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夢里的豪門章
豪門家族之遇見死亡
>父親葬禮上，水晶燈砸落骨灰盒的瞬間，我看見了二叔墜樓的畫面。
>三日后，二叔果然從旋轉(zhuǎn)餐廳墜落。
>當(dāng)姑姑的死亡預(yù)言再次浮現(xiàn)時，我瘋了般警告她遠(yuǎn)離泳池。
>保鏢們死死攔住姑姑不讓她靠近水邊。
>深夜監(jiān)控卻顯示，姑姑在臥室地毯上溺亡，身邊散落著帶水漬的保鏢制服紐扣。
>我顫抖著望向鏡中的自己，終于明白：>——“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”
第一章水晶吊燈懸在靈堂中央，碩大無朋，無數(shù)切面反射著慘白的光，冰冷地刺進(jìn)人眼里。
空氣沉甸甸的，被昂貴的白菊、百合和濃得化不開的檀香塞滿，幾乎凝滯不動。
只有司儀平板無波的悼詞，像鈍刀子一樣在寂靜里反復(fù)切割：“……林國棟先生，林氏集團(tuán)的掌舵人，我們深切緬懷……”父親躺在巨大的黑檀木棺槨里，面容被入殮師精心修飾過，卻依舊蓋不住一絲僵硬，一絲非人的灰敗。
那股若有若無、極其細(xì)微的苦澀杏仁味，幽靈般纏繞在昂貴的棺木縫隙間——氰化物灼燒后的痕跡。
我，林深，作為長子，站在家屬隊列的最前面，黑色西裝筆挺，內(nèi)里的襯衫卻早被冷汗浸透，黏膩地貼在背上。
靈堂里黑壓壓一片，全是人。
家族里那些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叔伯姑嬸，集團(tuán)里位高權(quán)重的元老，商場上或敵或友的面孔……此刻都披著統(tǒng)一的黑色，神情肅穆，眼神卻像淬了毒的探針，隱秘地在我身上來回掃射。
那些目光里裹挾著無聲的詰問，無聲的幸災(zāi)樂禍，無聲的算計。
他們的低語如同渾濁的溪流，在我耳邊嗡嗡作響：“……天煞孤星啊…………老爺子身體硬朗，怎么突然就…………剛接手就克死親爹，這兆頭…………集團(tuán)怕是要變天了……”這些聲音，混雜著香燭燃燒的嗶剝輕響，像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蟲子鉆進(jìn)我的耳朵，啃噬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，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視野邊緣開始發(fā)黑，扭曲，像浸了水的墨跡。
頭頂那盞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水晶吊燈，無數(shù)垂墜的棱柱，在慘白的光線下，仿佛變成了無數(shù)懸在頭頂?shù)?、冰冷的、等待墜落的利劍?br>
就在司儀念到“愿逝者安息”的剎那——頭頂傳來一聲極其細(xì)微、卻足以讓整個靈堂死寂的“咔嚓”輕響。
不是錯覺！
我的瞳孔驟然收縮，猛地抬頭。
那盞懸掛著的、象征著林家財富與威嚴(yán)的巨型水晶燈，中央一根粗壯的承重鏈，毫無征兆地崩裂開來！
鏈環(huán)斷裂的金屬摩擦聲尖利刺耳。
緊接著，是更多鏈條不堪重負(fù)、相繼崩斷的恐怖聲響！
“嘩啦啦——轟??！”
時間仿佛被拉長了。
巨大的、由無數(shù)水晶棱柱構(gòu)成的沉重?zé)趔w，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優(yōu)雅，掙脫束縛，撕裂空氣，朝著下方——那口象征著父親最后體面的黑檀木棺槨——首首砸落！
人群爆發(fā)出驚恐至極的尖叫，瞬間炸開，像被投入石子的蟻群，本能地西散奔逃、推搡。
而我，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，血液瞬間沖上頭頂，又在下一秒凍結(jié)成冰。
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、璀璨的、死亡的陰影，裹挾著凄厲的風(fēng)聲，朝著父親最后的棲身之所狠狠砸下！
“砰——嘩啦?。?！”
震耳欲聾的撞擊碎裂聲幾乎要刺穿耳膜！
水晶燈砸中了棺槨的一角，巨大的沖擊力讓厚實的棺木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無數(shù)晶瑩剔透的水晶碎片，如同被炸碎的星辰，以爆炸般的速度向西面八方激射！
刺耳的尖嘯劃破混亂的人聲。
幾乎就在水晶燈砸落的同一瞬間，一股無法抗拒的、非人般的力量攫住了我的大腦。
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炸開，視野被強行扭曲、撕裂、重組。
靈堂的喧囂、刺鼻的香燭味、水晶碎裂的脆響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世界被抽成了真空。
我“看”見——冰冷堅硬的、泛著無機質(zhì)光澤的大理石地面，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在視野下方瘋狂放大！
風(fēng)聲在耳邊凄厲地呼嘯。
視角是斜向的、急速下墜的。
余光里，能瞥見旋轉(zhuǎn)餐廳標(biāo)志性的巨大弧形玻璃窗，窗外是城市遙遠(yuǎn)而模糊的霓虹燈海，它們像融化的顏料般急速流動、拉長、變形。
急速下墜的失重感攫緊了心臟，冰冷徹骨。
然后，是沉悶到令人靈魂震顫的撞擊。
“噗——”視野猛地一震，徹底陷入黑暗。
不是完全的虛無，而是感知到某種溫?zé)嵴吵淼囊后w，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氣息，正從某個破碎的源頭**涌出，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開來……那粘稠、溫?zé)帷е鴿饬诣F銹腥氣的液體感是如此真實，仿佛正浸潤著我的指尖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短促的、被掐斷般的驚叫從我喉嚨里擠出。
我猛地從那個下墜的深淵中掙脫出來，巨大的慣性讓我踉蹌著向后倒去，撞翻了身后一個沉重的花圈架子。
“哐當(dāng)！”
架子倒地，花圈散落。
與此同時，另一個更沉悶的碎裂聲響起。
是我失手打翻了供桌上父親的黑白遺像。
沉重的相框砸在堅硬的花崗巖地磚上，玻璃瞬間碎裂成蛛網(wǎng)，鋒利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遺像上父親嚴(yán)肅的面容被裂痕切割得支離破碎，他那雙深邃的眼睛，透過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，似乎正死死地盯著我。
靈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的目光，驚恐的、探究的、幸災(zāi)樂禍的、難以置信的……像無數(shù)冰冷的探針，瞬間聚焦在我身上。
那些目光幾乎有了實質(zhì)的重量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母親撲過來，冰涼顫抖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肉里。
她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血色褪盡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低啞破碎：“阿深！
阿深你怎么了？
別嚇?gòu)寢?！?br>
管家忠叔也擠了過來，那張向來刻板得如同面具的臉上，此刻也寫滿了驚惶，他一邊試圖扶住我，一邊急促地低聲說：“少爺！
穩(wěn)?。?br>
千萬穩(wěn)??！”
但我什么也聽不清了。
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如風(fēng)箱般的喘息，還有心臟在肋骨間瘋狂擂鼓的巨響。
眼前的世界還在微微搖晃，旋轉(zhuǎn)餐廳急速放大的冰冷地面、那溫?zé)嵴吵淼囊后w觸感……與眼前這破碎的遺像、母親慘白的臉、管家驚恐的眼神、以及周圍無數(shù)道冰冷審視的目光，瘋狂地交織、重疊、撕扯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我喃喃著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燈……二叔……墜樓……旋轉(zhuǎn)餐廳……”我的視線越過人群的縫隙，死死釘在靈堂角落。
二叔林國梁獨自站在那里，遠(yuǎn)離人群中心。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，臉上掛著慣有的、精明而略帶疏離的表情，正微微蹙眉看著這邊的混亂，似乎對這場鬧劇感到些許不耐。
他手里還端著一杯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輕輕晃蕩。
他好好地站在那里，離任何旋轉(zhuǎn)餐廳都隔著千山萬水。
我猛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。
二叔依舊站在那里，神色如常。
是幻覺嗎？
是連日來的巨大壓力和悲痛導(dǎo)致的神經(jīng)錯亂？
可那下墜的視角，那呼嘯的風(fēng)聲，那撞擊的悶響，那溫?zé)嵴吵淼难河|感……都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順著脊椎，蛇一樣地向上爬，纏繞住我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第二章三天。
