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金絲雀的牢籠
她和她的灰燼
蘇宅的水晶吊燈在深夜泛著冷光，將客廳照成一座冰窖。
姜語跪在碎瓷片間，傭人服的膝蓋處早己洇濕，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地上的水漬。
她的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恐懼，而是疼——指尖剛觸碰那片月牙形瓷片，鋒利邊緣便割破皮膚，血珠滲出來，滴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，像朵突兀的紅梅。
“嘖，臟了我的地?！?br>
慵懶女聲從樓梯口飄來，裹著三分醉意。
姜語渾身一僵，低頭看自己的手：指甲縫嵌著瓷屑，混著血，黏糊糊的。
蘇曼踩著酒紅色高跟鞋下樓，真絲睡裙開衩隨步伐晃動，露出一截白皙小腿。
她戴祖母綠項鏈，墜子在燈下泛幽光，與眼底寒意相得益彰。
“姜語，你說你還有什么用？”
蘇曼站在兩步外，居高臨下睨她，“連擦地都能摔碎東西，當年小桃至少知道掃干凈碎片?！?br>
小桃。
姜語指甲猛地掐進掌心。
那是蘇曼童年的“影子”，一個與她七分相像的女孩，后不知所蹤。
如今，姜語成了新的“影子”。
她沒敢抬頭，只是更用力撿碎片，瓷片劃破指腹，疼得眼眶發(fā)酸。
“看我做什么？”
蘇曼突然捏住她下巴，強迫她仰起臉，“哦，對了，你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姜語被迫看鏡子——鏡中自己，眉眼與墻上蘇曼十歲生日照驚人相似：同樣纖細眉眼、微垂眼尾，甚至抿嘴弧度都像復制粘貼。
“你說，爸爸當年為什么撿你回來？”
蘇曼拇指蹭過她的唇，帶著威士忌辛辣，“哦，因為你像極了他見不得光的過去?！?br>
姜語睫毛劇烈顫抖，想起張院長的話：“姜語，你是林家養(yǎng)女，要聽話，不然林夕的病……” 那時她以為林夕真患白血病，以為自己的犧牲能救姐姐。
可后來才知，那是騙局。
可她己回不了頭。
“說話。”
蘇曼指甲掐進她下巴，疼得眼眶泛紅。
“對……不起……蘇小姐?！?br>
姜語聲音發(fā)顫，像繃緊的弦，隨時會斷。
蘇曼突然笑了，松開手，任由姜語摔回地上。
她轉了轉腳踝，酒紅色高跟鞋尖精準碾上姜語手背——那里還沾著瓷片的血。
“啊！”
姜語猛地抽搐，卻死死咬住嘴唇，沒讓叫聲沖破喉嚨。
碎瓷片扎進肉里，她能覺出骨頭傳來的鈍痛，像有把刀在剜肉。
“裝什么貞潔烈女？”
蘇曼碾著她的手左右轉動，“當年小桃被我推倒在碎玻璃里，可比你喊得大聲多了。”
姜語視線模糊，淚水在眼眶打轉，卻不敢落。
她想起林夕的手——粗糙如老樹皮，布滿繭子和擦傷，卻總把最干凈的饅頭遞她，把唯一的棉襖披她身上。
而自己的手，曾和林夕一樣為搬磚扛水泥而生，如今卻在擦地，被人用鞋跟碾壓。
“行了，看著惡心?！?br>
蘇曼終于挪開腳，從絲絨盒拿帕子擦手，“今晚把這里收拾干凈，明天還要招待客人?！?br>
姜語趴在地上，看蘇曼的高跟鞋消失在樓梯口，才敢動。
她的手己麻木，每動一下，碎瓷片就往肉里扎得更深。
她咬著牙，一點點攏起碎片，血順著指尖滴在瓷片上，分不清誰更紅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客廳終于安靜。
姜語扶墻站起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，差點栽倒。
她慢慢走到洗手間，打開水龍頭，讓冷水沖著手背傷口，疼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鏡子里的她，臉色慘白，眼下泛青黑，傭人服領口歪在一邊，露出鎖骨上的淤青——那是昨天蘇曼用煙灰缸砸的。
她扯了扯領口，想遮住痕跡，卻發(fā)現越遮越明顯。
洗手臺上，擺著蘇曼的香水和護膚品，瓶瓶罐罐閃著昂貴的光。
姜語盯著那些東西，突然想起林夕寄的包裹——里面是三雙勞保手套，還有張字條：“語語，工地的手套不磨手，你寫字的時候別傷著。”
她的視線落在鏡子角落，那里貼著一張照片，被她用口香糖粘住的——是她和林夕在孤兒院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林夕笑得燦爛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姜語則躲在她身后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現在，照片邊緣己磨得起毛，像她千瘡百孔的人生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姜語渾身一僵，差點把手機甩出去。
她看了眼來電顯示，是陌生號碼，卻鬼使神差地接了。
