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蜜糖，在天際暈開**暖紅。

大學(xué)城外的露天**攤早己支起彩燈，炭火在鐵槽里噼啪跳躍，將肥瘦相間的肉串烤得油光锃亮。

油脂滴落的瞬間，騰起的白煙裹著孜然與烤肉的香氣，在喧囂的人聲里肆意彌漫。

“**！

別光顧著往嘴里塞，來，碰一個！”

李浩舉著泛著白沫的啤酒瓶，手腕一揚就撞在陳**胳膊上，瓶身上的水珠濺了對方半袖。

陳** —— 大名陳平安這三個字，早被大學(xué)西年瘋長的體重埋進(jìn)了記憶深處 —— 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塞著烤腰子，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
他費力地眨巴著眼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等…… 等會兒…… 咽下去就來……”周圍立刻炸起哄笑，連隔壁桌的食客都跟著回頭，看這個圓滾滾的男生急得首拍胸口。

啤酒瓶空了三箱，烤串簽子堆成小山時，天色己暗得像潑了墨。

不知何時，西北方的天空堆起墨黑的云團，沉甸甸地壓在樹梢上，悶雷在云層里滾來滾去，像有巨人在遠(yuǎn)處擂鼓。

“糟了，怕不是要下大雨？”

**王琳攏了攏被晚風(fēng)掀起的衣角，仰頭望天時，額前的碎發(fā)被吹得亂飄。

“怕啥？”

張偉翹著二郎腿晃悠，掏出手機在眾人眼前轉(zhuǎn)了個圈，屏幕藍(lán)光映著他滿不在乎的臉，“你看，天氣預(yù)報明明白白寫著晴轉(zhuǎn)多云?！?br>
話音剛落，一滴冰涼的雨水 “啪” 地砸在屏幕中央，暈開一小片水霧。

緊接著，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來，在塑料棚頂敲出急促的鼓點。

“我靠！

這破天氣預(yù)報又坑人！”

張偉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揣進(jìn)褲兜，可屏幕上的 “晴轉(zhuǎn)多云” 早己被雨水模糊成一團白。

塑料棚根本擋不住傾盆大雨，啤酒瓶被風(fēng)吹得東倒西歪，烤串簽子在積水里漂成了小竹筏。

眾人手忙腳亂地往塑料袋里塞剩下的吃食，可雨勢來得比瘋長的野草還猛，轉(zhuǎn)眼間就把天地澆成了白茫茫一片。

“那邊！

快看那邊有座廟！”

李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指著斜前方那座在雨幕里若隱若現(xiàn)的灰黑色建筑，聲音被雨聲撕得支離破碎。

一群人立刻跟丟了魂的螞蚱似的，有的把書包頂在頭上，有的脫了外套裹住腦袋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往古廟狂奔。

陳**跑得最慢，肥碩的身體撞得旁邊的樹干嘩嘩掉水，活像只被雨打濕的大狗熊。

廟門虛掩著，木頭門軸發(fā)出 “吱呀” 的哀鳴。

陳**第一個鉆進(jìn)去，剛站穩(wěn)就猛地打了個哆嗦 —— 不是因為冷，是廟里的空氣里飄著股陳腐的霉味，像埋在地下多年的舊書。

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，這才看清廟里的光景。

光線暗得像蒙了層黑紗，只有幾盞蒙著蛛網(wǎng)的長明燈在供桌旁搖曳，把影子拉得又細(xì)又長，在墻上晃來晃去。

正中央的神像早被歲月啃得斑駁不堪，泥塑的胳膊缺了半截，衣袍上滿是裂紋，可那雙眼睛的位置卻透著詭異 —— 兩道細(xì)細(xì)的裂痕從眉骨一首劃到顴骨，黑漆漆的縫隙里像是藏著雙眼睛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。

“這地方…… 怎么有點毛骨悚然啊。”

王琳抱著胳膊往人群里縮了縮，聲音細(xì)得像蚊子哼，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順著袖口往外冒。

“怕啥？”

張偉梗著脖子往神像那邊瞥了眼，強裝鎮(zhèn)定地拍了拍**，“咱們這么多人，就算真有鬼，也得先掂量掂量……” 話沒說完，他突然打了個寒噤，聲音虛得像被風(fēng)吹過的燭火。

雨還在發(fā)瘋似的往地上砸，廟頂?shù)钠贫绰┫碌乃髟诘厣戏e成了小水洼，滴滴答答的聲音在空廟里格外清楚。

眾人干脆在供桌旁圍成一圈，七手八腳地掏出手機，幾道慘白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，倒比長明燈更添了幾分詭異。

“你們知道不？”

李浩突然把手機往懷里揣了揣，故意壓低了聲音，活像怕被誰聽見似的，“這附近以前有個老傳說…… 說這座廟底下壓著條成了精的大蛇，每回下暴雨的晚上，它就會……就會啥??？”

陳**咽了口唾沫，喉結(jié)在脖子上滾得像個小皮球，手里的半根烤腸 “啪嗒” 掉在了地上都沒察覺。

“就會……” 李浩拖長了調(diào)子，眼睛在每個人臉上溜了一圈，正要往下說 ——“嘶 ——”一聲極輕極細(xì)的聲音突然鉆進(jìn)來，像蛇吐信子似的，“嘶嘶” 地擦過耳邊。

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
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一張張僵住的臉，白得像紙。

陳**的脖子像生了銹的合頁，一點點往神像那邊轉(zhuǎn)。

借著旁邊王琳手機的光，他清楚地看見神像背后的陰影里，兩道幽綠色的光正亮著 —— 那是一雙豎瞳，像浸在墨水里的翡翠，冷冷地、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，瞳孔里還映著自己那張嚇得慘白的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