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歸鄉(xiāng)遇紙
鎮(zhèn)邪錄：九域詭蹤
深秋的雨，裹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濕冷，砸在林野的黑色沖鋒衣上，濺出細(xì)碎的水花。
長途汽車在村口的土路上停穩(wěn)時，他望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，喉嚨里發(fā)緊。
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擠在路邊，墻根爬滿枯黃的藤蔓，像極了爺爺走前視頻里，那雙枯瘦得能看見骨節(jié)的手。
“小林啊，節(jié)哀?！?br>
開車的老張師傅遞來一把傘，眼神里帶著同情，“你爺走得急，村里幫著搭了靈棚，就在老宅子院里?！?br>
林野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點(diǎn)?。骸爸x了張叔。”
拎著簡單的行李箱往村里走，雨絲斜斜地打在臉上，冰涼。
他有五年沒回這片叫“紙人鄉(xiāng)”的村子了——不是不想回，是爺爺總在電話里說“在外好好闖，別惦記家里”，首到一周前，村支書打來電話，說爺爺在夜里沒了氣息，發(fā)現(xiàn)時手里還攥著半塊青黑色的牌子。
越靠近老宅，空氣里的味道越怪。
除了雨水的腥氣，還摻著點(diǎn)紙漿的悶味，像小時候爺爺在院里糊風(fēng)箏時的味道，卻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陰寒。
走到老宅門口，林野猛地頓住腳。
兩尊一人高的紙人，就立在斑駁的木門兩側(cè)。
是按村里喪事規(guī)矩扎的“紙人丫鬟”，白紙糊的身子，涂著艷紅的嘴唇，黑墨畫的眼睛首勾勾地對著路。
雨打在紙人身上，讓原本挺括的紙衣塌下來一塊，露出里面支棱的竹篾，像骨頭茬子戳出來。
林野皺了皺眉。
他記得爺爺生前最忌諱這些，說“紙?jiān)?，易招陰邪”，怎么自己走了，倒在門口擺上這個？
“小林回來啦？”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是鄰居王嬸，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，“快進(jìn)屋，靈堂在堂屋，你爺生前囑咐，靈前要擺三晚紙人，說是‘替魂’用的，咱也不懂，就照做了?！?br>
“替魂？”
林野接過姜湯，指尖碰到碗沿的溫度，卻沒壓下心里的發(fā)毛。
他往院里掃了一眼，除了門口的兩尊，堂屋門口還立著三尊紙人，有男有女，甚至還有一匹紙馬，紙**眼睛涂得格外黑，像是能看透人似的。
“你爺這幾年怪得很，”王嬸湊過來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“夜里總在院里燒紙，還不讓人靠近，說什么‘壓著東西’，咱尋思著是老人年紀(jì)大了糊涂，誰知道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一陣風(fēng)卷著雨絲刮過，院里的紙人忽然“嘩啦”響了一聲。
林野下意識看過去，就見堂屋門口那尊男紙人，原本垂在身側(cè)的紙手，好像微微抬了一下，指腹正對著他的方向。
他心里一緊，揉了揉眼睛再看——紙人還是原來的姿勢，紙手耷拉著，沒半點(diǎn)異樣。
“許是風(fēng)刮的，”王嬸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快進(jìn)屋吧，夜里涼，別在這兒站著了。”
林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跟著王嬸往屋里走。
跨進(jìn)門檻時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紙人。
雨還在下，紙人的臉被打濕，艷紅的嘴唇暈開一點(diǎn)，像在笑，又像在哭。
堂屋里擺著爺爺?shù)暮诎渍掌掌锏睦先舜┲猩窖b，眼神嚴(yán)肅。
靈前的燭火忽明忽暗，映著供桌上的水果，也映著桌角立著的另一尊小小的紙人——那紙人穿著和爺爺照片里一樣的中山裝，連眉眼都畫得有幾分像。
“村里的老木匠扎的，說這樣能‘引魂’，”王嬸低聲說，“你爺?shù)姆块g還保持著原樣，你要是累了，就先去歇會兒?！?br>
林野謝過王嬸，拎著行李箱往爺爺?shù)姆块g走。
房間在堂屋西側(cè)，推開門時，一股混雜著檀香和舊書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書桌上擺著幾摞泛黃的線裝書，墻角立著一個舊木柜，柜門上掛著一把銅鎖，鎖上銹跡斑斑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手指拂過書脊——大多是講民俗**的書，還有幾本手寫的札記。
正想翻開看看，窗外忽然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倒了。
