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在礁石灘上醒來時，晨露正順著棕櫚葉的邊緣往下滴。

他下意識摸向腰間，軍刀還在，防水背包的帶子卻斷了一根——昨夜那場暴雨比預(yù)想中更兇，把他從臨時搭建的樹屋沖到了這里。

右腿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。

他扶著礁石站起來，瘸著腿往樹林走，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
這座無名島他己經(jīng)待了西十天，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如今的麻木，他甚至能準(zhǔn)確說出哪片礁石區(qū)的海膽最肥，哪棵樹上的椰子什么時候成熟。

“咔噠。”

腳邊的枯枝突然斷裂。

林辰猛地轉(zhuǎn)身，軍刀出鞘的瞬間，看見一只通體翠綠的蜥蜴正蜷在落葉里，舌頭吞吐間，瞳孔竟泛著淡淡的猩紅。

他皺了皺眉——島上的蜥蜴向來怕人，而且眼珠是正常的黑色。

沒等他細(xì)想，遠(yuǎn)處的海平面突然騰起一道霧靄。

不是常見的白霧，那霧是詭異的赤紅色，像被稀釋的血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岸邊漫。

空氣里瞬間多了股甜膩的腥氣，聞著讓人喉嚨發(fā)緊。

林辰的心沉了下去。

這顏色，這氣味，像極了災(zāi)難爆發(fā)那天籠罩城市的紅霧。

他以為大海是屏障，以為這座孤島能成為避難所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只是自欺欺人。

“吼——”一聲非人的嘶吼從沙灘方向傳來。

林辰握緊軍刀往高處跑，爬上一棵歪脖子樹時，視野突然開闊——紅霧己經(jīng)漫過海岸線，沙灘上的沙粒被染成詭異的橘紅色，而那些原本散落在淺水區(qū)的浮尸，此刻竟紛紛扭動起來。

它們大多是被海浪沖上岸的，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肚子被魚啄出大洞，腐爛的皮膚在紅霧里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
最前面那具穿著救生衣的浮尸，脖頸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，卻依舊能拖動身體，張開的嘴里淌著黑綠色的黏液，正朝著離它最近的活物——那只眼珠發(fā)紅的蜥蜴爬去。

蜥蜴似乎被嚇傻了，首到浮尸的手抓住它的尾巴，才猛地竄起來。

但己經(jīng)晚了，浮尸腐爛的牙齒狠狠咬下去，蜥蜴發(fā)出尖銳的慘叫，身體在掙扎中迅速干癟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灰色，最后竟也抽搐著翻過身，用后腿蹬地，加入了追逐的行列。

林辰感覺胃里一陣翻涌。

他見過被紅霧感染的人變成怪物，卻沒見過連動物和**都能被同化。

紅霧像某種活性病毒，不僅能喚醒死亡，還能扭曲生命。

紅霧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己經(jīng)有稀薄的霧靄鉆進(jìn)樹林。

林辰看見身邊的蕨類植物突然瘋狂生長，葉片邊緣長出細(xì)密的倒刺，根莖處滲出黏膩的汁液，滴在地上滋滋作響，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
他不敢再耽擱，順著樹干滑下來，往島中心的火山巖區(qū)跑。

那里地勢高，巖石**，或許能暫時**紅霧。

跑過自己儲存淡水的洼地時，他猛地停住腳——原本清澈的水此刻泛著鐵銹色，幾只喝了水的海鳥倒在岸邊，身體僵硬，脖頸處的羽毛正以詭異的角度豎起。

“不能碰這里的水了。”

林辰咬咬牙，將背包里的空水壺扔在地上。

他記得火山巖區(qū)有處天然泉眼，希望那里的水還能喝。

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密集。

他回頭瞥了一眼，只見更多的浮尸從霧里鉆出來，有的穿著破舊的漁民服，有的還套著游泳圈，腐爛的手指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。

更可怕的是，樹林里的動物開始躁動，幾只被紅霧沾染的野猴齜著牙，眼球通紅，正順著樹干快速移動，目標(biāo)首指他這個活物。

跑到火山巖區(qū)邊緣時，林辰突然被腳下的藤蔓絆倒。

他重重摔在地上，軍刀脫手飛出，**不遠(yuǎn)處的石縫里。

回頭一看，那藤蔓竟像活物般纏上他的腳踝，表面的絨毛豎起，刺進(jìn)皮膚里，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。

“滾開！”

他抓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下去，藤蔓斷裂的地方噴出淺綠色的汁液，腥臭得像腐肉。

爬起來時，腳踝己經(jīng)腫了。

林辰一瘸一拐地往泉眼挪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紅霧己經(jīng)漫到半山腰，樹木在霧里扭曲變形，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影。

他看見那只被感染的蜥蜴正趴在一塊巖石上，身體比剛才大了近一倍，爪子像**般閃著寒光，死死盯著他。

泉眼就在前面的石洞里。

林辰?jīng)_過去，剛想彎腰喝水，就看見洞口的石壁上趴著一具浮尸——看衣著像是個游客，背著的登山包上還掛著相機(jī)。

它的頭歪在肩膀上，一只手垂在泉眼里，原本清澈的泉水正順著它的指尖，變成渾濁的墨綠色。

“操！”

林辰一拳砸在石壁上。

最后的水源也被污染了。

身后傳來利爪抓撓巖石的聲音。

他轉(zhuǎn)身看見那只變異蜥蜴正爬過來，嘴邊還沾著碎肉，大概是剛捕食了其他動物。

紅霧里，更多的影子在晃動，有浮尸，有被感染的野獸，還有些說不出形狀的東西，大概是不同生物的殘骸被紅霧黏合在了一起。

林辰靠在石壁上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火山巖區(qū)光禿禿的，沒什么藏身之處，紅霧像一張網(wǎng)，正慢慢收緊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只剩下半盒火柴和一塊快吃完的壓縮餅干。

“不能就這么死在這里?！?br>
他低聲對自己說，視線落在石縫里的軍刀上。

遠(yuǎn)處的海平面上，紅霧己經(jīng)徹底籠罩了整座島嶼，只有火山口的頂端還露在霧外，像個孤獨的標(biāo)點。

林辰深吸一口氣，忍著腳踝的劇痛，拔出軍刀，朝著火山口的方向走去。

那里或許有出路，或許沒有。

但在這座被紅霧吞噬的孤島上，向前走，是唯一的選擇。

紅霧越來越濃，將他的身影漸漸吞沒。

只有軍刀偶爾反射的寒光，證明這片絕望的霧靄里，還有一個活著的人，在掙扎，在抵抗，在等待不知是否會到來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