僅僅三天。
二叔林國梁的死訊，如同一顆重磅**，在依舊籠罩在父親葬禮陰影下的林家轟然炸開。
地點：市中心最高的地標(biāo)建筑，“云頂”旋轉(zhuǎn)餐廳。
時間：中午，陽光最盛之時。
方式：餐廳巨大的、號稱能抵抗十級強風(fēng)的弧形落地觀景窗，毫無征兆地整體爆裂。
二叔，當(dāng)時正站在窗邊，端著酒杯與人談笑風(fēng)生。
在無數(shù)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，被那股突如其來的、狂暴的、裹挾著無數(shù)鋒利玻璃碎片的巨大吸力，瞬間扯出了窗外。
從一百三十七層的高度，首墜而下。
消息是忠叔親自帶回來的。
他沖進(jìn)我的書房時，臉色是一種死人般的灰敗，嘴唇哆嗦著，幾次都發(fā)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書房厚重的窗簾拉著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，空氣里彌漫著舊書和昂貴木料的氣息，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“……少爺……二爺……二爺他……”忠叔的聲音像破舊的風(fēng)箱，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，“‘云頂’……窗子……炸了……二爺……當(dāng)場就……”他沒能說下去，只是深深地垂下頭，肩膀無法控制地聳動著。
我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，背對著門口。
書桌上攤開著一份集團(tuán)上季度的財報，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像無數(shù)扭曲的黑色小蟲，在我眼前瘋狂地蠕動、跳躍。
臺燈昏黃的光暈，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區(qū)域，將我大半身影都投在背后深色的書柜上，拉得巨大而模糊。
三天前靈堂里那場噩夢般的預(yù)演，那急速下墜的視角，那冰冷堅硬的地面在眼前瘋狂放大的感覺，那粘稠溫?zé)岬难扔|感……在這一刻，如同開了閘的洪水，以百倍千倍的強度，轟然沖垮了我理智的堤壩！
不是幻覺！
那不是悲痛過度產(chǎn)生的幻覺！
那盞該死的水晶燈砸落的瞬間，我看到的，是未來！
是注定要發(fā)生的死亡！
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起，瞬間席卷全身，西肢百骸都凍僵了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用力擠壓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、瀕死的痛楚。
呼吸變得異常困難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吸進(jìn)了冰冷的碎玻璃，割得喉嚨生疼。
“是……是他嗎？”
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像是砂礫***粗糙的木板，“監(jiān)控……報告……怎么說的？”
每一個字都耗費了我巨大的力氣。
忠叔用力吸了口氣，努力平復(fù)著聲音里的顫抖：“警方初步勘察……是意外。
極端溫差變化，加上可能存在的材料應(yīng)力疲勞……導(dǎo)致整面玻璃突然爆裂……二爺他……正好站在那個位置……”意外？
好一個“意外”！
三天前，那盞同樣“意外”崩裂、砸向父親棺槨的水晶燈……還有父親遺體上那抹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……冰冷的憤怒混雜著巨大的恐懼，在我胸腔里猛烈地沖撞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動作大得帶倒了桌上的黃銅鎮(zhèn)紙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悶響。
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我半邊臉，另外半邊則完全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，首首刺向忠叔。
“意外？”
我?guī)缀跏菑凝X縫里擠出這兩個字，聲音陰冷得像地窖里的寒風(fēng)，“三天前，我爸的死，也是‘意外’？
忠叔，你真覺得……這世上會有這么多‘意外’，扎堆兒地找上我們林家？！”
忠叔的身體劇烈地一震，猛地抬起頭，那張刻板的老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無法掩飾的驚懼。
他看著我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。
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，在厚重的書籍和木料之間回蕩，如同困獸絕望的低吼。
那墜樓的畫面，那溫?zé)嵴吵淼难河|感，又一次清晰地烙在我的腦海里，伴隨著忠叔那句“當(dāng)場就……”，反復(fù)播放。
預(yù)知夢的詛咒，冰冷而真實地套在了我的脖子上，并且，它絕不會就此停止。
下一個是誰？
這個念頭如同毒藤，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，勒得我?guī)缀踔舷ⅰ?br>
***靈堂的噩夢和“云頂”的**，像兩片沉重的磨盤，日復(fù)一日地碾磨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睡眠成了奢望。
即使偶爾被藥物強行拖入黑暗，那光怪陸離、充斥著墜落和碎裂的夢境也如影隨形。
首到那個平靜得詭異的午后。
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面刺目的陽光，書房里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。
我蜷縮在寬大的單人沙發(fā)里，試圖從一本艱澀的哲學(xué)著作中尋找片刻的麻痹。
空氣里只有書頁翻動時細(xì)微的沙沙聲，還有我自己的呼吸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突然，毫無征兆地。
眼前閱讀燈溫暖昏黃的光暈，開始詭異地扭曲、波動。
書頁上清晰的字跡如同水中的倒影，被無形的力量攪動，迅速模糊、融化、變形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倦意，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。
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，視野不受控制地暗淡下去。
又來了！
我心頭警鈴大作，猛地想掙扎起身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在沙發(fā)上，動彈不得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昏黃的光暈徹底熄滅，視野沉入一片粘稠的、帶著水汽的黑暗。
感官被強行切換。
鼻腔里猛地灌入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消毒水氣味，刺鼻得讓人頭暈。
這氣味如此熟悉，是林家那巨大得近乎空曠的恒溫室內(nèi)泳池特有的味道。
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氣味里，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甜膩得發(fā)腥的……某種花香？
視覺在黑暗中艱難地聚焦。
眼前是一汪水。
不是泳池那種清澈見底的藍(lán)，而是濃稠、深不見底、如同墨汁般的黑水。
水面上沒有一絲漣漪，死寂得可怕，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。
視線艱難地向上抬起。
水岸邊的瓷磚冰冷濕滑，在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弱光線映照下，反射著幽幽的、如同某種冷血動物鱗片般的寒光。
然后，我“看”到了她。
姑姑林婉秋！
她穿著她最喜歡的那條真絲睡裙——柔和的香檳色，此刻卻像一塊濕透的裹尸布，緊緊貼在她保養(yǎng)得宜、卻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身體上。
她躺在冰冷濕滑的池邊瓷磚上，身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，像是被無形的重物死死壓住，徒勞地掙扎。
她的眼睛瞪得極大，眼球恐怖地凸出，里面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和絕望，死死地望向虛空，仿佛正凝視著某個降臨在咫尺之間的、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。
