詭則回溯
第1章 鏡裂·伊始
診斷報告的第37頁，用冷靜的黑色墨水寫著：患者林辰表現(xiàn)出嚴重的現(xiàn)實解體與邏輯自洽妄想，其感知架構(gòu)與常人有根本性差異，建議長期隔離觀察。
林辰覺得第37頁的紙張厚度比第36頁薄了0.03毫米，這更像是一種無意義的、強加于世界的秩序。
他們說他瘋了，因為他能看到情緒的顏色，能聽見光線的重量，能計算出空氣中名為“概率”的微小弦線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只是看得太清楚。
清楚到這個世界粗糙的縫合線在他眼中無所遁形。
除了蘇婉。
她是唯一不試圖用“正?！钡尼樉€去縫合他的人。
此刻，她正牽著他的手，指尖溫暖而真實，將他從那些過于喧囂的感知細節(jié)中錨定出來。
博物館冷白的燈光灑下，她卻像自帶一圈柔光，驅(qū)散了他周遭固有的灰色調(diào)。
“看這個，阿辰?！?br>
蘇婉停在一個獨立的展柜前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專門為他調(diào)整過的輕快。
“據(jù)說這面鏡子從未被鑒定出具體年代，很神秘吧？”
展柜里，一枚青銅鑲邊的古鏡靜臥于黑色天鵝絨上。
鏡面并非光可鑒人，反而像是蒙著一層永恒的薄霧，邊緣一道清晰的裂痕蜿蜒而過，如同凍結(jié)的閃電。
它散發(fā)出一種絕對的“靜默”感，連周圍的光線似乎都被它微微吸入。
林辰的視線被抓住了。
因為它“不對”。
它內(nèi)部的幾何結(jié)構(gòu)是他無法瞬間解析的復(fù)雜，周圍的空氣密度呈現(xiàn)出異常的參數(shù)——它本身就像一個獨立于展廳的微型異空間。
“編號737，”他輕聲念出展柜標簽，瞳孔微微收縮，“素數(shù)。
非對稱性裂紋長度與青銅紋路形成的斐波那契螺旋比值接近0.618……是巧合，還是……還是什么？”
蘇婉笑著看他，眼里沒有困惑或憐憫，只有純粹的接納。
“還是邀請。”
林辰喃喃自語。
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沖動攫住了他。
他需要觸碰它，需要驗證那異常的參數(shù)。
它內(nèi)部的混亂結(jié)構(gòu)，像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、被打亂的密碼。
或許……那里的一切才是他所能理解的秩序？
他的目光掠過展柜，一個極不起眼的、本應(yīng)被封死的陳舊檢修縫隙映入眼簾——他的觀察力總能用在這種地方。
安保人員的視線剛好移開。
鬼使神差地，林辰的手指穿越了那道縫隙。
指尖，觸碰到了那古拙的青銅邊緣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，并非物理意義上的低溫，而是一種認知層面的絕對零度。
緊接著，是鏡面上那道裂痕。
它不是靜止的。
在他的指尖觸碰的剎那，那道裂痕猛地向內(nèi)塌陷，仿佛鏡面是一層脆弱的水膜被瞬間刺破。
裂痕深處，是某種無法形容的、沸騰的純白與絕對的虛無。
沒有聲音。
所有的聲音，蘇婉的呼吸、遠處的腳步聲、自己的心跳，全被那裂痕抽吸殆盡。
時間感被拉長、扭曲。
蘇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，轉(zhuǎn)化為驚愕，她的嘴在張開發(fā)出驚呼，但聲音傳不過來。
她伸手想要抓住他，動作卻緩慢得像是在粘稠的琥珀中。
在意識被徹底撕碎的前一刻，他感覺到那冰冷的青銅邊緣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，隨后一同墜入虛無。
絕對的失重感。
然后——壓迫感。
他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平面上，肺里的空氣被猛地擠壓出來。
黑暗。
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了他，帶著一股鐵銹、塵土和無法名狀的**甜膩氣味，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。
他劇烈地咳嗽著，掙扎著撐起身體。
就在他撐起身的瞬間，一段冰冷、破碎的信息像病毒一樣強行侵入他的腦海：光……存續(xù)……暗……消亡。
同時，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到胸口口袋中一個堅硬的、冰冷的物體——那面古鏡。
