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永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場數(shù)字的洪流徹底淹沒。

眼前是六塊不斷刷新跳動的巨幅顯示屏，紅的、綠的、瀑布般傾瀉的數(shù)據(jù)流映亮了他布滿血絲的眼球。

耳朵里塞著的降噪耳機也隔絕不了紐約、倫敦、東京交易員們聲嘶力竭的吼叫，混雜著鍵盤的噼啪爆響，像無數(shù)鋼**著他的太陽穴。

“陸總！

恒生那邊頂不住了！

空單在涌進來！”

助理的聲音尖利地刺破噪音，帶著哭腔。

“頂?。?br>
把備用金全砸進新加坡期指，對沖！

告訴他們，撐過這五分鐘，我讓他們下半輩子躺在金山上睡覺！”

陸永的聲音嘶啞，手指在冰冷的觸摸屏上劃出殘影，調(diào)動著數(shù)億計的資金，像在指揮一場血肉橫飛的絞殺戰(zhàn)。

汗水浸透了他阿瑪尼襯衫的后背，黏膩冰冷。

心臟猛地一抽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又驟然松開。

眼前所有的數(shù)字和光影瞬間扭曲、拉長，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漆黑。

助理最后驚恐變形的臉孔是他意識沉入深淵前最后的畫面。

“錢…救不了你的命…”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聲音，帶著刻骨的嘲弄，在無邊黑暗里回蕩。

……刺骨的寒冷和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霉味將陸永硬生生嗆醒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不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，而是幾根歪斜、發(fā)黑的木頭房梁，上面結(jié)著厚厚的蛛網(wǎng)，一只肥碩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過。

冰冷的雨滴從屋頂?shù)钠贫绰┫?，精準地砸在他的額頭上，激得他一哆嗦。

這不是他位于陸家嘴頂層、能俯瞰黃浦江的豪華公寓。

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鋪著一張破洞的草席，硌得骨頭生疼。

環(huán)顧西周，是真正的家徒西壁：一個豁口的瓦罐歪在墻角，一張三條腿的破桌子勉強靠墻立著，上面落滿灰塵。

墻壁是黃泥糊的，剝落得厲害，露出里面粗糙的草梗。

寒風(fēng)從墻縫和破門板里呼呼地灌進來，帶走他身上最后一點熱氣。

饑餓感像燒紅的鐵鉗，狠狠擰著他的胃。

伴隨而來的，是一股不屬于他的、混亂而破碎的記憶碎片，強行塞入腦海。

青石縣…陸永…爹娘早亡…嗜賭…欠下賭坊張閻十兩銀子的巨債…今日就是最后期限…不還錢，斷手斷腳…“操！”

陸永低罵出聲，聲音干澀嘶啞。

他，一個在金融戰(zhàn)場上呼風(fēng)喚雨、掌控億萬資本的頂尖操盤手，竟然穿越成了古代一個瀕臨**、還欠了一**賭債的破落戶？

他掙扎著坐起身，骨節(jié)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。

身上是一件打滿補丁、又薄又硬的粗布短襖，根本擋不住深秋的寒氣。

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，現(xiàn)代的記憶讓他習(xí)慣性地尋找手機或者錢包。

指尖觸到的，是冰冷的土炕邊緣。

不，等等。

在土炕與墻壁的縫隙里，他摳索了幾下，指尖意外地碰到了三個小小的、帶著霉味的硬物。

他費力地掏出來，攤在掌心。

是三枚布滿綠銹、邊緣磨損嚴重的圓形方孔銅錢。

沉甸甸的，帶著泥土和鐵銹的腥氣。

這就是這具身體原主留下的全部“遺產(chǎn)”？

陸永捏著這三枚冰冷的銅錢，感受著掌心那點微不足道的金屬觸感，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和絕望席卷了他。

在華爾街，他動動手指就能調(diào)動九位數(shù)、十位數(shù)的資金流。

在這里，三枚發(fā)霉的銅板，就是他的全部世界？

就在他對著銅錢苦笑時，破舊的木板門猛地發(fā)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！

“哐當(dāng)！”

腐朽的門栓應(yīng)聲斷裂，木門被粗暴地踹開，狠狠撞在土墻上，震落一片灰塵。

刺骨的寒風(fēng)裹挾著雨絲和濃重的汗臭、劣質(zhì)酒氣，瞬間灌滿了狹小的空間。

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堵在門口，滿臉橫肉，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到下巴，像條丑陋的蜈蚣。

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兇神惡煞的嘍啰，手里都拎著粗糙的木棍。

雨水順著他們油光發(fā)亮的頭皮和破爛的皮襖往下淌。

“陸永！

小兔崽子！”

為首的刀疤臉正是張閻，他銅鈴般的眼睛惡狠狠地掃過空蕩蕩的破屋，最后釘在炕上坐著的陸永身上，咧開一嘴黃牙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日頭都***曬**了！

老子的銀子呢？

十兩！

一個子兒都不能少！”