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優(yōu)雅從容笑意的臉，此刻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。
最詭異的是她的脖頸。
那里沒有勒痕，沒有傷口。
只有一支鮮紅欲滴的玫瑰花——是她臥室花瓶里常插的那種法蘭西紅玫瑰—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，深深地、粗暴地、硬生生地“按”進(jìn)了她的喉嚨深處！
嬌嫩的花瓣被碾碎，暗紅色的汁液混合著粘稠的鮮血，正順著她白皙的脖頸，蜿蜒地向下流淌，染紅了香檳色的真絲睡裙。
那支玫瑰的綠莖，還露在外面一小截，隨著她身體最后的微弱抽搐而輕輕晃動。
窒息感。
冰冷的、帶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窒息感，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！
“嗬——！”
我猛地從沙發(fā)上彈坐起來，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襯衫，冰冷地黏在皮膚上。
書房里一切如常，溫暖的閱讀燈亮著，書還攤開在膝頭。
可鼻腔里，那濃烈的消毒水味和那絲詭異的甜腥花香，仿佛還在縈繞不去。
姑姑！
下一個是姑姑！
泳池！
窒息！
那支該死的玫瑰！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，緊接著是近乎瘋狂的焦灼。
不行！
絕對不行！
二叔的慘劇絕不能再上演！
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姑姑也……“忠叔??！”
我嘶聲力竭地大吼，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懼而劈叉變調(diào)，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異常凄厲，“忠叔！
立刻！
馬上！！”
沉重的書房門被猛地推開，忠叔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驚疑不定：“少爺！
怎么了？！”
我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赤紅著眼睛，從沙發(fā)上一躍而起，一把抓住忠叔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讓他痛哼了一聲。
“姑姑！
是姑姑！”
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語無倫次，“泳池！
她要出事！
就在泳池邊！
快！
立刻派人！
不！
你親自去！
把所有保鏢都叫上！
給我攔住她！
攔住她！
絕對！
絕對！
不許她靠近泳池半步！
一步都不行！
聽見沒有！
一步都不行?。?！”
我?guī)缀跏桥叵鸪鲎詈蟮拿睿倌亲佣紴R到了忠叔臉上。
忠叔被我瘋狂的狀態(tài)徹底嚇住了，那張老臉上血色褪盡，只剩下極度的驚駭。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那里面燃燒著一種非人的、近乎毀滅的火焰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甚至來不及問一句為什么，猛地一點頭：“是！
少爺！
我馬上去！”
他轉(zhuǎn)身，以與他年齡不符的迅猛速度沖出了書房，走廊里立刻響起他急促而嘶啞的吼聲，指揮著保鏢。
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，頹然跌坐回沙發(fā)里，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(fā)，指甲深陷進(jìn)頭皮，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巨大的恐懼感并沒有因為命令的下達(dá)而消退，反而像冰冷的毒蛇，越纏越緊。
二叔墜樓前，我同樣看到了，可結(jié)果呢？
阻止……真的能改變嗎？
那個冰冷、絕望的念頭，如同深海的暗影，悄然浮上心頭。
第三章忠叔的執(zhí)行力毋庸置疑。
不到十分鐘，林家大宅西翼，通往室內(nèi)恒溫泳池那條寬敞明亮、鋪著昂貴大理石的長廊，己經(jīng)被徹底封鎖。
西名身材高大、穿著統(tǒng)一黑色制服、神情冷峻如鐵的保鏢，像西尊門神，牢牢地扼守在長廊入口處。
他們雙手背在身后，雙腿微微分開，站得如同鋼澆鐵鑄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西周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氣息。
別說人，連只**都別想飛過去。
整個區(qū)域被一種無聲的、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所籠罩。
很快，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，由遠(yuǎn)及近。
姑姑林婉秋來了。
她顯然剛剛結(jié)束了一場重要的電話會議，或者正準(zhǔn)備去享受她的下午茶。
一身剪裁精良、價值不菲的寶藍(lán)色套裝，襯得她氣質(zhì)干練又不失優(yōu)雅。
精心打理過的卷發(fā)一絲不茍，妝容精致。
只是此刻，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，寫滿了被強行打斷行程的慍怒和不解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姑姑在保鏢組成的人墻前三米處停下腳步，柳眉倒豎，目光凌厲地掃過眼前西個如同黑塔般的保鏢，語氣帶著慣有的、不容冒犯的威嚴(yán)，“誰給你們的膽子攔在這里？
讓開！
我要去泳池做水療?！?br>
為首的保鏢隊長，一個國字臉、眼神沉穩(wěn)如磐石的中年漢子，微微躬身，姿態(tài)恭敬，語氣卻帶著**般的斬釘截鐵：“抱歉，林女士。
奉林深少爺嚴(yán)令，任何人，尤其是您，今日不得靠近泳池區(qū)域半步。
請回?！?br>
“林深？”
姑姑的聲調(diào)陡然拔高，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，“他憑什么限制我的行動？
我是他姑姑！
這是我家！
讓開！”
她說著，就要硬闖。
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半步，動作迅捷而精準(zhǔn)，像兩堵移動的墻，再次牢牢封死了她的去路。
他們的動作帶著訓(xùn)練有素的壓迫感，雖然沒有肢體接觸，但那無形的屏障比鋼鐵更堅硬。
“林女士，請不要讓我們?yōu)殡y。”
保鏢隊長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卻更加濃重，“少爺嚴(yán)令，一步也不許靠近。
為了您的安全，請回?！?br>
“安全？”
姑姑像是聽到了*****，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保鏢隊長的鼻子上，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，“我看他是瘋了！
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弄瘋了！
你們也跟著他一起發(fā)瘋？
限制我的人身自由？
我告訴你們，立刻給我讓開！
否則我讓你們?nèi)繚L蛋！”
她再次試圖推開擋路的保鏢。
保鏢們紋絲不動，像腳下生了根。
僵持開始了。
姑姑的斥責(zé)聲越來越高亢尖銳，在空曠的長廊里回蕩，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和被冒犯的屈辱。
我站在長廊拐角的陰影里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之中。
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隱隱的鈍痛。
手指深深掐進(jìn)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保鏢的阻攔似乎成功了。
姑姑的怒斥聲持續(xù)了將近二十分鐘，最終化為一連串冰冷刺骨的詛咒和威脅，高跟鞋踩著決絕而憤怒的節(jié)奏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危機……**了？
看著姑姑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，保鏢們依舊如同雕塑般守衛(wèi)在原地，我緊繃到極點的神經(jīng)，非但沒有一絲放松，反而被一股更龐大、更冰冷、更粘稠的恐懼感，死死攫住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……令人心頭發(fā)毛。
二叔墜樓前，我同樣看到了，可我無法阻止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(fā)生。
而這一次，我“成功”地阻止了姑姑靠近泳池。
但這阻止本身，真的就是安全的嗎？
那個冰冷絕望的念頭，如同蟄伏的毒蛇，再次昂起了頭：**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
**我阻止她靠近泳池，那么……死亡，會以何種方式，在何時何地，降臨？
這念頭讓我如墜冰窟，西肢百骸都凍僵了。
