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去世
天命趕尸人
火車哐當(dāng)哐當(dāng)撞在鐵軌上，窗外的風(fēng)景從城市的高樓切成成片的稻田，最后連稻田都稀稀拉拉，只剩下灰蒙蒙的山影。
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，看著外面掠過的枯樹，心里頭跟壓了塊濕泥巴似的，沉得慌。
“**，這地方也太偏了吧？”
胖子把最后一口鴨腿骨頭扔在塑料袋里，油乎乎的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，“長生，你老家這破路，火車都快顛散架了，趕尸人真能在這破地方走？”
我沒好氣地回頭瞪他一眼：“你特么能不能別張口閉口趕尸人？
封建**的玩意兒，你大學(xué)白上了？”
“不是我信，是頭條上都這么說！”
胖子不服氣地掏出手機，翻了半天沒找到那條新聞，又悻悻地塞回去，“再說了，這地方山高林密的，萬一真有啥……有啥？
有你個大頭鬼。”
我打斷他，目光又落回窗外。
其實我心里也沒底，倒不是怕趕尸人，是怕見到爺爺?shù)臉幼印?br>
張爺爺在電話里沒說多嚴重，可“臥床不起”這西個字，擱在快八十歲的老人身上，怎么想都揪心。
我打小跟爺爺過，爸媽在我五歲那年就走了，說是去外地打工，可這么多年沒回來過，連個電話都沒有。
爺爺從沒跟我提過他們的事，我問起就說“以后你就知道”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這話跟沒說一樣。
火車終于到站，是個連站臺都沒有的小站，只有一間破破爛爛的候車室，墻上的“安全生產(chǎn)”標語都褪成了粉白色。
剛下火車，一股冷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山里特有的潮氣，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長生！”
遠處有人喊，是張爺爺。
他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手里拄著根木頭拐杖，頭發(fā)比我去年回家時更白了，背也駝得厲害，走幾步就喘一下。
“張爺爺，我爺爺咋樣了？”
我快步跑過去，胖子拎著兩大包行李跟在后面，呼哧呼哧地喘氣。
張爺爺嘆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疲憊：“昨晚就不太好，一首叫你名字，我跟你李嬸輪流守著，剛瞇了會兒。
走，先去家里?！?br>
村子比我記憶里更冷清了。
以前這個點，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會有幾個老人下棋，現(xiàn)在連個人影都沒有，只有幾只雞在路邊刨食。
路過李嬸家時，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淼偷偷恼f話聲，見我們過去，李嬸探出頭來，眼圈紅紅的：“長生回來了？
快去吧，你爺爺?shù)戎??！?br>
爺爺家在村子最里面，是三間土坯房，墻根下長了不少雜草。
推開門，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，嗆得我鼻子發(fā)酸。
里屋的燈亮著，昏黃的燈泡晃得人眼睛疼。
爺爺躺在炕上，蓋著厚厚的被子，臉瘦得只剩下一層皮，顴骨高高凸起來，嘴唇干裂得泛著白。
聽到動靜，他緩緩睜開眼睛，眼神沒了往日的神采，卻在看到我的時候亮了一下。
“長生……回來了？”
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，伸手想抓我，胳膊卻抬不起來。
我趕緊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冰涼，皮膚松弛得像老樹皮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都腫著。
“爺爺，我回來了，你別擔(dān)心，我照顧你?！?br>
話剛說完，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，我趕緊別過臉，怕他看見。
“哭啥……”爺爺笑了笑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“我這老骨頭，早該……咳咳……早該不行了。”
“別胡說！”
我打斷他，“醫(yī)生說了，好好養(yǎng)著就能好?！?br>
其實我根本沒問醫(yī)生，就是想安慰他。
胖子站在門口，難得沒插科打諢，只是撓了撓頭：“爺爺，我是長生的朋友，我叫王建國，跟他來看看您。”
爺爺點了點頭，又看向我：“你……****事，別恨他們?！?br>
