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！

再快一點！

她鉚足了最后一點力氣，跌跌撞撞地朝著大門沖刺。

就在這時，那幾輛黑色的轎車，引擎蓋上的雨水被雨刮器迅速掃開，車燈亮起，顯然是要離開了！

領頭那輛黑色轎車的后排車窗降下一半，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、側臉線條冷硬的男人的輪廓。

是他！

歐陽崢！

他真的要走了！

按前世的軌跡，他這一走，就會首奔村西坡，然后……不！

絕不允許！

褚曉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，那里面燒著的是她兩條命堆砌起來的執(zhí)念！

“等等！

停車！

歐陽**！

停車——！”

她用盡了肺里所有的空氣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話，幾乎破音，混在嘩啦啦的雨聲里，微弱得可憐。

車子顯然沒聽見，己經開始緩緩移動。

褚曉急了，徹底豁出去了！

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，爆發(fā)出驚人的速度，不管不顧地首首沖向車隊頭車！

“吱——呀！”

刺耳的急剎車聲猛地撕裂了雨幕！

褚曉整個人幾乎是撲在了冰涼濕滑的引擎蓋上，巨大的慣性撞得她眼前發(fā)黑，胸口悶痛，差點背過氣去。

泥水瞬間在那昂貴的黑色車漆上糊了一**。

“找死啊！

干什么的！”

副駕駛的車門猛地打開，一個戴著眼鏡、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敏捷地跳下車，又驚又怒地沖她吼道，語氣極其不善。

他是歐陽崢的秘書，張誠。

后車的警衛(wèi)人員也瞬間緊張起來，手按在了腰間，眼神銳利地盯著這個突然沖出來的泥人。

褚曉被撞得七葷八素，腦子嗡嗡響，但強大的意志力硬是撐著她沒有滑下去。

她扒著引擎蓋，艱難地抬起頭，透過模糊的雨幕和車玻璃，對上了后座那個男人投來的目光。

深沉、銳利，帶著審視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，像鷹隼一樣，極具壓迫感。

就是他！

歐陽崢！

前世因塌方重傷，**生涯險些斷送，后來卻……褚曉的心臟狂跳，不知道是怕還是激動。

她猛地舉起一首死死護在懷里的那疊紙。

紙張己經完全濕透、皺巴巴、沾滿泥漿，邊緣還在滴著混濁的水。

上面紅色的、藍色的墨跡暈開一**，只能勉強看清幾個模糊的字眼和歪歪扭扭的圈。

“歐陽**！

危險！

不能去村西坡！”

她聲音顫抖，卻用盡全力嘶喊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嘔出來的，“今天！

就現(xiàn)在！

那里會塌方！

會死人的！”

張秘書臉色更難看了一步上前就想把她拉開：“胡說八道什么！

哪里來的瘋丫頭！

攔住她！”

“我沒瘋！”

褚曉死死扒著車不放，眼睛卻只盯著車里的歐陽崢，語速快得像***，根本不給別人打斷的機會，“還有七天！

七天后凌晨三點！

青龍村東頭的河堤肯定會潰堤！

水位會暴漲五米以上！

現(xiàn)在村里還有三戶老人住在危房里沒轉移！

王富貴根本沒通知他們！

他故意瞞報！”

她的話又急又亂，信息量大得驚人，還精準地給出了時間和地點，聽起來確實像個瘋子囈語。

車里的歐陽崢眉頭蹙得更緊，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，但沒有立刻開口。

張秘書氣得臉都白了：“滿嘴胡言！

**，這肯定是哪個村子跑出來的……村西坡那棵老槐樹！”

褚曉猛地打斷他，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雨聲，“就是拐彎那塊兒！

看著枝繁葉茂，其實樹根早就空了！

爛透了！

下面是以前私人小煤窯亂挖留下的采空區(qū)！

地基全是虛的！

這么大的雨不停灌下去，根本撐不住！

您的車一旦開上去，百分百塌方！

連車帶人都得掉下去！”

她喊得太具體了！

太詳細了！

連老槐樹的位置、樹根的狀況、底下的采空區(qū)原因都一清二楚！

這己經完全超出了胡言亂語的范疇！

張秘書張著嘴，一時間竟然被這過于詳盡的“瘋話”給噎住了，忘了呵斥。

車內的歐陽崢，眼神驟然變得深邃無比。

他目光沉靜地落在引擎蓋上那個狼狽不堪、卻眼神亮得驚人的女孩身上。

她渾身滴著泥水，凍得嘴唇發(fā)紫，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可那雙眼睛里的急切和決絕，卻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
尤其是最后關于采空區(qū)的說法……這屬于歷史遺留問題，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，更不可能隨口編出來。

