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碗面
什么劍主？我只是個酒館老板
青煞門的人在天剛蒙蒙亮時就灰溜溜地走了，仿佛身后有惡鬼追攆。
凌清霄打著哈欠下樓時，店內(nèi)己空無一人，只有幾縷晨曦透過窗隙，照亮浮動的微塵。
他如常地開門，搬出躺椅，窩在門口，看著青石鎮(zhèn)緩緩蘇醒，眼神空茫，仿佛能這樣看到地老天荒。
午后的陽光有些慵懶，街上行人稀疏。
忘憂館內(nèi)更是冷清，只有算盤珠子偶爾被曲三更撥動的清脆聲響，規(guī)律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就在這時，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卻略顯虛浮的腳步聲，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一個身影踉蹌著向酒館跑來。
那是個女子，身著一襲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裙，破損處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傷痕。
長發(fā)凌亂地沾著草屑和干涸的血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她氣息紊亂，腳步虛浮，顯然是強弩之末，唯有一雙透過發(fā)絲間隙露出的眼睛，亮得驚人，里面燃燒著不甘、疲憊，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警惕。
她猛地推開忘憂館的門，跌撞進來，帶進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塵土味。
柜臺后的曲三更猛地抬起頭，目光如電般掃過女子，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算盤底部某顆顏色略深的珠子上——那里，藏著一枚淬毒的細針。
他一眼便看出此女傷勢不輕，內(nèi)力消耗殆盡，但觀其奔逃姿態(tài)與殘留氣息，其全盛時期修為恐怕不下于八境，絕非尋常江湖客。
凌清霄也緩緩睜開了眼，目光平靜地落在女子身上，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闖入。
女子劇烈地喘息著，警惕地掃視店內(nèi)。
看到柜臺后氣息沉凝、眼神銳利的曲三更，她身體瞬間繃緊，下意識地做出了防御姿態(tài)。
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躺椅上、那個看似毫無內(nèi)力、一副閑散模樣的年輕老板時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反而略微一松。
比起那個深藏不露的賬房，這個年輕人看起來……安全得多。
“住……住店！”
她聲音沙啞地開口，從懷里摸出一塊小小的、成色很一般的碎銀子，放在就近的桌子上，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或逃跑的姿態(tài)。
凌清霄看了看那塊銀子，又看了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，點了點頭：“樓上左轉(zhuǎn)第一間，空著?！?br>
女子聞言，不再多言，強撐著身體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了樓梯，很快，樓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落栓聲。
曲三更看向凌清霄，眼神帶著詢問。
他能嗅出這女人身上的麻煩味道。
凌清霄卻只是打了個哈欠，重新閉上眼睛，仿佛只是收留了一只無家可歸的野貓。
傍晚時分，凌清霄難得地進了后院那小得可憐的廚房。
片刻之后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混合著焦糊與某種奇怪調(diào)料味的氣息彌漫開來。
他端著一碗顏色可疑、冒著熱氣的羹湯上了樓，敲響了左轉(zhuǎn)第一間的房門。
許久，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女子半張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姣好輪廓的臉，眼神警惕依舊。
“店里規(guī)矩，包一頓晚飯?！?br>
凌清霄將碗遞過去，語氣尋常。
女子猶豫了一下，或許是實在太餓，終是接了過去。
她低頭看著碗里那坨灰綠色的、粘稠的、散發(fā)著詭異氣味的東西，眉頭死死皺起。
她抬眼看了看凌清霄那平靜無波的臉，似乎想確認這不是毒藥。
最終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，拿起勺子，極小口地嘗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，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、惡心、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她猛地扭過頭，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”
她聲音都有些變調(diào)，難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……難以言喻的食物。
“青菜肉糜粥?！?br>
凌清霄回答得一臉坦然。
“可能火候稍過了一些?！?br>
女子看著碗里那稍過了一些的產(chǎn)物，又看看眼前這個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的老板，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。
她被追殺了三天三夜，身受重傷，饑寒交迫，好不容易找到個落腳點，結果差點被一碗粥送走？
她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一把將碗塞回凌清霄手里，語氣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。
“……廚房在哪？”
凌清霄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，但還是指了指樓下后院。
女子——林妖妖，一言不發(fā)，扶著墻壁，一步步挪下樓，徑首走向后院廚房。
曲三更的目光一首跟著她，帶著審視。
廚房里很快傳來了動靜。
清洗聲，切菜聲，雖然因為傷勢而略顯緩慢，但那刀工聽在曲三更耳里，卻是異乎尋常的穩(wěn)健精準，絕非普通廚娘。
不過一刻鐘功夫，一股濃郁的、勾人食欲的香氣便從廚房飄散出來，迅速驅(qū)散了之前那可怕的怪味。
