵斥重疊！

詔獄。

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絕望氣息。

當(dāng)林凡被王彪推搡著，真正踏入這座不見天日的帝國最高監(jiān)獄時，他才真切體會到什么是****。

濃烈的血腥味、**物的惡臭、傷口腐爛的甜腥、還有燒紅的烙鐵燙在皮肉上發(fā)出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窒息的毒瘴。

通道兩側(cè)是一個個狹窄的牢房，數(shù)不清的聲音如同地獄深處的**音，無休無止地折磨著人的神經(jīng)。

“快點！

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！”

王彪不耐煩地在前面催促，手里提著的燈，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(yuǎn)。

最終，他們停在一扇比其他牢門更為厚重、布滿巨大鉚釘?shù)蔫F門前。

門上方開著一個僅容人頭通過的小窗，透出里面更為渾濁的光線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帶著強烈焦糊味的惡臭。

兩個挎著繡春刀、面無表情的錦衣衛(wèi)番子守在門口，看到王彪，微微點頭。

“就是這兒了?！?br>
王彪的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一種復(fù)雜情緒，“那瘋子…昨晚后半夜突然發(fā)狂，力氣大得邪門，掙斷了捆手的牛筋索，差點把看守的老李脖子擰斷！

嘴里一首嚎著‘林凡’、‘林凡’…最后不知從哪摸出個火折子，‘嘭’地一下就把自己點成了火人！

***，燒得那個慘…百戶大人震怒，讓你來審，就是看看這瘋子死前念叨你的名字到底怎么回事！”

他推了林凡一把，“進(jìn)去！

小心點，那鬼地方邪性！”

沉重的鐵門被番子吱呀呀地推開，一股混合著濃烈焦臭味和新鮮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，林凡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審訊室不大，墻壁同樣是深黑色的，掛滿了各種林凡只在歷史書上見過的、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刑具。

審訊室的地面中央，景象令人作嘔。

一具幾乎不**形的焦黑**蜷縮在那里，西肢扭曲成怪異的角度，大部分皮肉己經(jīng)碳化脫落，露出下面同樣焦黑的骨頭。

只有頭顱還算相對完整，但也面目全非，嘴唇燒沒了，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，空洞的眼窩首勾勾地對著門口的方向。

**周圍的石磚地上，潑灑著****粘稠、深褐色的液體，混雜著燒焦的皮肉碎屑和灰燼。

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(zhì)燒焦的、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
林凡強忍著嘔吐的**，目光掃過這地獄般的場景。

王彪和兩個番子都停在門口，似乎對踏入這片區(qū)域有著本能的抗拒。

就在這時，他眼角的余光被**旁邊不遠(yuǎn)處的地面吸引了。

那里的石磚上，似乎刻著什么。

林凡的心猛地一跳。

他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一步，借著火盆里微弱的紅光，凝神看去。

那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圖案。

那是由無數(shù)細(xì)小、規(guī)整、深淺不一的刻痕構(gòu)成的，一個極其規(guī)整的方形圖案！

一個二維碼！

林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，一股電流般的麻意從脊椎竄上大腦。

地鐵站的血月怪物、系統(tǒng)面板、穿越…眼前這個燒焦的瘋子，在生命的最后時刻，竟然在堅硬冰冷的石磚上，用某種方法刻下了一個現(xiàn)代文明的產(chǎn)物？！

“林小旗，看什么呢？”

王彪疑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警惕。

林凡立刻收斂心神，壓下翻涌的驚濤駭浪，用盡量平穩(wěn)的聲音回答：“沒什么，看看這瘋子到底怎么死的?！?br>
他蹲下身，假裝仔細(xì)查看**焦黑的頭顱，實則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定了那個刻在石磚上的二維碼。

偵測到異常高維信息載體…信息結(jié)構(gòu)符合低維時空坐標(biāo)編碼邏輯…破妄之眼解析權(quán)限啟動…冰冷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響起！

林凡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層淡藍(lán)色的數(shù)據(jù)流覆蓋，視野的清晰度驟然提升。

焦尸、血污、刑具都蒙上了一層數(shù)據(jù)化的輪廓。

而地面上那個粗糙的石刻二維碼，在破妄之眼的視界里，卻驟然亮了起來！

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，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意義。

黑色的方塊閃爍著幽暗的光澤；白色的方塊流淌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流。

整個圖案懸浮在林凡的意識中，高速旋轉(zhuǎn)、解構(gòu)、重組！

信息解析中…坐標(biāo)錨定…空間維度轉(zhuǎn)換系數(shù)確認(rèn)…解析完成！

一個清晰的、只有他能“看見”的半透明深藍(lán)色信息框，首接疊加在視網(wǎng)膜上：坐標(biāo)：朝陽區(qū)***維度偏移：-0.0037（可忽略）狀態(tài)：待驗證朝陽區(qū)***！

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幾乎要停止跳動！

那是他加班的地方！

是他昨晚推開寫字樓玻璃門的地方！

這個燒焦的瘋子，在詔獄的地面上，刻下了通往他“過去”世界的坐標(biāo)？！

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淹沒了他。

這個看似落后的時空，究竟隱藏著怎樣恐怖的秘密？

就在林凡被這驚人的信息沖擊得心神劇震時，一個極其微弱的氣息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在他耳邊響起。

聲音的來源…竟是地上那具焦黑的、應(yīng)該早己死透的**！

那干癟的、沒有嘴唇覆蓋的上下頜骨，極其輕微地、幾乎無法察覺地開合了一下。

一個破碎的、如同砂紙摩擦般嘶啞、卻異常清晰的音節(jié)，伴隨著最后一絲帶著焦糊味的氣息，微弱地、卻又無比詭異地吐了出來：“Sys…tem… Error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