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鬣狗與舊影
都市獵場
樓上的房間時間仿佛停滯了五年。
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柱中緩慢飛舞，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陳舊的味道。
林鋒打開窗戶，潮濕而略帶霉味的空氣涌了進來，沖淡了室內(nèi)的沉悶。
他沒有多少行李。
幾件換洗衣物，一些個人物品，僅此而己。
打掃房間花了他不到一個小時。
動作高效，沒有一絲多余，仿佛這只是無數(shù)次野外宿營中普通的一次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，點了一支煙。
寂靜中，樓下雜貨店里王伯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，以及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，構(gòu)成了一種奇異的“安寧”。
但這安寧虛假得可憐。
他知道，自己踏回這片土地的那一刻，寧靜就己被打破。
他現(xiàn)在做的，只是暴風雨來臨前，最后檢查一下槍膛里的**。
傍晚時分，樓下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嘈雜聲，粗暴地撕碎了巷弄的寧靜。
摩托車引擎粗暴的轟鳴聲由遠及近，最終在雜貨店門口戛然而止，伴隨著幾聲嬉笑和粗野的叫罵。
“老東西！
死哪去了？
滾出來！”
“**，燈也不開亮堂點，做鬼生意??！”
林鋒的眼神瞬間斂起，如同閉鞘的刀。
他走到窗邊，透過窗簾的縫隙向下望去。
三個青年，頭發(fā)染得赤橙黃綠，穿著緊身背心，露出瘦削卻布滿紋身的胳膊。
他們歪跨在改裝過的摩托車上，嘴里叼著煙，眼神倨傲地掃視著狹小的店鋪。
為首的一個，脖子上掛著夸張的銀鏈，正用手中的頭盔不耐煩地敲打著店門的玻璃。
王伯慌慌張張地從店里跑出來，臉上堆著近乎卑微的笑容：“來了來了，輝哥手下幾位小哥，今天……今天怎么這么早？”
“早個屁！
老子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就是規(guī)矩！”
銀鏈青年啐了一口唾沫，“這個月的數(shù)（保護費），趕緊的！
磨磨蹭蹭，找不自在是吧？”
王伯**手，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小哥，不是前幾天剛交過嗎？
怎么又……前幾天是前幾天！
現(xiàn)在是現(xiàn)在！”
另一個黃毛青年叫囂道，“輝哥說了，這條街以后加多一檔‘清潔費’，聽不懂人話?。俊?br>
“清潔費……”王伯的臉色變得慘白，“這……這以前沒有這個規(guī)矩啊？
忠哥在的時候從來……操！
老不死的，還敢提什么**忠哥？”
銀鏈青年猛地推了王伯一把，老頭踉蹌著撞在門口的貨架上，幾包零食掉了下來，“現(xiàn)在城南是輝哥的天下！
和盛的天下！
規(guī)矩就是輝哥的嘴！
他說有就有！
五千塊！
少一個子兒，老子把你這破店砸了！”
王伯扶著貨架，身體因恐懼和憤怒微微發(fā)抖，卻不敢反駁。
樓上的林鋒，掐滅了手中的煙蒂。
他沒有立刻沖下去。
五年的經(jīng)歷告訴他，純粹的暴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，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報復。
他現(xiàn)在需要的是信息和判斷，而不是宣泄。
他無聲地走下樓梯，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，恰好能看清店門口的情形，而對方若不仔細看，卻不易察覺他。
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三個青年。
動作虛浮，下盤不穩(wěn)，純粹靠虛張聲勢和人多勢眾**良善的底層嘍啰，和盛這艘大船底部吸附的最微不足道的藤壺。
但正是這些螻蟻，往往最能體現(xiàn)一個組織的腐爛程度。
“小哥……真的拿不出這么多啊……”王伯幾乎是在哀求，“這一個月都賺不到這么多錢……拿不出？”
銀鏈青年獰笑一聲，抬手就要去抓柜臺上的煙酒，“那就拿東西抵！”
他的手剛伸到一半，卻突然頓住了。
一種莫名的寒意，毫無征兆地從他脊背爬升上來。
仿佛被黑暗中的毒蛇盯上，讓他頭皮發(fā)麻。
他下意識地扭頭，看向店內(nèi)的陰影處。
另外兩個混混也感覺到了異樣，紛紛閉嘴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林鋒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
他就那樣站在那里，目光依次從三個混混臉上掃過。
沒有威脅的叫囂，沒有憤怒的斥責。
但就是一種無形的、近乎實質(zhì)的壓迫感，讓三個原本氣焰囂張的混混瞬間啞火，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里凝練出來的氣場，絕非街頭斗毆能培養(yǎng)出來的兇悍。
銀鏈青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收回來不是，繼續(xù)拿也不是，顯得無比尷尬。
他色厲內(nèi)荏地強撐道：“你……你誰??？
看什么看？
想多管閑事？”
林鋒依舊沉默，只是看著他們。
那目光讓三個混混感覺像有冰冷的**在皮膚上。
