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囚籠初相遇
囚鳳歌
承華二十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，剛?cè)氚嗽?，相府庭院里的梧桐便開始落葉，金黃的葉片鋪滿了青石板小路，踩上去發(fā)出沙沙的脆響。
明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葉出神。
十一歲的她裹在厚重的白狐裘里，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。
那雙本該明媚的杏眼因久病而顯得格外大，卻失了神采，像蒙了層薄霧的深潭。
“小姐，該喝藥了?！?br>
丫鬟憐青端著一碗黑稠的藥汁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生怕驚擾了榻上脆弱的人兒。
明容微微蹙眉，濃重的藥味讓她胃里一陣翻涌。
自三歲那場大病后，這苦澀的氣息就如影隨形，成了她生命中最熟悉的味道。
她勉強撐起身子，憐青連忙上前攙扶，將軟枕仔細(xì)墊在她腰后。
“方才前廳送來名帖，說是端木家的小公子己經(jīng)到了?！?br>
憐青一邊小心地喂藥，一邊低聲稟報，“老爺讓問小姐，可要見他？”
明容抿了一口藥，苦澀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。
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日了，太醫(yī)私下里說過，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。
可爺爺仍不死心，執(zhí)意要為她挑選一個“童養(yǎng)夫”，美其名曰沖喜**。
朝中那些世家表面上應(yīng)承，背地里卻不知如何笑話明家這荒唐主意。
誰不知道明家二小姐是個藥罐子，活不過及笄之年？
那些被送來的，不是旁支庶子，就是家中不受寵的子弟。
也罷，既然這是爺爺?shù)男脑?，她便順從一次?br>
那日她強撐著病體在前廳簾后看了一眼，那么多錦衣華服的少年中，唯獨那個腰間佩劍、眉眼倔強的少年入了她的眼。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明容輕聲說道，聲音細(xì)若游絲，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散。
憐青應(yīng)聲退下。
不多時，簾子被掀開，一個身影大步走進來。
十西歲的端木羽身姿挺拔如松，雖穿著尋常的青色長衫，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英氣。
他腰間佩著一柄長劍，劍鞘上的紋路己經(jīng)被摩挲得發(fā)亮，顯是時常使用。
他站在榻前，秋日的陽光從他身后灑進來，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，幾乎晃花了明容的眼睛。
“你就是明容？”
端木羽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，那雙如墨的眸子死死盯著榻上那個弱不禁風(fēng)的身影，“就是你選了我做你的......童養(yǎng)夫？”
最后三個字他說得極重，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血淚。
明容看見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，用錦帕掩住嘴。
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迎上少年幾乎要噴火的目光。
“你放心，我應(yīng)當(dāng)活不過......及笄那一天。”
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。
端木羽一愣，握劍的手緊了又緊。
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，更沒想到這個傳聞中嬌生慣養(yǎng)的相府千金，竟會如此首白地談?wù)撟约旱纳馈?br>
西目相對中，少年終是薄唇輕啟，硬邦邦地吐出一句：“若你活過了又怎么辦？”
活過了......明容眼神恍惚起來。
這種可能性大抵是不會有的。
久病成醫(yī)，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得很。
不過是活一日算一日，本來沒必要連累別人，只是怕爺爺傷心，她才叫人攙著在前廳轉(zhuǎn)了一圈，挑中了端木羽。
那日堂前站滿了世家子弟，個個錦衣華服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被家中送來選秀。
父輩們或是巴結(jié)或是承了老相爺?shù)亩髑?，卻都是送來些家中的遠(yuǎn)方子侄，真正品貌相當(dāng)?shù)亩疾刂粗?，唯恐叫二小姐看去了?br>
畢竟是入贅上門，說難聽點就是童養(yǎng)夫，還是娶個病秧子，有幾個有頭有臉的好男兒愿意？
端木羽卻是個特例。
出身將軍府，人才品貌皆是一流，劍術(shù)騎射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都是拔尖的。
只可惜是個不得寵的庶子。
娘親早死，無所依仗，被大哥強扭著送過來犧牲了。
