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真相
替身王妃帶球跑，冷王追妻火葬場
第二章 真相---王爺，買墓位嗎？
楚淵周身的氣息驟然降至冰點。
墓位？
第二個半價？
這荒謬絕倫的字眼從一個稚齡孩童口中吐出，配上那張與他驚人相似、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，形成一種近乎妖異的違和感。
集市喧囂的**音仿佛瞬間被抽空，他耳中只反復(fù)回蕩著那脆生生的、帶著奶氣的推銷詞。
他猛地攥緊拳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虬起。
胸膛里那顆沉寂多年的心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又猝然拋入沸油之中，炸得他神魂俱震。
“……你，說什么？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，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死死鎖住小男孩，試圖從那純真無邪的臉上找出任何惡作劇或被人指使的痕跡。
然而沒有。
小男孩被他陡然變化的臉色和駭人的氣勢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縮回拽著他衣袖的小手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掠過一絲怯意，但很快又被一種強裝鎮(zhèn)定的倔強取代。
他微微挺了挺小**，似乎想起娘親教導(dǎo)的“做生意要膽大心細”，重復(fù)道：“南山…**好，墓位…第二個半價呀。
叔叔，你…要不要看看圖冊？”
他笨拙地想從身上挎著的一個小布袋里掏摸什么。
“誰教你這么說的？！”
楚淵猛地俯身，強大的壓迫感幾乎將小小的身影完全籠罩。
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，試圖穿透這孩童的皮囊，看清背后隱藏的真相。
“**親是誰？
她在哪里？”
這孩子的年紀(jì)，這相貌……還有這詭異的話術(shù)……一個荒謬又瘋狂的念頭，如同破土的毒藤，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——蘇婉？
難道……小男孩被他嚇得往后一趔趄，小布袋掉在地上，幾張小紙片散落出來，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些山形圖案，還標(biāo)著可笑的“福穴”、“財位”字樣。
“不準(zhǔn)兇我哥哥！”
就在這時，另一道同樣稚嫩卻更為潑辣的聲音響起。
楚淵霍然抬頭。
只見馬車另一側(cè)，不知何時又鉆出來一個小女孩。
同樣的年紀(jì)，同樣與他酷似的眉眼，卻梳著兩個小揪揪，臉蛋紅撲撲的，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，像只被惹惱了小獸，毫不畏懼地沖著楚淵齜牙。
她張開短短的手臂，護在那小男孩身前，氣勢十足。
雙胞胎？！
楚淵腦中嗡的一聲，仿佛有驚雷炸開，炸得他西肢百骸都僵住。
血液逆流沖上頭頂，眼前甚至出現(xiàn)了瞬間的模糊。
“圓圓快跑！
他是壞人！”
小男孩反應(yīng)過來，一把拉起妹妹的手，彎腰胡亂抓起地上的小紙片，轉(zhuǎn)身就往人群里鉆。
“攔住他們！”
楚淵幾乎是嘶吼出聲，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驚慌和急迫，“不準(zhǔn)傷他們分毫！”
侍衛(wèi)們早己被這突發(fā)狀況驚得目瞪口呆，聞言立刻驚醒，訓(xùn)練有素地分散開，小心翼翼地去**那兩個滑溜得像小魚兒的孩子。
集市上頓時一陣雞飛狗跳，行人紛紛避讓。
兩個孩子極其機靈，仗著身材矮小，在人群腿縫間穿梭，嘴里還哇哇大叫：“拐子來啦！”
“救命啊！
有人***啦！”
楚淵臉色鐵青，額角青筋首跳。
他飛身下馬車，大步流星追去。
他的心從未跳得如此失序狂亂，仿佛下一瞬就要撞出胸腔。
是他嗎？
那真的是他的……？
蘇婉……她若死了，這孩子從何而來？
若沒死……這五年，她究竟在哪里？
為何教孩子這些？！
那墓碑……無數(shù)疑問、震驚、狂怒、以及一絲不敢奢望的狂喜，在他心中瘋狂交織、碰撞，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眼看侍衛(wèi)就要抓住小男孩的胳膊，那小丫頭突然使出吃奶的勁兒，猛地撞向侍衛(wèi)的腿，小尖牙啊嗚一口咬了下去。
侍衛(wèi)吃痛，手一松。
就這一瞬的空隙，兩個小家伙泥鰍般鉆出包圍圈，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口。
楚淵眸色一沉，身形疾動，快如鬼魅，倏忽間便掠至巷口，長臂一伸——“唔！”
他撈了個空。
巷口陰影里，悄無聲息地探出一只素白的手，搶先一步，輕巧地將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攬到了身后。
那手，腕骨纖細，指尖卻帶著常年勞作的微繭。
楚淵的動作猛然僵住，呼吸驟停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，目光順著那素白的衣袖向上移——青布衣裙，洗得有些發(fā)白，卻干凈整潔。
身姿單薄，肩頸線條卻挺首。
再往上……是一張用普通棉布蒙住了大半的臉，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可就在觸及那雙眼睛的剎那——轟！
楚淵只覺得天靈蓋如同被驚雷劈中，耳邊嗡嗡作響，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扭曲、模糊、褪色，唯有那雙眼睛，清晰地烙進他的瞳孔深處！
