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鳴使
第1章 啞弦
地脈的嗡鳴聲又來了。
像一根銹蝕的琴弦在腦海最深處被徒勞地撥動，發(fā)出沉悶、扭曲、令人牙酸的雜音。
伊默猛地從簡陋的床鋪上坐起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窗外，灰霾鎮(zhèn)的清晨永遠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灰色霧氣，那是礦區(qū)地脈常年逸散出的靈源塵埃，帶著一股硫鐵和腐朽交織的腥氣。
鎮(zhèn)子依偎著一處枯竭衰敗的靈源礦脈而建，這里的“聲音”從來就不悅耳。
對于絕大多數(shù)灰霾鎮(zhèn)的居民來說，這聲音是無形的，只是一種壓抑的氛圍，一種讓心情莫名煩躁的**噪音。
但對十七歲的伊默而言，它是實實在在的“聲音”——是脈絡(luò)失調(diào)的哀嚎。
他是“啞弦”，一個無法與任何清晰脈絡(luò)建立共鳴的覺醒者。
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無處不在的靈源和脈絡(luò)，就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場盛大的交響樂，能感受到震動，卻聽不清任何一個準確的音符。
那種感覺，比完全聽不見更令人抓狂。
“又做那個夢了？”
***聲音從外間傳來，帶著咳嗽后的沙啞。
她正對著一個舊銅壺“調(diào)律”，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拂過壺身，引導著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熱力脈絡(luò)，讓壺里的水保持溫熱。
這是她僅能做到的、對靈源最粗淺的運用，也是這個家里唯一稱得上“便利”的東西。
“沒，醒了就睡不著了?！?br>
伊默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快速套上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工裝。
他不想讓**擔心。
那個反復出現(xiàn)的夢境里，并非噩夢，而是極致的美——純粹、澎湃、如同初生朝陽般溫暖的靈源之海，以及無數(shù)和諧震顫、光華流轉(zhuǎn)的脈絡(luò)。
每一次從那樣的夢中醒來，再面對現(xiàn)實世界里灰霾鎮(zhèn)這嘶啞扭曲的“雜音”，落差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他的靈魂上。
今天是他去礦區(qū)上工的日子。
灰霾鎮(zhèn)的居民，要么在礦上賣力氣，要么在附屬的冶煉廠忍受高溫和污染，沒有第三條路。
像他這樣的“啞弦”，更是只能干最重的體力活。
穿過泥濘的街道，越靠近礦區(qū)，那股脈絡(luò)的雜音就越發(fā)尖銳刺耳。
礦洞口像一頭巨獸腐爛的嘴巴，不斷吐出混著靈源塵埃的污濁氣息。
工頭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，據(jù)說年輕時曾勉強達到“弦動”境，能微微引動巖石脈絡(luò)，但現(xiàn)在也早己被沉重的勞作和劣質(zhì)的靈源環(huán)境磨沒了那點微末本事，只剩下暴躁的脾氣。
“啞弦！
發(fā)什么呆！
今天的礦石量完不成，誰都別想拿滿口糧！”
工頭粗魯?shù)厝咏o他一把沉重的礦鎬。
礦道深處，陰暗潮濕。
伊默和工友們機械地揮動著礦鎬，敲打在堅硬冰冷的巖壁上。
每一次撞擊，都震得手臂發(fā)麻，同時也讓巖壁中那些混亂、衰敗的脈絡(luò)碎片更加清晰地刺痛他的感知。
他感到一陣陣惡心和頭暈。
別人只感受到身體的疲憊，他卻還要承受靈源層面上的污染和折磨。
休息的間隙，他靠坐在冰冷的巖壁旁，忍不住再次嘗試。
他閉上眼，努力排除掉那些嘈雜混亂的“噪音”，像過去無數(shù)次那樣，試圖去尋找、去捕捉一絲穩(wěn)定、純凈的脈絡(luò)波動。
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死寂的巖石深處，那如同垂死病人**般的脈絡(luò)雜音，以及……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同的顫動？
伊默猛地睜開眼，以為自己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那感覺一閃而逝。
他屏住呼吸，再次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。
找到了！
那不是礦區(qū)慣有的嘶啞噪音，而是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脆的震顫，像是一顆被埋藏在無盡污泥下的水晶，偶然被敲擊了一下，發(fā)出幾乎不可聞的清鳴。
它來自礦道更深處的廢棄岔路，那條因為幾年前一次輕微脈崩潰裂而被封禁的舊礦道。
鬼使神差地，伊默趁著工頭不注意，挪開了封路石塊上一個不起眼的缺口，側(cè)身鉆了進去。
廢棄的礦道里更加黑暗，空氣混濁，彌漫著濃重的腐朽味。
但那清脆的“弦音”卻越來越清晰，像一根無形的線，牽引著他深入。
終于，在礦道的盡頭，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巖壁上，鑲嵌著一片從未見過的奇異水晶簇。
它不像礦區(qū)常見的那些渾濁的靈源結(jié)晶，而是通體澄澈，內(nèi)部仿佛有液態(tài)的星光在緩緩流淌。