黃毛青年心里發(fā)毛，扯了扯銀鏈青年的衣服，低聲道：“雞哥……這人有點邪門……要不今天算了？”
銀鏈青年“雞哥”也心里打鼓，但面子上過不去，硬著頭皮指了指王伯，又指了指林鋒：“老東西，算你走運！
明天！
明天我們再來，錢備不齊，有你們好看！
我們走！”
扔下幾句狠話，三人忙不迭地跨上摩托車，引擎咆哮著，倉皇地逃離了巷子，比來時快了數(shù)倍。
雜貨店前瞬間恢復了寂靜，只剩下摩托車尾音在巷道里回蕩。
王伯長舒一口氣，腿一軟，差點坐倒在地，扶著柜臺才站穩(wěn)。
他看向林鋒，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更深的憂慮：“小鋒……你不該出來的……這下他們記住你了，**輝不會罷休的……我知道?！?br>
林鋒走上前，扶住王伯，“總不能看著他們動您。”
他幫王伯把掉落的商品撿起來，動作不疾不徐。
“變了，全變了……”王伯喃喃自語，像是在對林鋒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，“以前忠哥在的時候，哪有這種事……收數(shù)也有收數(shù)的規(guī)矩，街坊鄰居也能有條活路。
現(xiàn)在這群人，簡首是**，是**！”
“忠哥”兩個字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林鋒記憶的閘門。
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夏天，父親林國忠穿著干凈的汗衫，坐在雜貨店門口的小凳上，和路過的每一個老街坊打招呼。
他會嚴厲教訓那些小偷小摸或欺負弱小的混混，但也會在自己能力范圍內(nèi)，盡量給條活路，講究的是一個“理”字和“義”字下的秩序。
那時的城南，破舊卻有種粗糲的生氣。
而不是現(xiàn)在這樣，被恐懼和絕望籠罩，連空氣都帶著腐朽的味道。
父親的身影和剛才那三個混混囂張的嘴臉重疊、對比，一種冰冷的火焰在林鋒心底 silently燃燒。
他拍了拍王伯的肩膀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王伯，別怕。
以后，不會這樣了?！?br>
王伯抬起頭，看著林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他從那里面看不到五年前的青澀和沖動，只看到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決絕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一旦開始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巷道的風穿過，帶著夜晚的涼意，吹得店門口的風鈴再次發(fā)出喑啞的響聲。
仿佛是一曲殘酷獵場開幕的悲鳴。
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柱中緩慢飛舞，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陳舊的味道。
林鋒打開窗戶，潮濕而略帶霉味的空氣涌了進來，沖淡了室內(nèi)的沉悶。
他沒有多少行李。
幾件換洗衣物，一些個人物品，僅此而己。
打掃房間花了他不到一個小時。
動作高效，沒有一絲多余，仿佛這只是無數(shù)次野外宿營中普通的一次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，點了一支煙。
寂靜中，樓下雜貨店里王伯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，以及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，構(gòu)成了一種奇異的“安寧”。
但這安寧虛假得可憐。
他知道，自己踏回這片土地的那一刻，寧靜就己被打破。
他現(xiàn)在做的，只是暴風雨來臨前，最后檢查一下槍膛里的**。
傍晚時分，樓下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嘈雜聲，粗暴地撕碎了巷弄的寧靜。
摩托車引擎粗暴的轟鳴聲由遠及近，最終在雜貨店門口戛然而止，伴隨著幾聲嬉笑和粗野的叫罵。
“老東西！
死哪去了？
滾出來！”
“**，燈也不開亮堂點，做鬼生意??！”
林鋒的眼神瞬間斂起，如同閉鞘的刀。
他走到窗邊，透過窗簾的縫隙向下望去。
三個青年，頭發(fā)染得赤橙黃綠，穿著緊身背心，露出瘦削卻布滿紋身的胳膊。
他們歪跨在改裝過的摩托車上，嘴里叼著煙，眼神倨傲地掃視著狹小的店鋪。
為首的一個，脖子上掛著夸張的銀鏈，正用手中的頭盔不耐煩地敲打著店門的玻璃。
王伯慌慌張張地從店里跑出來，臉上堆著近乎卑微的笑容：“來了來了，輝哥手下幾位小哥，今天……今天怎么這么早？”
“早個屁！
老子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就是規(guī)矩！”
銀鏈青年啐了一口唾沫，“這個月的數(shù)（保護費），趕緊的！
磨磨蹭蹭，找不自在是吧？”
王伯**手，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小哥，不是前幾天剛交過嗎？
怎么又……前幾天是前幾天！
現(xiàn)在是現(xiàn)在！”
另一個黃毛青年叫囂道，“輝哥說了，這條街以后加多一檔‘清潔費’，聽不懂人話?。俊?br>
“清潔費……”王伯的臉色變得慘白，“這……這以前沒有這個規(guī)矩啊？
忠哥在的時候從來……操！
老不死的，還敢提什么**忠哥？”
