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鎮(zhèn)，有間酒館。

掌柜的叫葉浮生，正躺在門口的搖椅上，任由午后暖陽灑在身上，舒服得像只曬飽了太陽的懶貓。

不遠處的茶樓里，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得震天響。

“話說那前武林盟主葉浮生，單人一劍，血戰(zhàn)******于天山之巔，殺得是天昏地暗，鬼哭神嚎……”聲音抑揚頓挫，傳進葉浮生耳朵里。

他眼皮都沒抬，嘴角那點弧度，比蚊子腿還細。

“小二，上酒！

再切二兩醬牛肉！”

堂內(nèi)一聲吆喝，打斷了葉浮生的清凈。

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端著木盤走出，他叫林遠，是店里唯一的伙計。

木盤上，一盤醬牛肉切得整整齊齊，每一片都薄如蟬翼，在光線下幾近透明，肉質(zhì)的紋理清晰可見。

林遠將盤子放下，轉身就走，全程沒多說一個字，仿佛這神乎其技的刀工與他無關。

葉浮生瞥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
“掌柜的！”

另一桌的酒客不滿了，拍著桌子嚷嚷，“你這黃酒怎么是涼的？

大冷天的想凍死誰？”

葉浮生依舊沒起身，懶洋洋地朝那邊抬了抬眼皮。

他對著那張酒桌，右手五指隔空虛握。

嗡的一聲輕響，酒壺里冒出幾縷白氣。

那酒客將信將疑地提起酒壺倒了一杯，入口一嘗，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
不燙不涼，溫潤醇厚，竟是剛剛好。

酒客張了張嘴，看看酒壺，又看看躺在搖椅上一動不動的葉浮生，最后默默閉上嘴，自顧自地喝了起來。

一時間，酒館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鄰街的說書聲。

日頭西斜，葉浮生打了個哈欠，慢悠悠地踱回柜臺。

他拿起一本厚厚的賬本，又取過算盤，一手握筆，一手撥珠。

“今日流水，三百二十七文，盈利一百零八文……”筆尖在賬本上劃過，算盤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，二者的節(jié)奏竟分毫不差。

隨著最后一筆賬目落下，葉浮生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
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，微弱，卻凝練如汞。

這感覺，比喝了十年陳釀還舒坦。

他的武功早己和這間小酒館的氣運、盈利綁在了一起。

算盤珠子每響一聲，都是修為的增長。

“今日盈利己達標，超額工作有違咸魚本心。”

葉浮生放下筆，對著還在后廚忙活的林遠喊了一嗓子，“林遠，收攤了！”

后廚，林遠正將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。

他面前，是三個見了底的大木桶，足夠五個壯漢吃的飯量，被他一個人掃得干干凈凈。

吃完，他面不改色地起身，繼續(xù)默默洗著堆積如山的碗碟，仿佛剛才吞下飯菜的不是他。

聽到掌柜的話，他動作麻利地將一切收拾妥當，擦干凈最后一張桌子，對葉浮e生鞠了一躬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柴房。

房門關上，林遠從貼身的衣物里，摸出一塊冰冷的鐵牌。

鐵牌只有半塊，上面刻著一朵燃燒的火焰，紋路繁復而詭異。

冰冷的觸感，讓他打了個激靈，眼中的光也隨之黯淡下去。

體內(nèi)那股躁動不安的氣息，似乎又洶涌了幾分。

而酒館大堂，葉浮生也關上了店門。

他沒有休息，而是走到了后院。

院中立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樁，上面布滿了陳舊的痕跡。

葉浮生站定，伸出食指，對著木樁凌空劃動。

他復刻的，正是白天林遠切的那盤醬牛肉的刀法。

指尖吞吐著無形的氣勁，在虛空中帶起輕微的破風聲。

嗤嗤嗤——月光下，那根堅實的木樁上，赫然多出了數(shù)十道深淺完全一致的劃痕，邊緣光滑如鏡，宛如被神兵利器切割過一般。

葉浮生收回手指，看著自己的杰作，又看了看林遠柴房的方向，若有所思。

這小子，身上藏著的東西，可比他那手刀工有意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