我心里一緊，這么多年，爺爺很少提爸媽。
“我不恨，就是想知道他們?nèi)ツ牧??！?br>
“以后……你會知道的?！?br>
爺爺喘了口氣，眼神開始渙散，“我床頭……有個木盒子，你收著……別丟了?！?br>
“好，我收著。”
我趕緊答應(yīng)，握著他的手更緊了。
他又說了幾句，無非是讓我好好吃飯、別熬夜，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后頭歪了歪，手也垂了下去。
“爺爺？”
我喊了一聲，沒反應(yīng)。
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一點氣都沒有了。
那一刻，我腦子一片空白，連哭都忘了，就坐在炕邊，握著他冰涼的手，盯著他的臉看。
首到張爺爺走進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我才哇的一聲哭出來，像個孩子似的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胖子在旁邊也紅了眼，遞過來一張紙巾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長生，節(jié)哀?！?br>
接下來的幾天，都是在忙爺爺?shù)暮笫隆?br>
村里的人都來幫忙，搭靈棚、買紙錢、聯(lián)系殯儀館，李嬸帶著幾個婦女在廚房做飯，張爺爺幫著招呼客人。
這兩年村里走的老人多，大家都熟門熟路的，可氣氛還是壓抑得厲害。
“唉，這兩年邪門得很，老人們走得一個接一個?！?br>
李嬸一邊切菜，一邊跟我念叨，“前個月你劉爺爺，也是突然就臥床了，沒幾天就走了?！?br>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之前沒太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確實不對勁。
村里的老人雖然年紀大了，但也不至于這么密集地走。
可我是唯物**者，總不能往鬼神上想，或許就是巧合吧。
胖子這幾天倒挺勤快，幫著搬東西、燒紙，再也沒提過趕尸人的事。
晚上守靈的時候，他坐在我旁邊，遞過來一瓶礦泉水：“長生，別硬撐著，吃點東西?！?br>
我搖了搖頭，沒胃口。
靈堂里的蠟燭忽明忽暗，映著爺爺?shù)倪z像，心里頭空落落的。
后事辦完的那天晚上，村里的人都走了，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胖子。
我想著爺爺臨終前說的木盒子，就去里屋找。
床頭的柜子里，果然有個巴掌大的木盒子，黑褐色的，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，像是字又不像字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。
“這啥啊？”
胖子湊過來看，“老古董？”
我打開盒子，里面鋪著一層紅布，放著三樣?xùn)|西：一把巴掌長的桃木劍，劍身有點開裂，上面涂著紅色的漆，不知道是啥；幾張**的紙，上面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，墨色都發(fā)黑了；還有一本線裝書，封面上寫著《道門雜記》，書頁都黃得發(fā)脆。
“我爺爺年輕時還玩這個？”
我拿起桃木劍看了看，沒覺得有啥特別的，“估計是以前趕集買的玩意兒，當(dāng)寶貝似的收著?！?br>
胖子拿起那張黃紙，皺著眉頭看：“這畫的啥??？
鬼畫符？”
“就是鬼畫符?！?br>
我把東西放回盒子里，蓋好蓋子，放進自己的包里，“留著吧，爺爺?shù)臇|西，扔了不好?！?br>
其實我心里有點疑惑，爺爺一輩子就是個普通的農(nóng)民，沒讀過書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？
但也沒多想，可能是年輕時好奇買的，或者是別人送的。
我是唯物**者，這些封建**的玩意兒，也就是個念想。
夜深了，胖子在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打著呼嚕。
我坐在靈堂里，看著爺爺?shù)倪z像，心里想著他說的話，想著爸**事，還有那個木盒子。
窗外的風(fēng)刮得窗戶嗚嗚響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我打了個寒顫，罵了句“操，這破風(fēng)”，起身把窗戶關(guān)上。
不管怎么說，爺爺走了，我得好好活著。
至于那些奇怪的事，大概都是我想多了吧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決定去睡會兒，明天還要把爺爺?shù)臇|西收拾好，然后回城里。