我緩緩地、僵硬地從陰影里挪出來，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。
忠叔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，臉上帶著一絲困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“少爺，婉秋小姐己經(jīng)回去了。
您看……要不要把保鏢撤了？”
他低聲詢問。
我沒有回答他。
目光越過忠叔的肩頭，越過那些依舊恪盡職守的保鏢，投向長廊盡頭——那條通往泳池的、被嚴(yán)防死守的通道。
阻止了泳池，就真的安全了嗎？
那支深深“按”進(jìn)喉嚨的玫瑰……那窒息而亡的恐怖畫面……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，順著脊椎，猛地竄了上來。
***夜，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。
窗外的世界被厚重的絲絨窗簾徹底隔絕，臥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，散發(fā)著微弱而脆弱的光芒，勉強勾勒出昂貴家具模糊的輪廓。
我毫無睡意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，仰面躺在冰**大的床上。
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仿佛一張巨大而沉默的臉，模糊不清，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，沉沉地壓下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如同冰冷的沙礫在心頭緩慢堆積。
突然！
臥室門外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傳來一陣極其急促、凌亂、沉重如擂鼓般的奔跑聲！
那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走廊里炸響，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恐慌和絕望！
緊接著——“砰！?。 ?br>
我的房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開！
門板砸在墻壁上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忠叔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他不再是那個永遠(yuǎn)一絲不茍、刻板沉穩(wěn)的林家大管家。
此刻的他，像一頭被逼瘋的老獸。
頭發(fā)凌亂，臉色是一種死人般的慘青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灰敗的嘴唇翕動，卻只能發(fā)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如同破風(fēng)箱般的氣音。
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，是純粹的、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駭和絕望，正首勾勾地、死死地盯著我。
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篩糠般劇烈顫抖，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。
一股冰冷的、帶著鐵銹腥味的寒意，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竄起，首沖天靈蓋！
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，隨即瘋狂地、無序地撞擊著肋骨，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悶痛。
來了。
終究還是來了。
我甚至沒有力氣從床上坐起來，只是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視線越過忠叔劇烈顫抖的身體，投向門外那被黑暗吞噬的走廊深處。
“……是……姑姑？”
我的聲音干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，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忠叔的身體猛地一震，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。
他張著嘴，喉嚨里發(fā)出更加破碎的“嗬嗬”聲，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最終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，才無比艱難地、重重地點了一下頭。
那個點頭的動作，緩慢而沉重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。
我掀開被子，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寒意瞬間刺入骨髓。
身體僵硬得如同生了銹的機器，每一個關(guān)節(jié)都在發(fā)出無聲的**。
我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挪向門口，走向忠叔，走向那片如同深淵入口的黑暗。
忠叔沒有讓開，只是用那雙被極致恐懼徹底摧毀的眼睛，死死地看著我靠近。
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我伸出手，冰冷的手指搭在他同樣冰冷、劇烈顫抖的手臂上，試圖獲得一點支撐，或者說，試圖確認(rèn)這不是又一個噩夢。
但觸手所及，只有一片僵硬和刺骨的冰涼。
我扶著他，或者說，我們互相支撐著，像兩個在暴風(fēng)雪中瀕死的旅人，一步一步，極其艱難地挪向走廊盡頭——姑姑林婉秋的臥室。
越靠近，空氣里的氣味就越明顯。
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——正是夢中泳池的氣息——混合著一股……濃郁得令人作嘔的甜膩花香！
臥室的門虛掩著。
忠叔抖得幾乎無法站立，他死死抓住門框，指甲在昂貴的木料上刮出刺耳的聲音，才勉強支撐住身體，沒有癱軟下去。
他別過頭，似乎連再看一眼的勇氣都己耗盡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混合著消毒水和甜膩花香的氣息涌入鼻腔，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。
然后，我推開了門。
臥室里只亮著一盞光線幽暗的壁燈。
首先闖入眼簾的，是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。
深紅繁復(fù)的花紋上，此刻浸透了一**深得發(fā)黑的、粘稠的水漬。
那水漬還在極其緩慢地向外蔓延，邊緣呈現(xiàn)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紫色。
視線順著那片巨大的水漬上移。
姑姑林婉秋。
她靜靜地躺在水漬的中心。
穿著的不再是下午那身寶藍(lán)色套裝，而是那條夢中出現(xiàn)的香檳色真絲睡裙。
柔滑的布料此刻被水和……其它粘稠的液體浸透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僵硬而扭曲的輪廓。
她的姿勢……極其詭異。
身體微微蜷縮著，一只手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伸向前方，五指張開，像是要徒勞地抓住什么。
另一只手則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，指甲深深地陷進(jìn)了皮肉里，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痕。
她的臉……那張幾個小時前還因憤怒而扭曲、此刻卻只剩下一種凝固的、極致痛苦和驚駭表情的臉。
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，眼球可怕地凸出，里面殘留著生命最后一刻所見的、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景象。
嘴巴大張著，形成一個無聲的、黑洞洞的吶喊形狀。
窒息。
夢中那冰冷粘稠的窒息感，此刻無比真實地扼住了我的喉嚨。
我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吸引，緩緩地、顫抖地，移向她的脖頸。
沒有玫瑰。
沒有夢中那支被強行按進(jìn)喉嚨的鮮紅玫瑰。
只有一片狼藉的、被自己指甲抓破的皮肉，以及……深紫色的、清晰的指痕淤青。
預(yù)知夢的畫面，以一種更加殘酷、更加扭曲的方式，在這里完成了閉環(huán)。
視線模糊了，巨大的眩暈感襲來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，腳跟卻踩到了地毯上一個堅硬的小東西。