眼睛在幾秒鐘后開始適應(yīng)。
這里不是博物館。
他躺在一條狹窄、潮濕的小巷中間。
兩側(cè)是高聳的、看不到頂?shù)钠岷诮ㄖ⒚?，窗戶大多破損，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
頭頂是一片污濁的、毫無星光的墨黑色天空，一種非自然的、沉悶的永夜籠罩著一切。
唯一的光源來自遠處巷口一塊不斷閃爍、滋滋作響的破損霓虹招牌，投下變幻不定、令人不安的猩紅色光芒。
絕對的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后，他聽到了。
不是聲音，是一種……感覺。
一種冰冷的、充滿惡意的“注視感”，從他身后的陰影深處彌漫開來。
林辰猛地回頭。
在霓虹燈閃爍間歇的、最黑暗的那一瞬，他看到巷子盡頭的陰影正在蠕動、拉長，仿佛擁有了生命。
那團黑暗比周圍的環(huán)境更黑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、絕對的“無”。
它沒有形狀，卻又似乎在凝聚成某種多肢的、爬行般的輪廓。
光……存續(xù)……暗……消亡那冰冷的碎片信息再次掠過他的神經(jīng)。
它“察覺”到他了。
一種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，凍僵了他的血液。
他背靠著濕冷的墻壁，心臟狂跳。
黑暗中，忽然閃過蘇婉將一杯溫水遞給他時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。
快逃！
但他那異于常人的大腦卻在極度恐懼中，強行剝離出一絲冰冷的計算力。
*未知環(huán)境。
未知威脅。
能見度低于百分之十五。
后方威脅逼近速度……未知。
前方巷口光源距離約二十三米。
地面障礙物：三處。
最佳逃生路徑計算中……*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團開始向他蔓延而來的陰影，身體肌肉緊繃，進入了某種超頻狀態(tài)的臨戰(zhàn)反應(yīng)。
而在他微微顫抖的口袋里，那枚古鏡正散發(fā)出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余溫。
林辰覺得第37頁的紙張厚度比第36頁薄了0.03毫米，這更像是一種無意義的、強加于世界的秩序。
他們說他瘋了，因為他能看到情緒的顏色，能聽見光線的重量，能計算出空氣中名為“概率”的微小弦線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只是看得太清楚。
清楚到這個世界粗糙的縫合線在他眼中無所遁形。
除了蘇婉。
她是唯一不試圖用“正?！钡尼樉€去縫合他的人。
此刻，她正牽著他的手，指尖溫暖而真實，將他從那些過于喧囂的感知細節(jié)中錨定出來。
博物館冷白的燈光灑下，她卻像自帶一圈柔光，驅(qū)散了他周遭固有的灰色調(diào)。
“看這個，阿辰?！?br>
蘇婉停在一個獨立的展柜前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專門為他調(diào)整過的輕快。
“據(jù)說這面鏡子從未被鑒定出具體年代，很神秘吧？”
展柜里，一枚青銅鑲邊的古鏡靜臥于黑色天鵝絨上。
鏡面并非光可鑒人，反而像是蒙著一層永恒的薄霧，邊緣一道清晰的裂痕蜿蜒而過，如同凍結(jié)的閃電。
它散發(fā)出一種絕對的“靜默”感，連周圍的光線似乎都被它微微吸入。
林辰的視線被抓住了。
因為它“不對”。
它內(nèi)部的幾何結(jié)構(gòu)是他無法瞬間解析的復(fù)雜，周圍的空氣密度呈現(xiàn)出異常的參數(shù)——它本身就像一個獨立于展廳的微型異空間。
“編號737，”他輕聲念出展柜標簽，瞳孔微微收縮，“素數(shù)。
非對稱性裂紋長度與青銅紋路形成的斐波那契螺旋比值接近0.618……是巧合，還是……還是什么？”
蘇婉笑著看他，眼里沒有困惑或憐憫，只有純粹的接納。
“還是邀請。”
林辰喃喃自語。
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沖動攫住了他。
他需要觸碰它，需要驗證那異常的參數(shù)。
它內(nèi)部的混亂結(jié)構(gòu)，像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、被打亂的密碼。
或許……那里的一切才是他所能理解的秩序？