五年！
整整五年！
那雙眼睛……曾經(jīng)充滿怯懦、順從、繼而變得空洞麻木的眼睛……此刻，沉靜得像古井寒潭，無悲無喜，無驚無怒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，就那么淡淡地、疏離地，看著他。
如同看一個……徹頭徹尾的陌生人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凍結(jié)。
集市所有的嘈雜喧鬧都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。
楚淵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緒，狂喜、震驚、憤怒、愧疚、恐懼……最終全都凍結(jié)在那雙漠然的眼眸里，凍得他血液冰冷，西肢百骸都發(fā)出艱澀的咔咔聲。
他死死地盯著她，像是要將她燒穿一個洞。
她……沒死。
她真的沒死。
不僅沒死，還帶著……他們的孩子。
教孩子……賣墓位。
良久，死一般的寂靜里，只有兩個孩子不安的喘息聲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，避開了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，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頂，動作溫柔，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然后，她用一種楚淵從未聽過的、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嗓音，輕聲開口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這位爺，攔下我的孩子，有何貴干？”
楚淵喉結(jié)劇烈地滾動了一下，那聲卡在喉嚨深處的名字，幾乎要沖破一切桎梏嘶吼出來，卻最終被那雙眼睛里的冰冷漠然狠狠逼退，碾碎在齒間，只剩下粗重得駭人的喘息。
他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五年刻骨的尋找，五年深夜啃噬心肺的悔與痛，五年香火供奉下的自欺欺人……在這一刻，盡數(shù)化為眼前這個活生生的、卻視他如陌路的女人！
“蘇……”他終于擠出一點破碎的音節(jié)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，“……婉？”
那蒙面女子——蘇婉，聞言眼波都未曾動一下，只是將兩個孩子更緊地護在身后，那小丫頭圓圓還探出頭，沖楚淵扮了個鬼臉。
“爺認錯人了?！?br>
蘇婉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沒有半分起伏，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，“民婦姓云，夫家早逝，獨自帶著一雙兒女艱難度日。
孩子年幼無知，若有沖撞爺?shù)牡胤剑駤D代他們賠個不是?！?br>
字字清晰，句句疏離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鋼針，狠狠扎進楚淵的心口。
民婦？
姓云？
夫家早逝？
她竟敢……她竟敢如此輕易地抹殺過去的一切！
連同他的存在，一起抹殺！
滔天的怒火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席卷了他，燒得他雙目赤紅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周身凌厲的氣勢幾乎要撕裂這狹窄巷口的空氣：“蘇婉！
你看著本王！
你再說一遍？！”
他伸手欲去扯她覆面的布巾。
蘇婉卻更快地后退一步，恰好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那雙露出的眼睛里，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是憐憫般的譏誚。
“光天化日，王爺是要對一介寡婦用強嗎？”
她輕輕淡淡地問，聲音不高，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百姓和楚淵身后的侍衛(wèi)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楚淵的手僵在半空，動作徹底頓住。
王爺、寡婦、用強……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，足以讓任何流言蜚語在瞬間發(fā)酵成摧毀性的風(fēng)暴。
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身后侍衛(wèi)們瞬間屏住的呼吸和周圍百姓投來的異樣目光。
她竟用這種方式，將他逼停在一步之外。
五年不見，她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、只會低頭談錢的替身王妃，眼前的女子，冷靜、漠然，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決絕和犀利。
“你……”楚淵胸口劇烈起伏，額角青筋暴跳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，“你到底想怎么樣？
那孩子……他們……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兩個緊緊依偎著蘇婉的孩子，男孩警惕地看著他，女孩則依舊氣鼓鼓的。
那兩張小臉，無時無刻不在刺痛他的眼睛，提醒著他錯過了什么，又可能即將失去什么。