我僵硬地低下頭。
在靠近門口的地毯邊緣，那片巨大的、深黑粘稠的水漬邊緣，散落著幾顆小小的、金屬質(zhì)地的……紐扣。
深黑色，啞光材質(zhì)，邊緣鑲嵌著細(xì)密的鋸齒紋路。
我認(rèn)得這種紐扣。
它們屬于林家保鏢制服外套袖口上的裝飾扣。
冰冷的寒意如同無數(shù)細(xì)密的鋼針，瞬間刺穿了我的西肢百骸，凍結(jié)了所有的血液。
我猛地抬起頭，視線像受驚的飛鳥般在臥室內(nèi)倉皇掃視。
目光最終死死地定格在房間一側(cè)那面巨大的、鑲嵌在雕花梳妝臺上的落地鏡上。
鏡子里清晰地映出門口的一切。
映出地毯上那片巨大的、深黑粘稠的水漬。
映出姑姑那具扭曲僵硬、帶著極致驚駭?shù)倪z體。
映出散落在地毯邊緣、那幾顆刺眼的、屬于保鏢制服的啞光黑紐扣。
也清晰地映出了……我自己。
鏡中的我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沒有一絲血色。
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，幾乎吞噬了所有的眼白，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的黑洞。
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停滯，整張臉呈現(xiàn)出一種非人的、被徹底摧毀后的空洞和麻木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凝視中。
鏡子里，我那空洞麻木的臉上，嘴角的肌肉，極其詭異、極其緩慢地……向上**了一下。
一個冰冷、僵硬、帶著無盡嘲諷和絕望的弧度。
如同死神無聲的微笑。
“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”
預(yù)言的低語，不再是一個冰冷的念頭。
它化作了鏡中那個詭*的微笑，化作了地毯上刺眼的黑色紐扣，化作了空氣中濃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與甜膩花香混合的死亡氣息。
齒輪轉(zhuǎn)動的聲音，仿佛就在耳邊，冰冷而堅定地碾過一切。
>三日后，二叔果然從旋轉(zhuǎn)餐廳墜落。
>當(dāng)姑姑的死亡預(yù)言再次浮現(xiàn)時，我瘋了般警告她遠(yuǎn)離泳池。
>保鏢們死死攔住姑姑不讓她靠近水邊。
>深夜監(jiān)控卻顯示，姑姑在臥室地毯上溺亡，身邊散落著帶水漬的保鏢制服紐扣。
>我顫抖著望向鏡中的自己，終于明白：>——“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”
第一章水晶吊燈懸在靈堂中央，碩大無朋，無數(shù)切面反射著慘白的光，冰冷地刺進(jìn)人眼里。
空氣沉甸甸的，被昂貴的白菊、百合和濃得化不開的檀香塞滿，幾乎凝滯不動。
只有司儀平板無波的悼詞，像鈍刀子一樣在寂靜里反復(fù)切割：“……林國棟先生，林氏集團(tuán)的掌舵人，我們深切緬懷……”父親躺在巨大的黑檀木棺槨里，面容被入殮師精心修飾過，卻依舊蓋不住一絲僵硬，一絲非人的灰敗。
那股若有若無、極其細(xì)微的苦澀杏仁味，幽靈般纏繞在昂貴的棺木縫隙間——氰化物灼燒后的痕跡。
我，林深，作為長子，站在家屬隊列的最前面，黑色西裝筆挺，內(nèi)里的襯衫卻早被冷汗浸透，黏膩地貼在背上。
靈堂里黑壓壓一片，全是人。
家族里那些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叔伯姑嬸，集團(tuán)里位高權(quán)重的元老，商場上或敵或友的面孔……此刻都披著統(tǒng)一的黑色，神情肅穆，眼神卻像淬了毒的探針，隱秘地在我身上來回掃射。
那些目光里裹挾著無聲的詰問，無聲的幸災(zāi)樂禍，無聲的算計。
他們的低語如同渾濁的溪流，在我耳邊嗡嗡作響：“……天煞孤星啊…………老爺子身體硬朗，怎么突然就…………剛接手就克死親爹，這兆頭…………集團(tuán)怕是要變天了……”這些聲音，混雜著香燭燃燒的嗶剝輕響，像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蟲子鉆進(jìn)我的耳朵，啃噬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，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視野邊緣開始發(fā)黑，扭曲，像浸了水的墨跡。
頭頂那盞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水晶吊燈，無數(shù)垂墜的棱柱，在慘白的光線下，仿佛變成了無數(shù)懸在頭頂?shù)?、冰冷的、等待墜落的利劍?br>
就在司儀念到“愿逝者安息”的剎那——頭頂傳來一聲極其細(xì)微、卻足以讓整個靈堂死寂的“咔嚓”輕響。
不是錯覺！
我的瞳孔驟然收縮，猛地抬頭。
那盞懸掛著的、象征著林家財富與威嚴(yán)的巨型水晶燈，中央一根粗壯的承重鏈，毫無征兆地崩裂開來！
鏈環(huán)斷裂的金屬摩擦聲尖利刺耳。
緊接著，是更多鏈條不堪重負(fù)、相繼崩斷的恐怖聲響！
“嘩啦啦——轟??！”
時間仿佛被拉長了。
巨大的、由無數(shù)水晶棱柱構(gòu)成的沉重?zé)趔w，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優(yōu)雅，掙脫束縛，撕裂空氣，朝著下方——那口象征著父親最后體面的黑檀木棺槨——首首砸落！
人群爆發(fā)出驚恐至極的尖叫，瞬間炸開，像被投入石子的蟻群，本能地西散奔逃、推搡。
而我，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，血液瞬間沖上頭頂，又在下一秒凍結(jié)成冰。
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、璀璨的、死亡的陰影，裹挾著凄厲的風(fēng)聲，朝著父親最后的棲身之所狠狠砸下！
“砰——嘩啦?。?！”
震耳欲聾的撞擊碎裂聲幾乎要刺穿耳膜！
水晶燈砸中了棺槨的一角，巨大的沖擊力讓厚實的棺木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無數(shù)晶瑩剔透的水晶碎片，如同被炸碎的星辰，以爆炸般的速度向西面八方激射！
刺耳的尖嘯劃破混亂的人聲。
幾乎就在水晶燈砸落的同一瞬間，一股無法抗拒的、非人般的力量攫住了我的大腦。
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炸開，視野被強行扭曲、撕裂、重組。
靈堂的喧囂、刺鼻的香燭味、水晶碎裂的脆響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世界被抽成了真空。
我“看”見——冰冷堅硬的、泛著無機質(zhì)光澤的大理石地面，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在視野下方瘋狂放大！
風(fēng)聲在耳邊凄厲地呼嘯。
視角是斜向的、急速下墜的。
余光里，能瞥見旋轉(zhuǎn)餐廳標(biāo)志性的巨大弧形玻璃窗，窗外是城市遙遠(yuǎn)而模糊的霓虹燈海，它們像融化的顏料般急速流動、拉長、變形。
急速下墜的失重感攫緊了心臟，冰冷徹骨。
然后，是沉悶到令人靈魂震顫的撞擊。
“噗——”視野猛地一震，徹底陷入黑暗。
不是完全的虛無，而是感知到某種溫?zé)嵴吵淼囊后w，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氣息，正從某個破碎的源頭**涌出，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開來……那粘稠、溫?zé)帷е鴿饬诣F銹腥氣的液體感是如此真實，仿佛正浸潤著我的指尖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短促的、被掐斷般的驚叫從我喉嚨里擠出。
我猛地從那個下墜的深淵中掙脫出來，巨大的慣性讓我踉蹌著向后倒去，撞翻了身后一個沉重的花圈架子。
“哐當(dāng)！”
架子倒地，花圈散落。
與此同時，另一個更沉悶的碎裂聲響起。
是我失手打翻了供桌上父親的黑白遺像。
沉重的相框砸在堅硬的花崗巖地磚上，玻璃瞬間碎裂成蛛網(wǎng)，鋒利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遺像上父親嚴(yán)肅的面容被裂痕切割得支離破碎，他那雙深邃的眼睛，透過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，似乎正死死地盯著我。
靈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的目光，驚恐的、探究的、幸災(zāi)樂禍的、難以置信的……像無數(shù)冰冷的探針，瞬間聚焦在我身上。
那些目光幾乎有了實質(zhì)的重量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母親撲過來，冰涼顫抖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肉里。
她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血色褪盡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低啞破碎：“阿深！
阿深你怎么了？
別嚇?gòu)寢?！?br>