“姜小姐，您姐姐在工地暈倒了，現在在第六人民醫(yī)院……”電話里的聲音像道驚雷，劈得姜語渾身發(fā)顫。
她死死攥著手機，指甲陷進掌心傷口里，疼得清醒了幾分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她匆匆掛斷電話，背靠著洗手臺滑坐在地上，淚水終于決堤。
姐姐暈倒了……因為自己寄的匯款單，她肯定是拼命扛水泥，想多給她攢錢。
姜語的手在發(fā)抖，想給林夕發(fā)消息，卻發(fā)現手機屏幕全是自己的淚痕。
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后只發(fā)了句：“姐，照顧好自己?！?br>
發(fā)完就按滅手機，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。
窗外開始下雨，雨點打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細碎聲響。
蘇宅的夜很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比一下沉重。
姜語慢慢站起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——這張臉，這具身體，到底是她的，還是蘇曼的影子？
她摸出藏在領口的銀項鏈，墜子是顆小小的桃心，是林夕送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。
那時林夕己在工地打工，用半個月工資給她買了這個項鏈，說：“語語，要像桃子一樣甜。”
可現在，她一點也不甜，反而滿是苦澀。
姜語咬了咬牙，把項鏈重新藏好，轉身走向客廳——那里還有一地碎瓷片等著她收拾，還有蘇曼的“客人”等著她伺候。
她的命運，就像這地上的碎瓷片，再怎么拼湊，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。
而遠方的林夕，還在等著她“升職”的謊言，等著她有一天能接她離開工地。
可她連自己都救不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蘇宅的雕花鐵門上，像是誰在絕望地拍門。
姜語蹲在碎瓷片里，一下一下地撿著，血珠落在瓷片上，分不清是她的，還是當年那個叫“小桃”的女孩的。
而千里之外的工地，林夕躺在簡陋的工棚里，口袋里還揣著那張匯款單，上面的“姐，我升職了”，在雨夜的黑暗里，像個刺眼的謊。
姜語跪在碎瓷片間，傭人服的膝蓋處早己洇濕，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地上的水漬。
她的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恐懼，而是疼——指尖剛觸碰那片月牙形瓷片，鋒利邊緣便割破皮膚，血珠滲出來，滴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，像朵突兀的紅梅。
“嘖，臟了我的地?！?br>
慵懶女聲從樓梯口飄來，裹著三分醉意。
姜語渾身一僵，低頭看自己的手：指甲縫嵌著瓷屑，混著血，黏糊糊的。
蘇曼踩著酒紅色高跟鞋下樓，真絲睡裙開衩隨步伐晃動，露出一截白皙小腿。
她戴祖母綠項鏈，墜子在燈下泛幽光，與眼底寒意相得益彰。
“姜語，你說你還有什么用？”
蘇曼站在兩步外，居高臨下睨她，“連擦地都能摔碎東西，當年小桃至少知道掃干凈碎片?！?br>
小桃。
姜語指甲猛地掐進掌心。
那是蘇曼童年的“影子”，一個與她七分相像的女孩，后不知所蹤。
如今，姜語成了新的“影子”。
她沒敢抬頭，只是更用力撿碎片，瓷片劃破指腹，疼得眼眶發(fā)酸。
“看我做什么？”
蘇曼突然捏住她下巴，強迫她仰起臉，“哦，對了，你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姜語被迫看鏡子——鏡中自己，眉眼與墻上蘇曼十歲生日照驚人相似：同樣纖細眉眼、微垂眼尾，甚至抿嘴弧度都像復制粘貼。
“你說，爸爸當年為什么撿你回來？”
蘇曼拇指蹭過她的唇，帶著威士忌辛辣，“哦，因為你像極了他見不得光的過去?！?br>
姜語睫毛劇烈顫抖，想起張院長的話：“姜語，你是林家養(yǎng)女，要聽話，不然林夕的病……” 那時她以為林夕真患白血病，以為自己的犧牲能救姐姐。
可后來才知，那是騙局。
可她己回不了頭。
“說話。”
蘇曼指甲掐進她下巴，疼得眼眶泛紅。
“對……不起……蘇小姐?！?br>
姜語聲音發(fā)顫，像繃緊的弦，隨時會斷。
蘇曼突然笑了，松開手，任由姜語摔回地上。
她轉了轉腳踝，酒紅色高跟鞋尖精準碾上姜語手背——那里還沾著瓷片的血。
“啊！”
姜語猛地抽搐，卻死死咬住嘴唇，沒讓叫聲沖破喉嚨。
碎瓷片扎進肉里，她能覺出骨頭傳來的鈍痛，像有把刀在剜肉。
“裝什么貞潔烈女？”
蘇曼碾著她的手左右轉動，“當年小桃被我推倒在碎玻璃里，可比你喊得大聲多了。”