蘇婉順著他的目光，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，再抬頭時，眼里那點微弱的波瀾也己平復(fù)，只剩下全然的淡漠。
“王爺果然貴人多忘事?！?br>
她語氣平首，聽不出情緒，“當(dāng)年契約寫得明白，銀貨兩訖，互不相干。
王爺今日當(dāng)街攔截民婦母子，驚擾孩童，又是為何？”
她微微偏頭，像是真的疑惑，卻更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，狠狠扇在楚淵臉上。
“若王爺實在無事，”她繼續(xù)道，甚至微微頷首，做出了一個請便的姿態(tài)，“民婦還要帶孩子去城南看墳地，就不打擾王爺雅興了。”
說罷，她竟真的不再看楚淵一眼，一手牽起一個孩子，轉(zhuǎn)身便要往巷子深處走去。
姿態(tài)決絕，沒有半分留戀。
“站??！”
楚淵猛地回神，厲聲喝道，聲音因急怒而微微變調(diào)，“蘇婉！
你以為你還能走得了？！”
蘇婉腳步停住，卻沒有回頭。
楚淵盯著她那單薄卻挺得筆首的背影，一字一句，如同誓言，又如同詛咒，重重砸在寂靜的空氣里：“本王的血脈，絕不能流落在外！
你跟本王回府！”
這一次，蘇婉終于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。
覆面的布巾之上，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，看了許久。
然后，里面慢慢漾開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情緒，似是恍然，又似是濃濃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嘲諷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回府？”
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天真的**，“回哪個府？
王爺是忘了么？”
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楚淵臉上，一字一句，慢條斯理，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，精準(zhǔn)地剖開他所有強撐的偽裝，血淋淋地剜向他最深最痛的舊傷——“您的靖王府，不是早就給‘她’，預(yù)留了主母之位嗎？”
“我這樣一個談銀錢、簽契約、還‘死’過一次的替身，帶著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回去……算什么呢？”
楚淵的臉色，瞬間慘白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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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淵周身的氣息驟然降至冰點。
墓位？
第二個半價？
這荒謬絕倫的字眼從一個稚齡孩童口中吐出，配上那張與他驚人相似、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，形成一種近乎妖異的違和感。
集市喧囂的**音仿佛瞬間被抽空，他耳中只反復(fù)回蕩著那脆生生的、帶著奶氣的推銷詞。
他猛地攥緊拳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虬起。
胸膛里那顆沉寂多年的心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又猝然拋入沸油之中，炸得他神魂俱震。
“……你，說什么？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，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死死鎖住小男孩，試圖從那純真無邪的臉上找出任何惡作劇或被人指使的痕跡。
然而沒有。
小男孩被他陡然變化的臉色和駭人的氣勢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縮回拽著他衣袖的小手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掠過一絲怯意，但很快又被一種強裝鎮(zhèn)定的倔強取代。
他微微挺了挺小**，似乎想起娘親教導(dǎo)的“做生意要膽大心細”，重復(fù)道：“南山…**好，墓位…第二個半價呀。
叔叔，你…要不要看看圖冊？”
他笨拙地想從身上挎著的一個小布袋里掏摸什么。
“誰教你這么說的？！”
楚淵猛地俯身，強大的壓迫感幾乎將小小的身影完全籠罩。
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，試圖穿透這孩童的皮囊，看清背后隱藏的真相。
“**親是誰？
她在哪里？”
這孩子的年紀(jì)，這相貌……還有這詭異的話術(shù)……一個荒謬又瘋狂的念頭，如同破土的毒藤，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——蘇婉？
難道……小男孩被他嚇得往后一趔趄，小布袋掉在地上，幾張小紙片散落出來，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些山形圖案，還標(biāo)著可笑的“福穴”、“財位”字樣。
“不準(zhǔn)兇我哥哥！”
就在這時，另一道同樣稚嫩卻更為潑辣的聲音響起。
楚淵霍然抬頭。
只見馬車另一側(cè)，不知何時又鉆出來一個小女孩。