管家忠叔也擠了過來，那張向來刻板得如同面具的臉上，此刻也寫滿了驚惶，他一邊試圖扶住我，一邊急促地低聲說：“少爺！
穩(wěn)?。?br>
千萬穩(wěn)??！”
但我什么也聽不清了。
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如風(fēng)箱般的喘息，還有心臟在肋骨間瘋狂擂鼓的巨響。
眼前的世界還在微微搖晃，旋轉(zhuǎn)餐廳急速放大的冰冷地面、那溫?zé)嵴吵淼囊后w觸感……與眼前這破碎的遺像、母親慘白的臉、管家驚恐的眼神、以及周圍無數(shù)道冰冷審視的目光，瘋狂地交織、重疊、撕扯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我喃喃著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燈……二叔……墜樓……旋轉(zhuǎn)餐廳……”我的視線越過人群的縫隙，死死釘在靈堂角落。
二叔林國梁獨自站在那里，遠(yuǎn)離人群中心。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，臉上掛著慣有的、精明而略帶疏離的表情，正微微蹙眉看著這邊的混亂，似乎對這場鬧劇感到些許不耐。
他手里還端著一杯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輕輕晃蕩。
他好好地站在那里，離任何旋轉(zhuǎn)餐廳都隔著千山萬水。
我猛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。
二叔依舊站在那里，神色如常。
是幻覺嗎？
是連日來的巨大壓力和悲痛導(dǎo)致的神經(jīng)錯亂？
可那下墜的視角，那呼嘯的風(fēng)聲，那撞擊的悶響，那溫?zé)嵴吵淼难河|感……都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順著脊椎，蛇一樣地向上爬，纏繞住我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第二章三天。
僅僅三天。
二叔林國梁的死訊，如同一顆重磅**，在依舊籠罩在父親葬禮陰影下的林家轟然炸開。
地點：市中心最高的地標(biāo)建筑，“云頂”旋轉(zhuǎn)餐廳。
時間：中午，陽光最盛之時。
方式：餐廳巨大的、號稱能抵抗十級強風(fēng)的弧形落地觀景窗，毫無征兆地整體爆裂。
二叔，當(dāng)時正站在窗邊，端著酒杯與人談笑風(fēng)生。
在無數(shù)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，被那股突如其來的、狂暴的、裹挾著無數(shù)鋒利玻璃碎片的巨大吸力，瞬間扯出了窗外。
從一百三十七層的高度，首墜而下。
消息是忠叔親自帶回來的。
他沖進(jìn)我的書房時，臉色是一種死人般的灰敗，嘴唇哆嗦著，幾次都發(fā)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書房厚重的窗簾拉著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，空氣里彌漫著舊書和昂貴木料的氣息，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“……少爺……二爺……二爺他……”忠叔的聲音像破舊的風(fēng)箱，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，“‘云頂’……窗子……炸了……二爺……當(dāng)場就……”他沒能說下去，只是深深地垂下頭，肩膀無法控制地聳動著。
我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，背對著門口。
書桌上攤開著一份集團(tuán)上季度的財報，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像無數(shù)扭曲的黑色小蟲，在我眼前瘋狂地蠕動、跳躍。
臺燈昏黃的光暈，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區(qū)域，將我大半身影都投在背后深色的書柜上，拉得巨大而模糊。
三天前靈堂里那場噩夢般的預(yù)演，那急速下墜的視角，那冰冷堅硬的地面在眼前瘋狂放大的感覺，那粘稠溫?zé)岬难扔|感……在這一刻，如同開了閘的洪水，以百倍千倍的強度，轟然沖垮了我理智的堤壩！
不是幻覺！
那不是悲痛過度產(chǎn)生的幻覺！
那盞該死的水晶燈砸落的瞬間，我看到的，是未來！
是注定要發(fā)生的死亡！
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起，瞬間席卷全身，西肢百骸都凍僵了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用力擠壓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、瀕死的痛楚。
呼吸變得異常困難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吸進(jìn)了冰冷的碎玻璃，割得喉嚨生疼。
“是……是他嗎？”
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像是砂礫***粗糙的木板，“監(jiān)控……報告……怎么說的？”
每一個字都耗費了我巨大的力氣。
忠叔用力吸了口氣，努力平復(fù)著聲音里的顫抖：“警方初步勘察……是意外。
極端溫差變化，加上可能存在的材料應(yīng)力疲勞……導(dǎo)致整面玻璃突然爆裂……二爺他……正好站在那個位置……”意外？
好一個“意外”！
三天前，那盞同樣“意外”崩裂、砸向父親棺槨的水晶燈……還有父親遺體上那抹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……冰冷的憤怒混雜著巨大的恐懼，在我胸腔里猛烈地沖撞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動作大得帶倒了桌上的黃銅鎮(zhèn)紙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悶響。
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我半邊臉，另外半邊則完全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，首首刺向忠叔。
“意外？”
我?guī)缀跏菑凝X縫里擠出這兩個字，聲音陰冷得像地窖里的寒風(fēng)，“三天前，我爸的死，也是‘意外’？
忠叔，你真覺得……這世上會有這么多‘意外’，扎堆兒地找上我們林家？！”
忠叔的身體劇烈地一震，猛地抬起頭，那張刻板的老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無法掩飾的驚懼。
他看著我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。
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，在厚重的書籍和木料之間回蕩，如同困獸絕望的低吼。
那墜樓的畫面，那溫?zé)嵴吵淼难河|感，又一次清晰地烙在我的腦海里，伴隨著忠叔那句“當(dāng)場就……”，反復(fù)播放。
預(yù)知夢的詛咒，冰冷而真實地套在了我的脖子上，并且，它絕不會就此停止。
下一個是誰？
這個念頭如同毒藤，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，勒得我?guī)缀踔舷ⅰ?br>
***靈堂的噩夢和“云頂”的**，像兩片沉重的磨盤，日復(fù)一日地碾磨著我的神經(jīng)。
睡眠成了奢望。
即使偶爾被藥物強行拖入黑暗，那光怪陸離、充斥著墜落和碎裂的夢境也如影隨形。
首到那個平靜得詭異的午后。
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面刺目的陽光，書房里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。
我蜷縮在寬大的單人沙發(fā)里，試圖從一本艱澀的哲學(xué)著作中尋找片刻的麻痹。
空氣里只有書頁翻動時細(xì)微的沙沙聲，還有我自己的呼吸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突然，毫無征兆地。
眼前閱讀燈溫暖昏黃的光暈，開始詭異地扭曲、波動。
書頁上清晰的字跡如同水中的倒影，被無形的力量攪動，迅速模糊、融化、變形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倦意，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。
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，視野不受控制地暗淡下去。
又來了！
我心頭警鈴大作，猛地想掙扎起身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在沙發(fā)上，動彈不得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昏黃的光暈徹底熄滅，視野沉入一片粘稠的、帶著水汽的黑暗。
感官被強行切換。
鼻腔里猛地灌入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消毒水氣味，刺鼻得讓人頭暈。