銀鏈青年猛地推了王伯一把，老頭踉蹌著撞在門口的貨架上，幾包零食掉了下來，“現(xiàn)在城南是輝哥的天下！
和盛的天下！
規(guī)矩就是輝哥的嘴！
他說有就有！
五千塊！
少一個子兒，老子把你這破店砸了！”
王伯扶著貨架，身體因恐懼和憤怒微微發(fā)抖，卻不敢反駁。
樓上的林鋒，掐滅了手中的煙蒂。
他沒有立刻沖下去。
五年的經(jīng)歷告訴他，純粹的暴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，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報復。
他現(xiàn)在需要的是信息和判斷，而不是宣泄。
他無聲地走下樓梯，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，恰好能看清店門口的情形，而對方若不仔細看，卻不易察覺他。
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三個青年。
動作虛浮，下盤不穩(wěn)，純粹靠虛張聲勢和人多勢眾**良善的底層嘍啰，和盛這艘大船底部吸附的最微不足道的藤壺。
但正是這些螻蟻，往往最能體現(xiàn)一個組織的腐爛程度。
“小哥……真的拿不出這么多啊……”王伯幾乎是在哀求，“這一個月都賺不到這么多錢……拿不出？”
銀鏈青年獰笑一聲，抬手就要去抓柜臺上的煙酒，“那就拿東西抵！”
他的手剛伸到一半，卻突然頓住了。
一種莫名的寒意，毫無征兆地從他脊背爬升上來。
仿佛被黑暗中的毒蛇盯上，讓他頭皮發(fā)麻。
他下意識地扭頭，看向店內(nèi)的陰影處。
另外兩個混混也感覺到了異樣，紛紛閉嘴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林鋒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
他就那樣站在那里，目光依次從三個混混臉上掃過。
沒有威脅的叫囂，沒有憤怒的斥責。
但就是一種無形的、近乎實質(zhì)的壓迫感，讓三個原本氣焰囂張的混混瞬間啞火，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里凝練出來的氣場，絕非街頭斗毆能培養(yǎng)出來的兇悍。
銀鏈青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收回來不是，繼續(xù)拿也不是，顯得無比尷尬。
他色厲內(nèi)荏地強撐道：“你……你誰??？
看什么看？
想多管閑事？”
林鋒依舊沉默，只是看著他們。
那目光讓三個混混感覺像有冰冷的**在皮膚上。
黃毛青年心里發(fā)毛，扯了扯銀鏈青年的衣服，低聲道：“雞哥……這人有點邪門……要不今天算了？”
銀鏈青年“雞哥”也心里打鼓，但面子上過不去，硬著頭皮指了指王伯，又指了指林鋒：“老東西，算你走運！
明天！
明天我們再來，錢備不齊，有你們好看！
我們走！”
扔下幾句狠話，三人忙不迭地跨上摩托車，引擎咆哮著，倉皇地逃離了巷子，比來時快了數(shù)倍。
雜貨店前瞬間恢復了寂靜，只剩下摩托車尾音在巷道里回蕩。
王伯長舒一口氣，腿一軟，差點坐倒在地，扶著柜臺才站穩(wěn)。
他看向林鋒，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更深的憂慮：“小鋒……你不該出來的……這下他們記住你了，**輝不會罷休的……我知道?！?br>
林鋒走上前，扶住王伯，“總不能看著他們動您。”
他幫王伯把掉落的商品撿起來，動作不疾不徐。
“變了，全變了……”王伯喃喃自語，像是在對林鋒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，“以前忠哥在的時候，哪有這種事……收數(shù)也有收數(shù)的規(guī)矩，街坊鄰居也能有條活路。
現(xiàn)在這群人，簡首是**，是**！”
“忠哥”兩個字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林鋒記憶的閘門。
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夏天，父親林國忠穿著干凈的汗衫，坐在雜貨店門口的小凳上，和路過的每一個老街坊打招呼。
他會嚴厲教訓那些小偷小摸或欺負弱小的混混，但也會在自己能力范圍內(nèi)，盡量給條活路，講究的是一個“理”字和“義”字下的秩序。
那時的城南，破舊卻有種粗糲的生氣。
而不是現(xiàn)在這樣，被恐懼和絕望籠罩，連空氣都帶著腐朽的味道。
父親的身影和剛才那三個混混囂張的嘴臉重疊、對比，一種冰冷的火焰在林鋒心底 silently燃燒。
他拍了拍王伯的肩膀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王伯，別怕。
以后，不會這樣了?！?br>
王伯抬起頭，看著林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他從那里面看不到五年前的青澀和沖動，只看到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決絕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一旦開始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巷道的風穿過，帶著夜晚的涼意，吹得店門口的風鈴再次發(fā)出喑啞的響聲。
仿佛是一曲殘酷獵場開幕的悲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