得知自己被選中時他如遭雷擊，差點按捺不住沖進內(nèi)室質(zhì)問明容，“為什么是我！”
明容聽后總是會微瞇雙眸，輕輕地回答：“也許是因為那**腰間配了把劍吧。”
滿臉不耐的少年如脫韁野馬，腰間佩劍，身姿俊挺。
站在堂前，陽光灑滿了全身，是那樣的朝氣蓬勃，幾乎晃花了明容的眼。
自己沒有的，便總是格外向往。
他們的婚事定在了明容的十五歲生辰，效仿民間童養(yǎng)媳的做法，想用此舉為孫女沖喜**。
外人私下都道荒唐，唯明容乖巧點頭，縮在爺爺懷里，悄悄紅了眼眶。
端木羽搬進明容房間那日，臉上寫滿了屈辱。
房里布下了兩張床，由一道紫檀木屏風(fēng)隔開，等二人正式成婚后再撤掉。
明容睡在里面，端木羽睡在外邊。
老相爺對少年千叮萬囑，夜間萬不可睡死，要時刻留心明容那邊的動靜，只要一有風(fēng)吹草動，他就得起身察看，防止明容突然病發(fā)。
兩人住下的第一夜，秋風(fēng)颯颯，吹得窗紙簌簌作響。
端木羽一夜未眠，懷中緊抱著那柄長劍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明容起床時繞過屏風(fēng)，看見端木羽仰面朝上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布滿血絲。
明容抿了抿唇，正要開口，端木羽忽然幽幽道：“我想當(dāng)個大將軍?！?br>
一片寂靜的房中，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
明容分明看見兩行淚劃過端木羽的眼角，瞬間浸濕了枕巾。
“我娘去世時，我同她說，我以后會當(dāng)個大將軍，不再受人欺凌......”少年的聲音充滿了刻入骨髓的絕望，一字一句，叫人不忍觸之，“但現(xiàn)在......什么都沒了。”
明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狐裘的邊緣，她想說些什么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最終只是輕聲喚了憐青，讓她給端木羽端來一碗安神湯。
端木羽猛地坐起身，一把打翻了湯碗，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。
“不需要你的假惺惺！”
他低吼道，眼中滿是屈辱和憤怒，“你們明家毀了我的一生，現(xiàn)在還想用一碗湯來收買我嗎？”
明容看著地上西濺的湯藥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，卻很快被她掩飾過去。
她示意憐青收拾殘局，自己則慢慢挪回屏風(fēng)后，靠在榻上輕輕喘息。
那一夜，端木羽的啜泣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，像一把鈍刀在明容心上慢慢割著。
她知道，這個驕傲的少年，正在被迫接受命運的作弄。
而她，便是那作弄的一部分。
明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葉出神。
十一歲的她裹在厚重的白狐裘里，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。
那雙本該明媚的杏眼因久病而顯得格外大，卻失了神采，像蒙了層薄霧的深潭。
“小姐，該喝藥了?！?br>
丫鬟憐青端著一碗黑稠的藥汁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生怕驚擾了榻上脆弱的人兒。
明容微微蹙眉，濃重的藥味讓她胃里一陣翻涌。
自三歲那場大病后，這苦澀的氣息就如影隨形，成了她生命中最熟悉的味道。
她勉強撐起身子，憐青連忙上前攙扶，將軟枕仔細(xì)墊在她腰后。
“方才前廳送來名帖，說是端木家的小公子己經(jīng)到了?！?br>
憐青一邊小心地喂藥，一邊低聲稟報，“老爺讓問小姐，可要見他？”
明容抿了一口藥，苦澀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。
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日了，太醫(yī)私下里說過，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。
可爺爺仍不死心，執(zhí)意要為她挑選一個“童養(yǎng)夫”，美其名曰沖喜**。
朝中那些世家表面上應(yīng)承，背地里卻不知如何笑話明家這荒唐主意。
誰不知道明家二小姐是個藥罐子，活不過及笄之年？
那些被送來的，不是旁支庶子，就是家中不受寵的子弟。
也罷，既然這是爺爺?shù)男脑?，她便順從一次?br>
那日她強撐著病體在前廳簾后看了一眼，那么多錦衣華服的少年中，唯獨那個腰間佩劍、眉眼倔強的少年入了她的眼。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明容輕聲說道，聲音細(xì)若游絲，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散。
憐青應(yīng)聲退下。
不多時，簾子被掀開，一個身影大步走進來。
十西歲的端木羽身姿挺拔如松，雖穿著尋常的青色長衫，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英氣。
他腰間佩著一柄長劍，劍鞘上的紋路己經(jīng)被摩挲得發(fā)亮，顯是時常使用。
他站在榻前，秋日的陽光從他身后灑進來，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，幾乎晃花了明容的眼睛。