只是我沒注意到，放在包里的那個木盒子，在黑暗中，輕輕閃了一下微弱的光，很快又暗了下去，像是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，看著外面掠過的枯樹，心里頭跟壓了塊濕泥巴似的，沉得慌。
“**，這地方也太偏了吧？”
胖子把最后一口鴨腿骨頭扔在塑料袋里，油乎乎的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，“長生，你老家這破路，火車都快顛散架了，趕尸人真能在這破地方走？”
我沒好氣地回頭瞪他一眼：“你特么能不能別張口閉口趕尸人？
封建**的玩意兒，你大學(xué)白上了？”
“不是我信，是頭條上都這么說！”
胖子不服氣地掏出手機，翻了半天沒找到那條新聞，又悻悻地塞回去，“再說了，這地方山高林密的，萬一真有啥……有啥？
有你個大頭鬼。”
我打斷他，目光又落回窗外。
其實我心里也沒底，倒不是怕趕尸人，是怕見到爺爺?shù)臉幼印?br>
張爺爺在電話里沒說多嚴重，可“臥床不起”這西個字，擱在快八十歲的老人身上，怎么想都揪心。
我打小跟爺爺過，爸媽在我五歲那年就走了，說是去外地打工，可這么多年沒回來過，連個電話都沒有。
爺爺從沒跟我提過他們的事，我問起就說“以后你就知道”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這話跟沒說一樣。
火車終于到站，是個連站臺都沒有的小站，只有一間破破爛爛的候車室，墻上的“安全生產(chǎn)”標語都褪成了粉白色。
剛下火車，一股冷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山里特有的潮氣，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長生！”
遠處有人喊，是張爺爺。
他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手里拄著根木頭拐杖，頭發(fā)比我去年回家時更白了，背也駝得厲害，走幾步就喘一下。
“張爺爺，我爺爺咋樣了？”
我快步跑過去，胖子拎著兩大包行李跟在后面，呼哧呼哧地喘氣。
張爺爺嘆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疲憊：“昨晚就不太好，一首叫你名字，我跟你李嬸輪流守著，剛瞇了會兒。
走，先去家里?！?br>
村子比我記憶里更冷清了。
以前這個點，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會有幾個老人下棋，現(xiàn)在連個人影都沒有，只有幾只雞在路邊刨食。
路過李嬸家時，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淼偷偷恼f話聲，見我們過去，李嬸探出頭來，眼圈紅紅的：“長生回來了？
快去吧，你爺爺?shù)戎??！?br>
爺爺家在村子最里面，是三間土坯房，墻根下長了不少雜草。
推開門，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，嗆得我鼻子發(fā)酸。
里屋的燈亮著，昏黃的燈泡晃得人眼睛疼。
爺爺躺在炕上，蓋著厚厚的被子，臉瘦得只剩下一層皮，顴骨高高凸起來，嘴唇干裂得泛著白。
聽到動靜，他緩緩睜開眼睛，眼神沒了往日的神采，卻在看到我的時候亮了一下。
“長生……回來了？”
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，伸手想抓我，胳膊卻抬不起來。
我趕緊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冰涼，皮膚松弛得像老樹皮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都腫著。
“爺爺，我回來了，你別擔(dān)心，我照顧你?！?br>
話剛說完，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，我趕緊別過臉，怕他看見。
“哭啥……”爺爺笑了笑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“我這老骨頭，早該……咳咳……早該不行了。”
“別胡說！”
我打斷他，“醫(yī)生說了，好好養(yǎng)著就能好?！?br>
其實我根本沒問醫(yī)生，就是想安慰他。
胖子站在門口，難得沒插科打諢，只是撓了撓頭：“爺爺，我是長生的朋友，我叫王建國，跟他來看看您。”
爺爺點了點頭，又看向我：“你……****事，別恨他們?！?br>
我心里一緊，這么多年，爺爺很少提爸媽。
“我不恨，就是想知道他們?nèi)ツ牧??！?br>
“以后……你會知道的?！?br>
爺爺喘了口氣，眼神開始渙散，“我床頭……有個木盒子，你收著……別丟了?！?br>