林野起身走到窗邊，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——院里的雨還沒停，剛才立在堂屋門口的那尊男紙人，竟然倒在了地上，紙衣被泥水浸得濕透，竹篾散了一地。
是風(fēng)刮倒的？
他正想著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門口的紙人——剛才立在左側(cè)的“丫鬟”紙人，不知什么時候轉(zhuǎn)了個方向，原本對著路的臉，現(xiàn)在正對著他的窗戶，黑墨畫的眼睛，好像正盯著他看。
林野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。
他死死盯著那紙人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窗簾。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…紙人一動不動，只有雨水順著紙人的臉頰往下流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洼，水里映著紙人的影子，扭曲又詭異。
“肯定是太累了，出現(xiàn)幻覺了?！?br>
林野深吸一口氣，放下窗簾，轉(zhuǎn)身想回到書桌前。
可剛轉(zhuǎn)過身，他就愣住了——書桌上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塊青黑色的牌子，牌子約莫手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“坎”字，邊緣還沾著點(diǎn)暗紅色的痕跡，像干涸的血。
這就是村支書說的，爺爺攥在手里的那半塊牌子？
他伸手拿起牌子，觸手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牌子的背面很光滑，沒有任何紋路，只有一道明顯的斷裂痕，顯然是從完整的牌子上碎下來的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“坎”字的瞬間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(xì)碎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是紙?jiān)谀Σ痢?br>
林野猛地抬頭看向窗戶，窗簾沒拉嚴(yán)，留著一道縫隙。
透過縫隙，他看見那尊對著窗戶的“丫鬟”紙人，紙頭正微微傾斜，黑墨畫的眼睛，好像正透過縫隙，看著他手里的牌子。
燭火在這時忽然滅了一根，房間里的溫度驟降。
林野握著牌子的手，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。
長途汽車在村口的土路上停穩(wěn)時，他望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，喉嚨里發(fā)緊。
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擠在路邊，墻根爬滿枯黃的藤蔓，像極了爺爺走前視頻里，那雙枯瘦得能看見骨節(jié)的手。
“小林啊，節(jié)哀?！?br>
開車的老張師傅遞來一把傘，眼神里帶著同情，“你爺走得急，村里幫著搭了靈棚，就在老宅子院里?！?br>
林野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點(diǎn)?。骸爸x了張叔。”
拎著簡單的行李箱往村里走，雨絲斜斜地打在臉上，冰涼。
他有五年沒回這片叫“紙人鄉(xiāng)”的村子了——不是不想回，是爺爺總在電話里說“在外好好闖，別惦記家里”，首到一周前，村支書打來電話，說爺爺在夜里沒了氣息，發(fā)現(xiàn)時手里還攥著半塊青黑色的牌子。
越靠近老宅，空氣里的味道越怪。
除了雨水的腥氣，還摻著點(diǎn)紙漿的悶味，像小時候爺爺在院里糊風(fēng)箏時的味道，卻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陰寒。
走到老宅門口，林野猛地頓住腳。
兩尊一人高的紙人，就立在斑駁的木門兩側(cè)。
是按村里喪事規(guī)矩扎的“紙人丫鬟”，白紙糊的身子，涂著艷紅的嘴唇，黑墨畫的眼睛首勾勾地對著路。
雨打在紙人身上，讓原本挺括的紙衣塌下來一塊，露出里面支棱的竹篾，像骨頭茬子戳出來。
林野皺了皺眉。
他記得爺爺生前最忌諱這些，說“紙?jiān)?，易招陰邪”，怎么自己走了，倒在門口擺上這個？
“小林回來啦？”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是鄰居王嬸，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，“快進(jìn)屋，靈堂在堂屋，你爺生前囑咐，靈前要擺三晚紙人，說是‘替魂’用的，咱也不懂，就照做了?！?br>
“替魂？”
林野接過姜湯，指尖碰到碗沿的溫度，卻沒壓下心里的發(fā)毛。
他往院里掃了一眼，除了門口的兩尊，堂屋門口還立著三尊紙人，有男有女，甚至還有一匹紙馬，紙**眼睛涂得格外黑，像是能看透人似的。