姜語視線模糊，淚水在眼眶打轉，卻不敢落。
她想起林夕的手——粗糙如老樹皮，布滿繭子和擦傷，卻總把最干凈的饅頭遞她，把唯一的棉襖披她身上。
而自己的手，曾和林夕一樣為搬磚扛水泥而生，如今卻在擦地，被人用鞋跟碾壓。
“行了，看著惡心?！?br>
蘇曼終于挪開腳，從絲絨盒拿帕子擦手，“今晚把這里收拾干凈，明天還要招待客人?！?br>
姜語趴在地上，看蘇曼的高跟鞋消失在樓梯口，才敢動。
她的手己麻木，每動一下，碎瓷片就往肉里扎得更深。
她咬著牙，一點點攏起碎片，血順著指尖滴在瓷片上，分不清誰更紅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客廳終于安靜。
姜語扶墻站起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，差點栽倒。
她慢慢走到洗手間，打開水龍頭，讓冷水沖著手背傷口，疼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鏡子里的她，臉色慘白，眼下泛青黑，傭人服領口歪在一邊，露出鎖骨上的淤青——那是昨天蘇曼用煙灰缸砸的。
她扯了扯領口，想遮住痕跡，卻發(fā)現越遮越明顯。
洗手臺上，擺著蘇曼的香水和護膚品，瓶瓶罐罐閃著昂貴的光。
姜語盯著那些東西，突然想起林夕寄的包裹——里面是三雙勞保手套，還有張字條：“語語，工地的手套不磨手，你寫字的時候別傷著。”
她的視線落在鏡子角落，那里貼著一張照片，被她用口香糖粘住的——是她和林夕在孤兒院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林夕笑得燦爛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姜語則躲在她身后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現在，照片邊緣己磨得起毛，像她千瘡百孔的人生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姜語渾身一僵，差點把手機甩出去。
她看了眼來電顯示，是陌生號碼，卻鬼使神差地接了。
“姜小姐，您姐姐在工地暈倒了，現在在第六人民醫(yī)院……”電話里的聲音像道驚雷，劈得姜語渾身發(fā)顫。
她死死攥著手機，指甲陷進掌心傷口里，疼得清醒了幾分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她匆匆掛斷電話，背靠著洗手臺滑坐在地上，淚水終于決堤。
姐姐暈倒了……因為自己寄的匯款單，她肯定是拼命扛水泥，想多給她攢錢。
姜語的手在發(fā)抖，想給林夕發(fā)消息，卻發(fā)現手機屏幕全是自己的淚痕。
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后只發(fā)了句：“姐，照顧好自己?！?br>
發(fā)完就按滅手機，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。
窗外開始下雨，雨點打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細碎聲響。
蘇宅的夜很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比一下沉重。
姜語慢慢站起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——這張臉，這具身體，到底是她的，還是蘇曼的影子？
她摸出藏在領口的銀項鏈，墜子是顆小小的桃心，是林夕送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。
那時林夕己在工地打工，用半個月工資給她買了這個項鏈，說：“語語，要像桃子一樣甜。”
可現在，她一點也不甜，反而滿是苦澀。
姜語咬了咬牙，把項鏈重新藏好，轉身走向客廳——那里還有一地碎瓷片等著她收拾，還有蘇曼的“客人”等著她伺候。
她的命運，就像這地上的碎瓷片，再怎么拼湊，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。
而遠方的林夕，還在等著她“升職”的謊言，等著她有一天能接她離開工地。
可她連自己都救不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蘇宅的雕花鐵門上，像是誰在絕望地拍門。
姜語蹲在碎瓷片里，一下一下地撿著，血珠落在瓷片上，分不清是她的，還是當年那個叫“小桃”的女孩的。
而千里之外的工地，林夕躺在簡陋的工棚里，口袋里還揣著那張匯款單，上面的“姐，我升職了”，在雨夜的黑暗里，像個刺眼的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