那是食物最本真的鮮美氣息，混合著恰到好處的煙火氣，讓人聞之便食指大動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林妖妖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。
托盤上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素面，湯色清亮，點綴著幾根翠綠的青菜和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。
另外還有一小碟咸菜。
她將托盤放在凌清霄旁邊的小幾上，自己則捧著一小碗面，默默地坐在門檻上，小口吃了起來。
她吃得很快，卻并不顯粗魯，顯然是餓極了。
凌清霄看了看那碗賣相極佳的面，拿起筷子嘗了一口。
面條勁道，湯底鮮美，看似簡單，卻處處透著功夫。
他又嘗了嘗那咸菜，酸甜爽口，極為開胃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吃著，速度卻不慢。
曲三更不知何時也放下了算盤，鼻翼微動，看向那碗面的眼神有些復雜。
這味道，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、關于江南某座以精致飲食聞名的**分壇的卷宗記載。
林妖妖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，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看向凌清霄，似乎想聽聽評價，又或是準備接受新一輪的驅(qū)逐。
凌清霄喝下最后一口面湯，放下碗，滿足地嘆了口氣。
他抬眼看向林妖妖，目光在她依舊狼狽卻難掩麗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瞬，語氣平淡地開口：“手藝不錯?！?br>
林妖妖愣了一下。
“傷好之前，可以住下?！?br>
凌清霄繼續(xù)道，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廚房歸你管。
抵食宿?！?br>
林妖妖徹底怔住了。
她預想了各種情況，逼問、驅(qū)趕、甚至動手，卻唯獨沒想到是這個結果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不透深淺的年輕老板，又瞥了一眼那個氣息危險的賬房，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剛剛吃完的空碗上。
一路逃亡的驚惶、背叛的刺痛、瀕死的絕望……似乎都被這一碗樸素卻溫暖的面暫時壓了下去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：“你知道追殺我……?！?br>
“不礙事?！?br>
凌清霄的這三個字帶著一股難以忽略的重量。
“……謝謝?！?br>
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凌清霄像是沒聽見，己經(jīng)重新窩回躺椅，閉上了眼睛。
夕陽的余暉將門檻上女子的身影拉得很長，她抱著膝蓋，看著遠處逐漸沉落的落日，眼神依舊復雜，卻少了幾分死寂，多了一點微光。
曲三更收回目光，重新?lián)軇铀惚P，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酒館里回蕩，仿佛一切如常。
只是這忘憂館里，從此多了一位手藝絕佳、來歷成謎的廚娘。
凌清霄打著哈欠下樓時，店內(nèi)己空無一人，只有幾縷晨曦透過窗隙，照亮浮動的微塵。
他如常地開門，搬出躺椅，窩在門口，看著青石鎮(zhèn)緩緩蘇醒，眼神空茫，仿佛能這樣看到地老天荒。
午后的陽光有些慵懶，街上行人稀疏。
忘憂館內(nèi)更是冷清，只有算盤珠子偶爾被曲三更撥動的清脆聲響，規(guī)律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就在這時，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卻略顯虛浮的腳步聲，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一個身影踉蹌著向酒館跑來。
那是個女子，身著一襲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裙，破損處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傷痕。
長發(fā)凌亂地沾著草屑和干涸的血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她氣息紊亂，腳步虛浮，顯然是強弩之末，唯有一雙透過發(fā)絲間隙露出的眼睛，亮得驚人，里面燃燒著不甘、疲憊，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警惕。
她猛地推開忘憂館的門，跌撞進來，帶進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塵土味。
柜臺后的曲三更猛地抬起頭，目光如電般掃過女子，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算盤底部某顆顏色略深的珠子上——那里，藏著一枚淬毒的細針。
他一眼便看出此女傷勢不輕，內(nèi)力消耗殆盡，但觀其奔逃姿態(tài)與殘留氣息，其全盛時期修為恐怕不下于八境，絕非尋常江湖客。
凌清霄也緩緩睜開了眼，目光平靜地落在女子身上，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闖入。
女子劇烈地喘息著，警惕地掃視店內(nèi)。
看到柜臺后氣息沉凝、眼神銳利的曲三更，她身體瞬間繃緊，下意識地做出了防御姿態(tài)。
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躺椅上、那個看似毫無內(nèi)力、一副閑散模樣的年輕老板時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反而略微一松。
比起那個深藏不露的賬房，這個年輕人看起來……安全得多。
“住……住店！”
她聲音沙啞地開口，從懷里摸出一塊小小的、成色很一般的碎銀子，放在就近的桌子上，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或逃跑的姿態(tài)。
凌清霄看了看那塊銀子，又看了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，點了點頭：“樓上左轉(zhuǎn)第一間，空著?！?br>
女子聞言，不再多言，強撐著身體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了樓梯，很快，樓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落栓聲。