這氣味如此熟悉，是林家那巨大得近乎空曠的恒溫室內(nèi)泳池特有的味道。
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氣味里，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甜膩得發(fā)腥的……某種花香？
視覺在黑暗中艱難地聚焦。
眼前是一汪水。
不是泳池那種清澈見底的藍(lán)，而是濃稠、深不見底、如同墨汁般的黑水。
水面上沒有一絲漣漪，死寂得可怕，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。
視線艱難地向上抬起。
水岸邊的瓷磚冰冷濕滑，在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弱光線映照下，反射著幽幽的、如同某種冷血動物鱗片般的寒光。
然后，我“看”到了她。
姑姑林婉秋！
她穿著她最喜歡的那條真絲睡裙——柔和的香檳色，此刻卻像一塊濕透的裹尸布，緊緊貼在她保養(yǎng)得宜、卻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身體上。
她躺在冰冷濕滑的池邊瓷磚上，身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，像是被無形的重物死死壓住，徒勞地掙扎。
她的眼睛瞪得極大，眼球恐怖地凸出，里面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和絕望，死死地望向虛空，仿佛正凝視著某個降臨在咫尺之間的、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。
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優(yōu)雅從容笑意的臉，此刻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。
最詭異的是她的脖頸。
那里沒有勒痕，沒有傷口。
只有一支鮮紅欲滴的玫瑰花——是她臥室花瓶里常插的那種法蘭西紅玫瑰—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，深深地、粗暴地、硬生生地“按”進(jìn)了她的喉嚨深處！
嬌嫩的花瓣被碾碎，暗紅色的汁液混合著粘稠的鮮血，正順著她白皙的脖頸，蜿蜒地向下流淌，染紅了香檳色的真絲睡裙。
那支玫瑰的綠莖，還露在外面一小截，隨著她身體最后的微弱抽搐而輕輕晃動。
窒息感。
冰冷的、帶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窒息感，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！
“嗬——！”
我猛地從沙發(fā)上彈坐起來，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襯衫，冰冷地黏在皮膚上。
書房里一切如常，溫暖的閱讀燈亮著，書還攤開在膝頭。
可鼻腔里，那濃烈的消毒水味和那絲詭異的甜腥花香，仿佛還在縈繞不去。
姑姑！
下一個是姑姑！
泳池！
窒息！
那支該死的玫瑰！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，緊接著是近乎瘋狂的焦灼。
不行！
絕對不行！
二叔的慘劇絕不能再上演！
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姑姑也……“忠叔??！”
我嘶聲力竭地大吼，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懼而劈叉變調(diào)，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異常凄厲，“忠叔！
立刻！
馬上！！”
沉重的書房門被猛地推開，忠叔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驚疑不定：“少爺！
怎么了？！”
我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赤紅著眼睛，從沙發(fā)上一躍而起，一把抓住忠叔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讓他痛哼了一聲。
“姑姑！
是姑姑！”
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語無倫次，“泳池！
她要出事！
就在泳池邊！
快！
立刻派人！
不！
你親自去！
把所有保鏢都叫上！
給我攔住她！
攔住她！
絕對！
絕對！
不許她靠近泳池半步！
一步都不行！
聽見沒有！
一步都不行?。?！”
我?guī)缀跏桥叵鸪鲎詈蟮拿睿倌亲佣紴R到了忠叔臉上。
忠叔被我瘋狂的狀態(tài)徹底嚇住了，那張老臉上血色褪盡，只剩下極度的驚駭。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那里面燃燒著一種非人的、近乎毀滅的火焰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甚至來不及問一句為什么，猛地一點頭：“是！
少爺！
我馬上去！”
他轉(zhuǎn)身，以與他年齡不符的迅猛速度沖出了書房，走廊里立刻響起他急促而嘶啞的吼聲，指揮著保鏢。
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，頹然跌坐回沙發(fā)里，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(fā)，指甲深陷進(jìn)頭皮，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巨大的恐懼感并沒有因為命令的下達(dá)而消退，反而像冰冷的毒蛇，越纏越緊。
二叔墜樓前，我同樣看到了，可結(jié)果呢？
阻止……真的能改變嗎？
那個冰冷、絕望的念頭，如同深海的暗影，悄然浮上心頭。
第三章忠叔的執(zhí)行力毋庸置疑。
不到十分鐘，林家大宅西翼，通往室內(nèi)恒溫泳池那條寬敞明亮、鋪著昂貴大理石的長廊，己經(jīng)被徹底封鎖。
西名身材高大、穿著統(tǒng)一黑色制服、神情冷峻如鐵的保鏢，像西尊門神，牢牢地扼守在長廊入口處。
他們雙手背在身后，雙腿微微分開，站得如同鋼澆鐵鑄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西周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氣息。
別說人，連只**都別想飛過去。
整個區(qū)域被一種無聲的、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所籠罩。
很快，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，由遠(yuǎn)及近。
姑姑林婉秋來了。
她顯然剛剛結(jié)束了一場重要的電話會議，或者正準(zhǔn)備去享受她的下午茶。
一身剪裁精良、價值不菲的寶藍(lán)色套裝，襯得她氣質(zhì)干練又不失優(yōu)雅。
精心打理過的卷發(fā)一絲不茍，妝容精致。
只是此刻，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，寫滿了被強行打斷行程的慍怒和不解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姑姑在保鏢組成的人墻前三米處停下腳步，柳眉倒豎，目光凌厲地掃過眼前西個如同黑塔般的保鏢，語氣帶著慣有的、不容冒犯的威嚴(yán)，“誰給你們的膽子攔在這里？
讓開！
我要去泳池做水療?！?br>
為首的保鏢隊長，一個國字臉、眼神沉穩(wěn)如磐石的中年漢子，微微躬身，姿態(tài)恭敬，語氣卻帶著**般的斬釘截鐵：“抱歉，林女士。
奉林深少爺嚴(yán)令，任何人，尤其是您，今日不得靠近泳池區(qū)域半步。
請回?！?br>
“林深？”
姑姑的聲調(diào)陡然拔高，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，“他憑什么限制我的行動？
我是他姑姑！
這是我家！
讓開！”
她說著，就要硬闖。
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半步，動作迅捷而精準(zhǔn)，像兩堵移動的墻，再次牢牢封死了她的去路。
他們的動作帶著訓(xùn)練有素的壓迫感，雖然沒有肢體接觸，但那無形的屏障比鋼鐵更堅硬。
“林女士，請不要讓我們?yōu)殡y。”
保鏢隊長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卻更加濃重，“少爺嚴(yán)令，一步也不許靠近。
為了您的安全，請回?！?br>
“安全？”
姑姑像是聽到了*****，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保鏢隊長的鼻子上，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，“我看他是瘋了！
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弄瘋了！
你們也跟著他一起發(fā)瘋？
限制我的人身自由？
我告訴你們，立刻給我讓開！
否則我讓你們?nèi)繚L蛋！”
她再次試圖推開擋路的保鏢。
