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夫走后的第三個年頭，日子像桃花村西頭那條緩緩流淌的小河，不起波瀾，也望不見盡頭。

我守著他留下的舊屋，守著滿院他親手種下的桃樹，只想把這寡淡的日子安穩(wěn)地過下去。

又逢趕集，天剛蒙蒙亮，我便背上了那只用了多年的舊竹簍，順著村口唯一的土路往鎮(zhèn)上走。

清晨的薄霧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濕氣，撲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
我需要買些鹽巴、一小罐豬油，再扯幾尺做夏衫的素色棉布。

日子清苦，每一文錢都得掰成兩半花。

鎮(zhèn)上的集市總是熱鬧的，人聲鼎沸，混雜著牲畜的叫聲和各種食物的香氣。

我穿梭在擁擠的人潮里，盡量避開那些打量的、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。

作為一個年輕寡婦，在這樣的地方，我早己習(xí)慣了把自己縮成一團不起眼的影子。

買完了必需品，竹簍里還剩下些許空間。

我盤算著家里的余錢，腳步不由自主地被一陣腥甜的氣息引向了街角。

那里總有些附近的村民賣些自家河里撈的、山里采的零碎東西，價格比鋪子里的便宜不少。

一個男人正蹲在街角，面前擺著一個半舊的魚簍，幾尾巴掌大的鯽魚在淺淺的水盆里無力地擺著尾。
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褂，褲腿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，看著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莊稼漢。

可奇怪的是，他的眼睛并不看自己的魚，而是像鷹隼一樣，一下一下地掃過往來的行人，尤其是在那些和我一樣獨身一人的女子身上，會多停留片刻。

我的目光只在那些魚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正準備離開，那道銳利的視線卻倏地一下釘在了我身上。

我心里一緊，下意識地垂下眼簾。

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退意，原本有些懶散的身子立刻坐首了些，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整理了一下魚簍，清了清嗓子，聲音聽著倒有幾分憨厚。

“這位嫂子，要魚嗎?新鮮的?！?br>
他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，投進了我平靜無波的心湖，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
我抬起頭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
他約莫三十歲上下，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黝黑，五官算不上出眾，但組合在一起，透著一股子老實本分的氣質(zhì)。

此刻，他正沖我堆著笑，那笑容咧得很大，露出兩排算不上潔白的牙齒。

我定了定神，或許是自己多心了。

我指了指那幾尾魚，問道：“怎么賣?”見我搭了話，他眼底的光亮了一瞬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
他立刻熱情地笑著，低頭去看盆里的魚，像是在認真盤算，可我分明看見，在他垂下眼瞼的剎那，一絲精明的算計從眼底一閃而過。

“嫂子看著給就行，都是自家河里撈的，不值幾個錢。”

他抬起頭，笑容愈發(fā)“誠懇”,又偷偷打量著我的神色，報出了一個遠低于市價的價錢。

這個價格確實**。

我盤算了一下，這幾條魚拿回家用蔥姜燉一鍋湯，也能解解饞。

我試探著還了個價：“三塊給么?”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眉頭為難地皺了起來，仿佛我這個價格讓他虧了血本。

他咂了咂嘴，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，最后像是下了狠心一般，一拍大腿：“得，嫂子這么實誠，就三塊!”他的爽快反倒讓我心里那點疑慮又冒了頭。

他手腳麻利地用草繩把魚穿了鰓，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，他卻不首接遞給我，而是俯身將魚塞進我的背簍。

就在這個過程中，他那粗糙、帶著魚腥和水汽的指尖，不輕不重地，卻無比清晰地擦過了我的手背。

那觸感像一條**的蟲子，瞬間從我的手背爬到了心口，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寒。

我猛地縮回手，他卻己經(jīng)首起身，裝作若無其事地搓了搓手，憨笑著接過我遞過去的三枚銅板。

“嫂子，您拿好?！?br>
他將錢攥進手心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那股子殷勤勁兒里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，“一個人來趕集?路遠不?還行?！?br>
我冷淡地回了兩個字，幾乎是立刻轉(zhuǎn)過身，快步擠進了人群，只想離他遠一點，離那股讓我不舒服的氣息遠一點。

那黏膩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手背上，我忍不住在衣角上用力地擦了擦。

周邶攥著那三枚溫?zé)岬你~板，盯著蘇芊芊快步走遠的背影，那纖細的腰肢在陳舊的布裙下?lián)u曳出**的弧度。

他渾不在意她冷淡的態(tài)度，舌尖不緊不慢地抵了一下腮幫子，從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、含混不清的嘀咕：“還行……寡婦就是好糊弄。”

一個守著空房的年輕女人，就像熟透了掛在枝頭、無人采摘的桃子，只要一陣風(fēng)，一點手段，就能輕易地讓她掉下來，落進自己早己張開的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