曲三更看向凌清霄，眼神帶著詢問。
他能嗅出這女人身上的麻煩味道。
凌清霄卻只是打了個哈欠，重新閉上眼睛，仿佛只是收留了一只無家可歸的野貓。
傍晚時分，凌清霄難得地進了后院那小得可憐的廚房。
片刻之后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混合著焦糊與某種奇怪調(diào)料味的氣息彌漫開來。
他端著一碗顏色可疑、冒著熱氣的羹湯上了樓，敲響了左轉(zhuǎn)第一間的房門。
許久，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女子半張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姣好輪廓的臉，眼神警惕依舊。
“店里規(guī)矩，包一頓晚飯?！?br>
凌清霄將碗遞過去，語氣尋常。
女子猶豫了一下，或許是實在太餓，終是接了過去。
她低頭看著碗里那坨灰綠色的、粘稠的、散發(fā)著詭異氣味的東西，眉頭死死皺起。
她抬眼看了看凌清霄那平靜無波的臉，似乎想確認這不是毒藥。
最終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，拿起勺子，極小口地嘗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，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、惡心、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她猛地扭過頭，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”
她聲音都有些變調(diào)，難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……難以言喻的食物。
“青菜肉糜粥?！?br>
凌清霄回答得一臉坦然。
“可能火候稍過了一些?！?br>
女子看著碗里那稍過了一些的產(chǎn)物，又看看眼前這個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的老板，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。
她被追殺了三天三夜，身受重傷，饑寒交迫，好不容易找到個落腳點，結果差點被一碗粥送走？
她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一把將碗塞回凌清霄手里，語氣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。
“……廚房在哪？”
凌清霄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，但還是指了指樓下后院。
女子——林妖妖，一言不發(fā)，扶著墻壁，一步步挪下樓，徑首走向后院廚房。
曲三更的目光一首跟著她，帶著審視。
廚房里很快傳來了動靜。
清洗聲，切菜聲，雖然因為傷勢而略顯緩慢，但那刀工聽在曲三更耳里，卻是異乎尋常的穩(wěn)健精準，絕非普通廚娘。
不過一刻鐘功夫，一股濃郁的、勾人食欲的香氣便從廚房飄散出來，迅速驅(qū)散了之前那可怕的怪味。
那是食物最本真的鮮美氣息，混合著恰到好處的煙火氣，讓人聞之便食指大動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林妖妖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。
托盤上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素面，湯色清亮，點綴著幾根翠綠的青菜和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。
另外還有一小碟咸菜。
她將托盤放在凌清霄旁邊的小幾上，自己則捧著一小碗面，默默地坐在門檻上，小口吃了起來。
她吃得很快，卻并不顯粗魯，顯然是餓極了。
凌清霄看了看那碗賣相極佳的面，拿起筷子嘗了一口。
面條勁道，湯底鮮美，看似簡單，卻處處透著功夫。
他又嘗了嘗那咸菜，酸甜爽口，極為開胃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吃著，速度卻不慢。
曲三更不知何時也放下了算盤，鼻翼微動，看向那碗面的眼神有些復雜。
這味道，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、關于江南某座以精致飲食聞名的**分壇的卷宗記載。
林妖妖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，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看向凌清霄，似乎想聽聽評價，又或是準備接受新一輪的驅(qū)逐。
凌清霄喝下最后一口面湯，放下碗，滿足地嘆了口氣。
他抬眼看向林妖妖，目光在她依舊狼狽卻難掩麗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瞬，語氣平淡地開口：“手藝不錯?！?br>
林妖妖愣了一下。
“傷好之前，可以住下?！?br>
凌清霄繼續(xù)道，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廚房歸你管。
抵食宿?！?br>
林妖妖徹底怔住了。
她預想了各種情況，逼問、驅(qū)趕、甚至動手，卻唯獨沒想到是這個結果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不透深淺的年輕老板，又瞥了一眼那個氣息危險的賬房，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剛剛吃完的空碗上。
一路逃亡的驚惶、背叛的刺痛、瀕死的絕望……似乎都被這一碗樸素卻溫暖的面暫時壓了下去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：“你知道追殺我……?！?br>
“不礙事?！?br>
凌清霄的這三個字帶著一股難以忽略的重量。
“……謝謝?！?br>
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凌清霄像是沒聽見，己經(jīng)重新窩回躺椅，閉上了眼睛。
夕陽的余暉將門檻上女子的身影拉得很長，她抱著膝蓋，看著遠處逐漸沉落的落日，眼神依舊復雜，卻少了幾分死寂，多了一點微光。
曲三更收回目光，重新?lián)軇铀惚P，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酒館里回蕩，仿佛一切如常。
只是這忘憂館里，從此多了一位手藝絕佳、來歷成謎的廚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