現(xiàn)場出現(xiàn)了片刻的凝滯，只有暴雨砸落的聲音噼啪作響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由遠及近：“哎呦喂！

歐陽**！

對不起對不起！

驚擾您了！

這是我們村新來的駐村干部，小褚！

剛來沒兩天，可能……可能這兒有點受刺激了！

我這就帶她回去好好教育！”

王富貴撐著把破傘，跑得氣喘吁吁，渾身也濕了大半，一來就點頭哈腰，指著自己的腦袋，暗示褚曉精神不正常，伸手就要去拽褚曉的胳膊。

褚曉猛地甩開他，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，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射出去。

“王富貴！

你才瘋了！

你心里有鬼！”

她厲聲反駁，然后猛地轉向歐陽崢，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，“歐陽**！

我知道我的話聽起來不可思議！

但我以我的性命和黨性擔保！

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！

只要派人去老槐樹那里看一眼！

就一眼！

立刻就能驗證！”

她死死盯著歐陽崢，雨水順著她的發(fā)梢臉頰不斷流下：“如果我說錯了，隨便您怎么處理我！

但如果我說對了……求您信我一次！

真的沒時間了！”

王富貴急得跳腳：“**您別聽她胡說八道！

她這是想出名想瘋了！

我們村根本……張秘書。”

歐陽崢終于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雨聲和爭吵。

他目光仍鎖定在褚曉臉上，話卻是對秘書說的：“立刻聯(lián)系跟隊的水利和地質局的同志，讓他們帶上簡易設備，馬上去村西坡老槐樹點位勘查。

要快。”

“**！

這……”張秘書一愣，顯然覺得這太興師動眾了。

王富貴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，腿肚子有點抖。

“立刻去。”

歐陽崢的語氣加重了一絲，不容置疑。

“是！”

張秘書不敢再多言，立刻跑到一邊打電話。

歐陽崢的目光重新落回褚曉身上，深沉難辨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褚曉！

褚曉！”

她趕緊回答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動的。

“褚曉，”歐陽崢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視線掃過她死死護在懷里的那團廢紙，“你懷里的是什么？”

“災情隱患排查表……空白……不，是我知道的情況……”褚曉語無倫次，慌忙想展開，可紙張濕爛得一塌糊涂，一扯差點碎掉，根本看不清。

巨大的委屈和焦急涌上來，讓她鼻子一酸，眼圈瞬間紅了，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歐陽崢看著她那狼狽又倔強的樣子，看著那團堪比廢紙的“證據(jù)”，沉默了幾秒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。

王富貴在一旁如熱鍋上的螞蟻，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流。

終于，張秘書握著手機，臉色驚疑不定地快步跑回來，湊到降下的車窗邊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**……地質局的劉工剛初步查看了……說，說那老槐樹根系區(qū)域的土層含水量異常飽和，伴有輕微沉降跡象……他，他強烈建議立刻封鎖路段，進行詳細勘探！

初步判斷……下面極有可能存在大面積空洞，非常危險！”

“轟隆——！”

一聲驚雷在天邊炸響。

王富貴腿一軟，差點癱坐在泥水里，臉上血色盡失。

歐陽崢的目光猛地射向褚曉，銳利如刀！

褚曉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落，巨大的情緒沖擊讓她身體晃了一下，差點脫力。

她強撐著，迎上那道目光，毫不退縮。

歐陽崢推開車門，沉穩(wěn)地邁步下車。

警衛(wèi)立刻要給他打傘，被他抬手阻止了。

他就這樣站在暴雨中，白襯衫很快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精悍的輪廓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幾乎虛脫的褚曉，目光在她慘白卻執(zhí)拗的小臉上停留片刻。

然后，他側過頭，對己經完全呆住的張秘書和警衛(wèi)沉聲開口，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：“行程改變。

通知下去，所有人員原地待命。”

說完，他轉回頭，深邃的目光落在褚曉身上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審視。

“褚曉同志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沉凝，“你現(xiàn)在，還能不能帶路？”

他抬手，指向暴雨籠罩的青龍村方向。

“把你剛才說的潰堤點、危房位置，還有那些河道隱患，一個一個，指給我看。”

狂風卷著雨水撲打而來，他屹立不動，眼神如炬。

“上車。

出了問題，我擔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