“你爺這幾年怪得很，”王嬸湊過來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“夜里總在院里燒紙，還不讓人靠近，說什么‘壓著東西’，咱尋思著是老人年紀(jì)大了糊涂，誰知道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一陣風(fēng)卷著雨絲刮過，院里的紙人忽然“嘩啦”響了一聲。
林野下意識看過去，就見堂屋門口那尊男紙人，原本垂在身側(cè)的紙手，好像微微抬了一下，指腹正對著他的方向。
他心里一緊，揉了揉眼睛再看——紙人還是原來的姿勢，紙手耷拉著，沒半點(diǎn)異樣。
“許是風(fēng)刮的，”王嬸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快進(jìn)屋吧，夜里涼，別在這兒站著了。”
林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跟著王嬸往屋里走。
跨進(jìn)門檻時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紙人。
雨還在下，紙人的臉被打濕，艷紅的嘴唇暈開一點(diǎn)，像在笑，又像在哭。
堂屋里擺著爺爺?shù)暮诎渍掌掌锏睦先舜┲猩窖b，眼神嚴(yán)肅。
靈前的燭火忽明忽暗，映著供桌上的水果，也映著桌角立著的另一尊小小的紙人——那紙人穿著和爺爺照片里一樣的中山裝，連眉眼都畫得有幾分像。
“村里的老木匠扎的，說這樣能‘引魂’，”王嬸低聲說，“你爺?shù)姆块g還保持著原樣，你要是累了，就先去歇會兒?！?br>
林野謝過王嬸，拎著行李箱往爺爺?shù)姆块g走。
房間在堂屋西側(cè)，推開門時，一股混雜著檀香和舊書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書桌上擺著幾摞泛黃的線裝書，墻角立著一個舊木柜，柜門上掛著一把銅鎖，鎖上銹跡斑斑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手指拂過書脊——大多是講民俗**的書，還有幾本手寫的札記。
正想翻開看看，窗外忽然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倒了。
林野起身走到窗邊，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——院里的雨還沒停，剛才立在堂屋門口的那尊男紙人，竟然倒在了地上，紙衣被泥水浸得濕透，竹篾散了一地。
是風(fēng)刮倒的？
他正想著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門口的紙人——剛才立在左側(cè)的“丫鬟”紙人，不知什么時候轉(zhuǎn)了個方向，原本對著路的臉，現(xiàn)在正對著他的窗戶，黑墨畫的眼睛，好像正盯著他看。
林野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。
他死死盯著那紙人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窗簾。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…紙人一動不動，只有雨水順著紙人的臉頰往下流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洼，水里映著紙人的影子，扭曲又詭異。
“肯定是太累了，出現(xiàn)幻覺了?！?br>
林野深吸一口氣，放下窗簾，轉(zhuǎn)身想回到書桌前。
可剛轉(zhuǎn)過身，他就愣住了——書桌上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塊青黑色的牌子，牌子約莫手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“坎”字，邊緣還沾著點(diǎn)暗紅色的痕跡，像干涸的血。
這就是村支書說的，爺爺攥在手里的那半塊牌子？
他伸手拿起牌子，觸手冰涼，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牌子的背面很光滑，沒有任何紋路，只有一道明顯的斷裂痕，顯然是從完整的牌子上碎下來的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“坎”字的瞬間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(xì)碎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是紙?jiān)谀Σ痢?br>
林野猛地抬頭看向窗戶，窗簾沒拉嚴(yán)，留著一道縫隙。
透過縫隙，他看見那尊對著窗戶的“丫鬟”紙人，紙頭正微微傾斜，黑墨畫的眼睛，好像正透過縫隙，看著他手里的牌子。
燭火在這時忽然滅了一根，房間里的溫度驟降。
林野握著牌子的手，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