而在這片水晶簇的中心，有一道明顯的裂痕，一股肉眼可見的、污濁的黑紫色能量正從裂痕中絲絲縷縷地滲出，污染著水晶，并發(fā)出令人不適的嘶嘶聲——那就是灰霾鎮(zhèn)地脈雜音的源頭之一！
然而，真正讓伊默心臟狂跳的不是這個。
而是在那污濁能量的侵蝕下，那片純凈的水晶自身正在發(fā)出一種極其微弱、卻頑強不屈的震顫！
那聲音，清越、孤高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。
是它！
就是它在“歌唱”！
就在這時，那道裂痕在黑紫色能量的侵蝕下突然擴大！
“嗡——！??！”
一聲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、都尖銳的嘶鳴如同實質(zhì)的鐵錐，狠狠刺入伊默的腦海！
那不是聲音，是純粹的地脈痛苦引發(fā)的靈源沖擊！
“呃??！”
伊默抱住頭顱痛苦地跪倒在地，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撕裂，自身的脈絡(luò)在這狂暴的雜音下劇烈顫抖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。
混亂和劇痛中，他幾乎是無意識地、憑借著求生本能，朝著那片仍在頑強發(fā)出清鳴的水晶，伸出了手——不是去觸碰巖壁。
而是像**拂過水壺那樣，用盡全部意念，朝著那清鳴傳來的方向，朝著那即將被污穢徹底淹沒的、完美的“弦音”，輕輕地、顫抖地，拂了過去。
仿佛時間在那一刻靜止。
下一瞬間，他自身的微弱靈源，與那水晶的清鳴，完美地、清晰地、共振了。
一道純凈柔和的微光自水晶上綻放開來，瞬間驅(qū)散了小范圍內(nèi)的污穢和黑暗。
那清越的“弦音”驟然放大，如同一曲神圣的獨奏，短暫地壓過了地脈痛苦的嘶嚎。
伊默腦海中的劇痛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：他“聽”到了！
如此清晰，如此美妙！
那是一個完整的、健康的、屬于“光”或者“凈化”的脈絡(luò)音符！
雖然只有一瞬，那水晶的光芒就黯淡下去，清鳴也被重新涌上的污濁雜音所掩蓋。
但伊默癱倒在冰冷的地上，大口喘著氣，眼睛卻瞪得極大，瞳孔里倒映著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光芒。
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。
不是因為疼痛。
而是因為，在剛才那一刻，他生平第一次，撥動了一根世界的琴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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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根銹蝕的琴弦在腦海最深處被徒勞地撥動，發(fā)出沉悶、扭曲、令人牙酸的雜音。
伊默猛地從簡陋的床鋪上坐起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窗外，灰霾鎮(zhèn)的清晨永遠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灰色霧氣，那是礦區(qū)地脈常年逸散出的靈源塵埃，帶著一股硫鐵和腐朽交織的腥氣。
鎮(zhèn)子依偎著一處枯竭衰敗的靈源礦脈而建，這里的“聲音”從來就不悅耳。
對于絕大多數(shù)灰霾鎮(zhèn)的居民來說，這聲音是無形的，只是一種壓抑的氛圍，一種讓心情莫名煩躁的**噪音。
但對十七歲的伊默而言，它是實實在在的“聲音”——是脈絡(luò)失調(diào)的哀嚎。
他是“啞弦”，一個無法與任何清晰脈絡(luò)建立共鳴的覺醒者。
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無處不在的靈源和脈絡(luò)，就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場盛大的交響樂，能感受到震動，卻聽不清任何一個準確的音符。
那種感覺，比完全聽不見更令人抓狂。
“又做那個夢了？”
***聲音從外間傳來，帶著咳嗽后的沙啞。
她正對著一個舊銅壺“調(diào)律”，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拂過壺身，引導著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熱力脈絡(luò)，讓壺里的水保持溫熱。
這是她僅能做到的、對靈源最粗淺的運用，也是這個家里唯一稱得上“便利”的東西。
“沒，醒了就睡不著了?！?br>
伊默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快速套上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工裝。
他不想讓**擔心。
那個反復出現(xiàn)的夢境里，并非噩夢，而是極致的美——純粹、澎湃、如同初生朝陽般溫暖的靈源之海，以及無數(shù)和諧震顫、光華流轉(zhuǎn)的脈絡(luò)。
每一次從那樣的夢中醒來，再面對現(xiàn)實世界里灰霾鎮(zhèn)這嘶啞扭曲的“雜音”，落差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他的靈魂上。
今天是他去礦區(qū)上工的日子。
灰霾鎮(zhèn)的居民，要么在礦上賣力氣，要么在附屬的冶煉廠忍受高溫和污染，沒有第三條路。