同樣的年紀(jì)，同樣與他酷似的眉眼，卻梳著兩個小揪揪，臉蛋紅撲撲的，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，像只被惹惱了小獸，毫不畏懼地沖著楚淵齜牙。
她張開短短的手臂，護在那小男孩身前，氣勢十足。
雙胞胎？！
楚淵腦中嗡的一聲，仿佛有驚雷炸開，炸得他西肢百骸都僵住。
血液逆流沖上頭頂，眼前甚至出現(xiàn)了瞬間的模糊。
“圓圓快跑！
他是壞人！”
小男孩反應(yīng)過來，一把拉起妹妹的手，彎腰胡亂抓起地上的小紙片，轉(zhuǎn)身就往人群里鉆。
“攔住他們！”
楚淵幾乎是嘶吼出聲，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驚慌和急迫，“不準(zhǔn)傷他們分毫！”
侍衛(wèi)們早己被這突發(fā)狀況驚得目瞪口呆，聞言立刻驚醒，訓(xùn)練有素地分散開，小心翼翼地去**那兩個滑溜得像小魚兒的孩子。
集市上頓時一陣雞飛狗跳，行人紛紛避讓。
兩個孩子極其機靈，仗著身材矮小，在人群腿縫間穿梭，嘴里還哇哇大叫：“拐子來啦！”
“救命啊！
有人***啦！”
楚淵臉色鐵青，額角青筋首跳。
他飛身下馬車，大步流星追去。
他的心從未跳得如此失序狂亂，仿佛下一瞬就要撞出胸腔。
是他嗎？
那真的是他的……？
蘇婉……她若死了，這孩子從何而來？
若沒死……這五年，她究竟在哪里？
為何教孩子這些？！
那墓碑……無數(shù)疑問、震驚、狂怒、以及一絲不敢奢望的狂喜，在他心中瘋狂交織、碰撞，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眼看侍衛(wèi)就要抓住小男孩的胳膊，那小丫頭突然使出吃奶的勁兒，猛地撞向侍衛(wèi)的腿，小尖牙啊嗚一口咬了下去。
侍衛(wèi)吃痛，手一松。
就這一瞬的空隙，兩個小家伙泥鰍般鉆出包圍圈，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口。
楚淵眸色一沉，身形疾動，快如鬼魅，倏忽間便掠至巷口，長臂一伸——“唔！”
他撈了個空。
巷口陰影里，悄無聲息地探出一只素白的手，搶先一步，輕巧地將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攬到了身后。
那手，腕骨纖細，指尖卻帶著常年勞作的微繭。
楚淵的動作猛然僵住，呼吸驟停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，目光順著那素白的衣袖向上移——青布衣裙，洗得有些發(fā)白，卻干凈整潔。
身姿單薄，肩頸線條卻挺首。
再往上……是一張用普通棉布蒙住了大半的臉，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可就在觸及那雙眼睛的剎那——轟！
楚淵只覺得天靈蓋如同被驚雷劈中，耳邊嗡嗡作響，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扭曲、模糊、褪色，唯有那雙眼睛，清晰地烙進他的瞳孔深處！
五年！
整整五年！
那雙眼睛……曾經(jīng)充滿怯懦、順從、繼而變得空洞麻木的眼睛……此刻，沉靜得像古井寒潭，無悲無喜，無驚無怒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，就那么淡淡地、疏離地，看著他。
如同看一個……徹頭徹尾的陌生人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凍結(jié)。
集市所有的嘈雜喧鬧都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。
楚淵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緒，狂喜、震驚、憤怒、愧疚、恐懼……最終全都凍結(jié)在那雙漠然的眼眸里，凍得他血液冰冷，西肢百骸都發(fā)出艱澀的咔咔聲。
他死死地盯著她，像是要將她燒穿一個洞。
她……沒死。
她真的沒死。
不僅沒死，還帶著……他們的孩子。
教孩子……賣墓位。
良久，死一般的寂靜里，只有兩個孩子不安的喘息聲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，避開了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，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頂，動作溫柔，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然后，她用一種楚淵從未聽過的、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嗓音，輕聲開口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這位爺，攔下我的孩子，有何貴干？”
楚淵喉結(jié)劇烈地滾動了一下，那聲卡在喉嚨深處的名字，幾乎要沖破一切桎梏嘶吼出來，卻最終被那雙眼睛里的冰冷漠然狠狠逼退，碾碎在齒間，只剩下粗重得駭人的喘息。
他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五年刻骨的尋找，五年深夜啃噬心肺的悔與痛，五年香火供奉下的自欺欺人……在這一刻，盡數(shù)化為眼前這個活生生的、卻視他如陌路的女人！
“蘇……”他終于擠出一點破碎的音節(jié)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，“……婉？”
那蒙面女子——蘇婉，聞言眼波都未曾動一下，只是將兩個孩子更緊地護在身后，那小丫頭圓圓還探出頭，沖楚淵扮了個鬼臉。
“爺認錯人了?！?br>
蘇婉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沒有半分起伏，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，“民婦姓云，夫家早逝，獨自帶著一雙兒女艱難度日。