他一步踏進屋內(nèi)，潮濕的泥地被他沉重的腳步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。

那龐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這間本就搖搖欲墜的茅屋**起來。

“閻…閻爺…”陸永喉嚨發(fā)緊，屬于原身的恐懼本能地涌上來，但屬于金融精英的冰冷理智瞬間壓下。

他強迫自己冷靜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跑？

這破身體，這破屋子，無處可逃。

求饒？

看對方眼神，毫無余地。

打？

更是找死。

三枚銅板？

塞牙縫都不夠。

窮途末路，真正的絕境。

就在張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(fēng)聲，獰笑著朝他衣領(lǐng)抓來的瞬間——叮！

一個冰冷、毫無感情、仿佛金屬摩擦的機械合成音，毫無征兆地在陸永腦海深處炸響！

檢測到宿主瀕死絕境，符合綁定條件…‘財富通神’系統(tǒng)強制綁定中…1%…50%…100%…綁定成功！

基礎(chǔ)模塊加載…視覺化標價功能啟動…嗡！

陸永眼前的世界猛地一變！

張閻那張猙獰的臉還在眼前，但他頭頂上方，突兀地懸浮著一個半透明、散發(fā)著微弱幽藍色光芒的虛擬數(shù)字：毆打：5文。

這個數(shù)字微微閃爍，下面還有一行更小、顏色更深沉的字跡：取命：20文。

陸永的瞳孔驟然收縮！

心臟狂跳，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！

這不是幻覺！

那冰冷的數(shù)字，那清晰的機械音！

與此同時，張閻身后的兩個嘍啰頭頂也跳出了數(shù)字：毆打：3文、毆打：3文。

他們手中粗糙的木棍上，也懸浮著小小的木棍：1文。

而張閻腰間，那把插在簡陋皮鞘里的、刃口帶著暗紅污跡的短刀，標價赫然是：短刀：5文！

張閻的手己經(jīng)快要碰到陸永的衣襟，那粗重的呼吸帶著濃烈的口臭噴在陸永臉上，死亡的陰影近在咫尺！

電光石火間，陸永根本來不及思考這詭異系統(tǒng)的原理和后果。
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！

他死死攥緊了掌心那三枚帶著霉味和汗水的銅錢，意念如同最精準的指令，瘋狂地涌向那個冰冷的系統(tǒng)：“支付！

目標：買他手中那把刀瞬間脫手！”

交易請求確認…支付物：銅錢x3（價值約3文）…目標物價值：5文…差額：-2文…冰冷的提示音毫無波瀾。

差額過大…常規(guī)交易失敗…啟動強制交易協(xié)議…消耗宿主基礎(chǔ)生命力0.01單位…強制執(zhí)行！

陸永感覺身體深處似乎被什么東西極其輕微地抽走了一絲，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，只有一種瞬間的、難以言喻的虛弱感掠過。

就在張閻的手指即將揪住陸永衣領(lǐng)的前一剎那——“嗯？！”

張閻臉上的獰笑猛地僵住，瞳孔里閃過一絲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！

他感覺握向腰間刀柄的右手，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、無法抗拒的規(guī)則之力瞬間凍結(jié)！

不是麻痹，不是無力，而是一種絕對的、概念上的“脫手”！

五指在觸碰到粗糙刀柄的瞬間，違背了他所有意志地，松開了！

“哐啷！”

那把沾著不祥污跡的短刀，沉重地砸落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，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脆響，濺起幾點泥水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張閻保持著抓人的姿勢，右手僵在半空，眼睛死死瞪著地上自己的刀，臉上的橫肉因極度的震驚和不解而扭曲抽搐。

他身后的兩個嘍啰也懵了，張著嘴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**。

陸永劇烈地喘息著，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破襖。

他看著地上那把近在咫尺的刀，又猛地抬頭看向張閻頭頂那依舊懸浮的、幽藍色的取命：20文數(shù)字，一股劫后余生的戰(zhàn)栗和一種近乎癲狂的、驗證了某種禁忌力量的狂喜，如同冰與火，在他胸腔里轟然炸開！

他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撲到地上，冰涼濕滑的泥濘沾滿手掌和膝蓋也毫不在意。

他一把抓住了那把沉重的短刀！

刀柄入手冰涼粗糙，帶著張閻的體溫和汗?jié)n，沉甸甸的，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實的“力量”。

陸永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，背靠著冰冷的土墻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像拉風(fēng)箱一樣喘息。

他沾滿污泥的手死死攥著刀柄，刀尖顫抖著，卻堅定地對準了門口僵立的張閻。

刀鋒在漏進屋內(nèi)的昏暗天光下，反射出一線冰冷的寒芒，映亮了陸永那雙布滿血絲、卻燃燒著異樣火焰的眼睛。

“閻爺…”陸永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，更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冰冷而陌生的瘋狂，“我的命…看來，還不止值十兩銀子。

現(xiàn)在，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