他的目光掠過展柜，一個極不起眼的、本應(yīng)被封死的陳舊檢修縫隙映入眼簾——他的觀察力總能用在這種地方。
安保人員的視線剛好移開。
鬼使神差地，林辰的手指穿越了那道縫隙。
指尖，觸碰到了那古拙的青銅邊緣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，并非物理意義上的低溫，而是一種認知層面的絕對零度。
緊接著，是鏡面上那道裂痕。
它不是靜止的。
在他的指尖觸碰的剎那，那道裂痕猛地向內(nèi)塌陷，仿佛鏡面是一層脆弱的水膜被瞬間刺破。
裂痕深處，是某種無法形容的、沸騰的純白與絕對的虛無。
沒有聲音。
所有的聲音，蘇婉的呼吸、遠處的腳步聲、自己的心跳，全被那裂痕抽吸殆盡。
時間感被拉長、扭曲。
蘇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，轉(zhuǎn)化為驚愕，她的嘴在張開發(fā)出驚呼，但聲音傳不過來。
她伸手想要抓住他，動作卻緩慢得像是在粘稠的琥珀中。
在意識被徹底撕碎的前一刻，他感覺到那冰冷的青銅邊緣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，隨后一同墜入虛無。
絕對的失重感。
然后——壓迫感。
他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平面上，肺里的空氣被猛地擠壓出來。
黑暗。
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了他，帶著一股鐵銹、塵土和無法名狀的**甜膩氣味，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。
他劇烈地咳嗽著，掙扎著撐起身體。
就在他撐起身的瞬間，一段冰冷、破碎的信息像病毒一樣強行侵入他的腦海：光……存續(xù)……暗……消亡。
同時，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到胸口口袋中一個堅硬的、冰冷的物體——那面古鏡。
眼睛在幾秒鐘后開始適應(yīng)。
這里不是博物館。
他躺在一條狹窄、潮濕的小巷中間。
兩側(cè)是高聳的、看不到頂?shù)钠岷诮ㄖ⒚?，窗戶大多破損，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
頭頂是一片污濁的、毫無星光的墨黑色天空，一種非自然的、沉悶的永夜籠罩著一切。
唯一的光源來自遠處巷口一塊不斷閃爍、滋滋作響的破損霓虹招牌，投下變幻不定、令人不安的猩紅色光芒。
絕對的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后，他聽到了。
不是聲音，是一種……感覺。
一種冰冷的、充滿惡意的“注視感”，從他身后的陰影深處彌漫開來。
林辰猛地回頭。
在霓虹燈閃爍間歇的、最黑暗的那一瞬，他看到巷子盡頭的陰影正在蠕動、拉長，仿佛擁有了生命。
那團黑暗比周圍的環(huán)境更黑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、絕對的“無”。
它沒有形狀，卻又似乎在凝聚成某種多肢的、爬行般的輪廓。
光……存續(xù)……暗……消亡那冰冷的碎片信息再次掠過他的神經(jīng)。
它“察覺”到他了。
一種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，凍僵了他的血液。
他背靠著濕冷的墻壁，心臟狂跳。
黑暗中，忽然閃過蘇婉將一杯溫水遞給他時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。
快逃！
但他那異于常人的大腦卻在極度恐懼中，強行剝離出一絲冰冷的計算力。
*未知環(huán)境。
未知威脅。
能見度低于百分之十五。
后方威脅逼近速度……未知。
前方巷口光源距離約二十三米。
地面障礙物：三處。
最佳逃生路徑計算中……*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團開始向他蔓延而來的陰影，身體肌肉緊繃，進入了某種超頻狀態(tài)的臨戰(zhàn)反應(yīng)。
而在他微微顫抖的口袋里，那枚古鏡正散發(fā)出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余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