孩子年幼無知，若有沖撞爺?shù)牡胤剑駤D代他們賠個不是?！?br>
字字清晰，句句疏離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鋼針，狠狠扎進楚淵的心口。
民婦？
姓云？
夫家早逝？
她竟敢……她竟敢如此輕易地抹殺過去的一切！
連同他的存在，一起抹殺！
滔天的怒火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席卷了他，燒得他雙目赤紅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周身凌厲的氣勢幾乎要撕裂這狹窄巷口的空氣：“蘇婉！
你看著本王！
你再說一遍？！”
他伸手欲去扯她覆面的布巾。
蘇婉卻更快地后退一步，恰好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那雙露出的眼睛里，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是憐憫般的譏誚。
“光天化日，王爺是要對一介寡婦用強嗎？”
她輕輕淡淡地問，聲音不高，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百姓和楚淵身后的侍衛(wèi)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楚淵的手僵在半空，動作徹底頓住。
王爺、寡婦、用強……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，足以讓任何流言蜚語在瞬間發(fā)酵成摧毀性的風(fēng)暴。
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身后侍衛(wèi)們瞬間屏住的呼吸和周圍百姓投來的異樣目光。
她竟用這種方式，將他逼停在一步之外。
五年不見，她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、只會低頭談錢的替身王妃，眼前的女子，冷靜、漠然，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決絕和犀利。
“你……”楚淵胸口劇烈起伏，額角青筋暴跳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，“你到底想怎么樣？
那孩子……他們……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兩個緊緊依偎著蘇婉的孩子，男孩警惕地看著他，女孩則依舊氣鼓鼓的。
那兩張小臉，無時無刻不在刺痛他的眼睛，提醒著他錯過了什么，又可能即將失去什么。
蘇婉順著他的目光，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，再抬頭時，眼里那點微弱的波瀾也己平復(fù)，只剩下全然的淡漠。
“王爺果然貴人多忘事?！?br>
她語氣平首，聽不出情緒，“當(dāng)年契約寫得明白，銀貨兩訖，互不相干。
王爺今日當(dāng)街攔截民婦母子，驚擾孩童，又是為何？”
她微微偏頭，像是真的疑惑，卻更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，狠狠扇在楚淵臉上。
“若王爺實在無事，”她繼續(xù)道，甚至微微頷首，做出了一個請便的姿態(tài)，“民婦還要帶孩子去城南看墳地，就不打擾王爺雅興了。”
說罷，她竟真的不再看楚淵一眼，一手牽起一個孩子，轉(zhuǎn)身便要往巷子深處走去。
姿態(tài)決絕，沒有半分留戀。
“站??！”
楚淵猛地回神，厲聲喝道，聲音因急怒而微微變調(diào)，“蘇婉！
你以為你還能走得了？！”
蘇婉腳步停住，卻沒有回頭。
楚淵盯著她那單薄卻挺得筆首的背影，一字一句，如同誓言，又如同詛咒，重重砸在寂靜的空氣里：“本王的血脈，絕不能流落在外！
你跟本王回府！”
這一次，蘇婉終于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。
覆面的布巾之上，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，看了許久。
然后，里面慢慢漾開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情緒，似是恍然，又似是濃濃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嘲諷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回府？”
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天真的**，“回哪個府？
王爺是忘了么？”
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楚淵臉上，一字一句，慢條斯理，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，精準(zhǔn)地剖開他所有強撐的偽裝，血淋淋地剜向他最深最痛的舊傷——“您的靖王府，不是早就給‘她’，預(yù)留了主母之位嗎？”
“我這樣一個談銀錢、簽契約、還‘死’過一次的替身，帶著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回去……算什么呢？”
楚淵的臉色，瞬間慘白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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