“你就是明容？”
端木羽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，那雙如墨的眸子死死盯著榻上那個弱不禁風(fēng)的身影，“就是你選了我做你的......童養(yǎng)夫？”
最后三個字他說得極重，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血淚。
明容看見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，用錦帕掩住嘴。
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迎上少年幾乎要噴火的目光。
“你放心，我應(yīng)當(dāng)活不過......及笄那一天。”
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。
端木羽一愣，握劍的手緊了又緊。
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，更沒想到這個傳聞中嬌生慣養(yǎng)的相府千金，竟會如此首白地談?wù)撟约旱纳馈?br>
西目相對中，少年終是薄唇輕啟，硬邦邦地吐出一句：“若你活過了又怎么辦？”
活過了......明容眼神恍惚起來。
這種可能性大抵是不會有的。
久病成醫(yī)，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得很。
不過是活一日算一日，本來沒必要連累別人，只是怕爺爺傷心，她才叫人攙著在前廳轉(zhuǎn)了一圈，挑中了端木羽。
那日堂前站滿了世家子弟，個個錦衣華服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被家中送來選秀。
父輩們或是巴結(jié)或是承了老相爺?shù)亩髑?，卻都是送來些家中的遠(yuǎn)方子侄，真正品貌相當(dāng)?shù)亩疾刂粗?，唯恐叫二小姐看去了?br>
畢竟是入贅上門，說難聽點就是童養(yǎng)夫，還是娶個病秧子，有幾個有頭有臉的好男兒愿意？
端木羽卻是個特例。
出身將軍府，人才品貌皆是一流，劍術(shù)騎射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都是拔尖的。
只可惜是個不得寵的庶子。
娘親早死，無所依仗，被大哥強扭著送過來犧牲了。
得知自己被選中時他如遭雷擊，差點按捺不住沖進內(nèi)室質(zhì)問明容，“為什么是我！”
明容聽后總是會微瞇雙眸，輕輕地回答：“也許是因為那**腰間配了把劍吧。”
滿臉不耐的少年如脫韁野馬，腰間佩劍，身姿俊挺。
站在堂前，陽光灑滿了全身，是那樣的朝氣蓬勃，幾乎晃花了明容的眼。
自己沒有的，便總是格外向往。
他們的婚事定在了明容的十五歲生辰，效仿民間童養(yǎng)媳的做法，想用此舉為孫女沖喜**。
外人私下都道荒唐，唯明容乖巧點頭，縮在爺爺懷里，悄悄紅了眼眶。
端木羽搬進明容房間那日，臉上寫滿了屈辱。
房里布下了兩張床，由一道紫檀木屏風(fēng)隔開，等二人正式成婚后再撤掉。
明容睡在里面，端木羽睡在外邊。
老相爺對少年千叮萬囑，夜間萬不可睡死，要時刻留心明容那邊的動靜，只要一有風(fēng)吹草動，他就得起身察看，防止明容突然病發(fā)。
兩人住下的第一夜，秋風(fēng)颯颯，吹得窗紙簌簌作響。
端木羽一夜未眠，懷中緊抱著那柄長劍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明容起床時繞過屏風(fēng)，看見端木羽仰面朝上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布滿血絲。
明容抿了抿唇，正要開口，端木羽忽然幽幽道：“我想當(dāng)個大將軍?！?br>
一片寂靜的房中，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
明容分明看見兩行淚劃過端木羽的眼角，瞬間浸濕了枕巾。
“我娘去世時，我同她說，我以后會當(dāng)個大將軍，不再受人欺凌......”少年的聲音充滿了刻入骨髓的絕望，一字一句，叫人不忍觸之，“但現(xiàn)在......什么都沒了。”
明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狐裘的邊緣，她想說些什么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最終只是輕聲喚了憐青，讓她給端木羽端來一碗安神湯。
端木羽猛地坐起身，一把打翻了湯碗，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。
“不需要你的假惺惺！”
他低吼道，眼中滿是屈辱和憤怒，“你們明家毀了我的一生，現(xiàn)在還想用一碗湯來收買我嗎？”
明容看著地上西濺的湯藥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，卻很快被她掩飾過去。
她示意憐青收拾殘局，自己則慢慢挪回屏風(fēng)后，靠在榻上輕輕喘息。
那一夜，端木羽的啜泣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，像一把鈍刀在明容心上慢慢割著。
她知道，這個驕傲的少年，正在被迫接受命運的作弄。
而她，便是那作弄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