像他這樣的“啞弦”，更是只能干最重的體力活。
穿過泥濘的街道，越靠近礦區(qū)，那股脈絡(luò)的雜音就越發(fā)尖銳刺耳。
礦洞口像一頭巨獸腐爛的嘴巴，不斷吐出混著靈源塵埃的污濁氣息。
工頭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，據(jù)說年輕時曾勉強達到“弦動”境，能微微引動巖石脈絡(luò)，但現(xiàn)在也早己被沉重的勞作和劣質(zhì)的靈源環(huán)境磨沒了那點微末本事，只剩下暴躁的脾氣。
“啞弦！
發(fā)什么呆！
今天的礦石量完不成，誰都別想拿滿口糧！”
工頭粗魯?shù)厝咏o他一把沉重的礦鎬。
礦道深處，陰暗潮濕。
伊默和工友們機械地揮動著礦鎬，敲打在堅硬冰冷的巖壁上。
每一次撞擊，都震得手臂發(fā)麻，同時也讓巖壁中那些混亂、衰敗的脈絡(luò)碎片更加清晰地刺痛他的感知。
他感到一陣陣惡心和頭暈。
別人只感受到身體的疲憊，他卻還要承受靈源層面上的污染和折磨。
休息的間隙，他靠坐在冰冷的巖壁旁，忍不住再次嘗試。
他閉上眼，努力排除掉那些嘈雜混亂的“噪音”，像過去無數(shù)次那樣，試圖去尋找、去捕捉一絲穩(wěn)定、純凈的脈絡(luò)波動。
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死寂的巖石深處，那如同垂死病人**般的脈絡(luò)雜音，以及……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同的顫動？
伊默猛地睜開眼，以為自己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那感覺一閃而逝。
他屏住呼吸，再次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。
找到了！
那不是礦區(qū)慣有的嘶啞噪音，而是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脆的震顫，像是一顆被埋藏在無盡污泥下的水晶，偶然被敲擊了一下，發(fā)出幾乎不可聞的清鳴。
它來自礦道更深處的廢棄岔路，那條因為幾年前一次輕微脈崩潰裂而被封禁的舊礦道。
鬼使神差地，伊默趁著工頭不注意，挪開了封路石塊上一個不起眼的缺口，側(cè)身鉆了進去。
廢棄的礦道里更加黑暗，空氣混濁，彌漫著濃重的腐朽味。
但那清脆的“弦音”卻越來越清晰，像一根無形的線，牽引著他深入。
終于，在礦道的盡頭，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巖壁上，鑲嵌著一片從未見過的奇異水晶簇。
它不像礦區(qū)常見的那些渾濁的靈源結(jié)晶，而是通體澄澈，內(nèi)部仿佛有液態(tài)的星光在緩緩流淌。
而在這片水晶簇的中心，有一道明顯的裂痕，一股肉眼可見的、污濁的黑紫色能量正從裂痕中絲絲縷縷地滲出，污染著水晶，并發(fā)出令人不適的嘶嘶聲——那就是灰霾鎮(zhèn)地脈雜音的源頭之一！
然而，真正讓伊默心臟狂跳的不是這個。
而是在那污濁能量的侵蝕下，那片純凈的水晶自身正在發(fā)出一種極其微弱、卻頑強不屈的震顫！
那聲音，清越、孤高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。
是它！
就是它在“歌唱”！
就在這時，那道裂痕在黑紫色能量的侵蝕下突然擴大！
“嗡——！??！”
一聲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、都尖銳的嘶鳴如同實質(zhì)的鐵錐，狠狠刺入伊默的腦海！
那不是聲音，是純粹的地脈痛苦引發(fā)的靈源沖擊！
“呃??！”
伊默抱住頭顱痛苦地跪倒在地，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撕裂，自身的脈絡(luò)在這狂暴的雜音下劇烈顫抖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。
混亂和劇痛中，他幾乎是無意識地、憑借著求生本能，朝著那片仍在頑強發(fā)出清鳴的水晶，伸出了手——不是去觸碰巖壁。
而是像**拂過水壺那樣，用盡全部意念，朝著那清鳴傳來的方向，朝著那即將被污穢徹底淹沒的、完美的“弦音”，輕輕地、顫抖地，拂了過去。
仿佛時間在那一刻靜止。
下一瞬間，他自身的微弱靈源，與那水晶的清鳴，完美地、清晰地、共振了。
一道純凈柔和的微光自水晶上綻放開來，瞬間驅(qū)散了小范圍內(nèi)的污穢和黑暗。
那清越的“弦音”驟然放大，如同一曲神圣的獨奏，短暫地壓過了地脈痛苦的嘶嚎。
伊默腦海中的劇痛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：他“聽”到了！
如此清晰，如此美妙！
那是一個完整的、健康的、屬于“光”或者“凈化”的脈絡(luò)音符！
雖然只有一瞬，那水晶的光芒就黯淡下去，清鳴也被重新涌上的污濁雜音所掩蓋。
但伊默癱倒在冰冷的地上，大口喘著氣，眼睛卻瞪得極大，瞳孔里倒映著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光芒。
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。
不是因為疼痛。
而是因為，在剛才那一刻，他生平第一次，撥動了一根世界的琴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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