“好，我收著。”
我趕緊答應(yīng)，握著他的手更緊了。
他又說了幾句，無非是讓我好好吃飯、別熬夜，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后頭歪了歪，手也垂了下去。
“爺爺？”
我喊了一聲，沒反應(yīng)。
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一點氣都沒有了。
那一刻，我腦子一片空白，連哭都忘了，就坐在炕邊，握著他冰涼的手，盯著他的臉看。
首到張爺爺走進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我才哇的一聲哭出來，像個孩子似的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胖子在旁邊也紅了眼，遞過來一張紙巾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長生，節(jié)哀?！?br>
接下來的幾天，都是在忙爺爺?shù)暮笫隆?br>
村里的人都來幫忙，搭靈棚、買紙錢、聯(lián)系殯儀館，李嬸帶著幾個婦女在廚房做飯，張爺爺幫著招呼客人。
這兩年村里走的老人多，大家都熟門熟路的，可氣氛還是壓抑得厲害。
“唉，這兩年邪門得很，老人們走得一個接一個?！?br>
李嬸一邊切菜，一邊跟我念叨，“前個月你劉爺爺，也是突然就臥床了，沒幾天就走了?！?br>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之前沒太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確實不對勁。
村里的老人雖然年紀大了，但也不至于這么密集地走。
可我是唯物**者，總不能往鬼神上想，或許就是巧合吧。
胖子這幾天倒挺勤快，幫著搬東西、燒紙，再也沒提過趕尸人的事。
晚上守靈的時候，他坐在我旁邊，遞過來一瓶礦泉水：“長生，別硬撐著，吃點東西?！?br>
我搖了搖頭，沒胃口。
靈堂里的蠟燭忽明忽暗，映著爺爺?shù)倪z像，心里頭空落落的。
后事辦完的那天晚上，村里的人都走了，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胖子。
我想著爺爺臨終前說的木盒子，就去里屋找。
床頭的柜子里，果然有個巴掌大的木盒子，黑褐色的，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，像是字又不像字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。
“這啥啊？”
胖子湊過來看，“老古董？”
我打開盒子，里面鋪著一層紅布，放著三樣?xùn)|西：一把巴掌長的桃木劍，劍身有點開裂，上面涂著紅色的漆，不知道是啥；幾張**的紙，上面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，墨色都發(fā)黑了；還有一本線裝書，封面上寫著《道門雜記》，書頁都黃得發(fā)脆。
“我爺爺年輕時還玩這個？”
我拿起桃木劍看了看，沒覺得有啥特別的，“估計是以前趕集買的玩意兒，當(dāng)寶貝似的收著?！?br>
胖子拿起那張黃紙，皺著眉頭看：“這畫的啥??？
鬼畫符？”
“就是鬼畫符?！?br>
我把東西放回盒子里，蓋好蓋子，放進自己的包里，“留著吧，爺爺?shù)臇|西，扔了不好?！?br>
其實我心里有點疑惑，爺爺一輩子就是個普通的農(nóng)民，沒讀過書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？
但也沒多想，可能是年輕時好奇買的，或者是別人送的。
我是唯物**者，這些封建**的玩意兒，也就是個念想。
夜深了，胖子在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打著呼嚕。
我坐在靈堂里，看著爺爺?shù)倪z像，心里想著他說的話，想著爸**事，還有那個木盒子。
窗外的風(fēng)刮得窗戶嗚嗚響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我打了個寒顫，罵了句“操，這破風(fēng)”，起身把窗戶關(guān)上。
不管怎么說，爺爺走了，我得好好活著。
至于那些奇怪的事，大概都是我想多了吧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決定去睡會兒，明天還要把爺爺?shù)臇|西收拾好，然后回城里。
只是我沒注意到，放在包里的那個木盒子，在黑暗中，輕輕閃了一下微弱的光，很快又暗了下去，像是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