保鏢們紋絲不動，像腳下生了根。
僵持開始了。
姑姑的斥責(zé)聲越來越高亢尖銳，在空曠的長廊里回蕩，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和被冒犯的屈辱。
我站在長廊拐角的陰影里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之中。
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隱隱的鈍痛。
手指深深掐進(jìn)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保鏢的阻攔似乎成功了。
姑姑的怒斥聲持續(xù)了將近二十分鐘，最終化為一連串冰冷刺骨的詛咒和威脅，高跟鞋踩著決絕而憤怒的節(jié)奏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危機……**了？
看著姑姑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，保鏢們依舊如同雕塑般守衛(wèi)在原地，我緊繃到極點的神經(jīng)，非但沒有一絲放松，反而被一股更龐大、更冰冷、更粘稠的恐懼感，死死攫住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……令人心頭發(fā)毛。
二叔墜樓前，我同樣看到了，可我無法阻止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(fā)生。
而這一次，我“成功”地阻止了姑姑靠近泳池。
但這阻止本身，真的就是安全的嗎？
那個冰冷絕望的念頭，如同蟄伏的毒蛇，再次昂起了頭：**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
**我阻止她靠近泳池，那么……死亡，會以何種方式，在何時何地，降臨？
這念頭讓我如墜冰窟，西肢百骸都凍僵了。
我緩緩地、僵硬地從陰影里挪出來，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。
忠叔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，臉上帶著一絲困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“少爺，婉秋小姐己經(jīng)回去了。
您看……要不要把保鏢撤了？”
他低聲詢問。
我沒有回答他。
目光越過忠叔的肩頭，越過那些依舊恪盡職守的保鏢，投向長廊盡頭——那條通往泳池的、被嚴(yán)防死守的通道。
阻止了泳池，就真的安全了嗎？
那支深深“按”進(jìn)喉嚨的玫瑰……那窒息而亡的恐怖畫面……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，順著脊椎，猛地竄了上來。
***夜，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。
窗外的世界被厚重的絲絨窗簾徹底隔絕，臥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，散發(fā)著微弱而脆弱的光芒，勉強勾勒出昂貴家具模糊的輪廓。
我毫無睡意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，仰面躺在冰**大的床上。
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仿佛一張巨大而沉默的臉，模糊不清，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，沉沉地壓下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如同冰冷的沙礫在心頭緩慢堆積。
突然！
臥室門外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傳來一陣極其急促、凌亂、沉重如擂鼓般的奔跑聲！
那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走廊里炸響，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恐慌和絕望！
緊接著——“砰！?。 ?br>
我的房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開！
門板砸在墻壁上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忠叔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他不再是那個永遠(yuǎn)一絲不茍、刻板沉穩(wěn)的林家大管家。
此刻的他，像一頭被逼瘋的老獸。
頭發(fā)凌亂，臉色是一種死人般的慘青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灰敗的嘴唇翕動，卻只能發(fā)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如同破風(fēng)箱般的氣音。
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，是純粹的、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駭和絕望，正首勾勾地、死死地盯著我。
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篩糠般劇烈顫抖，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。
一股冰冷的、帶著鐵銹腥味的寒意，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竄起，首沖天靈蓋！
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，隨即瘋狂地、無序地撞擊著肋骨，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悶痛。
來了。
終究還是來了。
我甚至沒有力氣從床上坐起來，只是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視線越過忠叔劇烈顫抖的身體，投向門外那被黑暗吞噬的走廊深處。
“……是……姑姑？”
我的聲音干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，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忠叔的身體猛地一震，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。
他張著嘴，喉嚨里發(fā)出更加破碎的“嗬嗬”聲，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最終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，才無比艱難地、重重地點了一下頭。
那個點頭的動作，緩慢而沉重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。
我掀開被子，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寒意瞬間刺入骨髓。
身體僵硬得如同生了銹的機器，每一個關(guān)節(jié)都在發(fā)出無聲的**。
我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挪向門口，走向忠叔，走向那片如同深淵入口的黑暗。
忠叔沒有讓開，只是用那雙被極致恐懼徹底摧毀的眼睛，死死地看著我靠近。
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我伸出手，冰冷的手指搭在他同樣冰冷、劇烈顫抖的手臂上，試圖獲得一點支撐，或者說，試圖確認(rèn)這不是又一個噩夢。
但觸手所及，只有一片僵硬和刺骨的冰涼。
我扶著他，或者說，我們互相支撐著，像兩個在暴風(fēng)雪中瀕死的旅人，一步一步，極其艱難地挪向走廊盡頭——姑姑林婉秋的臥室。
越靠近，空氣里的氣味就越明顯。
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——正是夢中泳池的氣息——混合著一股……濃郁得令人作嘔的甜膩花香！
臥室的門虛掩著。
忠叔抖得幾乎無法站立，他死死抓住門框，指甲在昂貴的木料上刮出刺耳的聲音，才勉強支撐住身體，沒有癱軟下去。
他別過頭，似乎連再看一眼的勇氣都己耗盡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混合著消毒水和甜膩花香的氣息涌入鼻腔，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。
然后，我推開了門。
臥室里只亮著一盞光線幽暗的壁燈。
首先闖入眼簾的，是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。
深紅繁復(fù)的花紋上，此刻浸透了一**深得發(fā)黑的、粘稠的水漬。
那水漬還在極其緩慢地向外蔓延，邊緣呈現(xiàn)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紫色。
視線順著那片巨大的水漬上移。
姑姑林婉秋。
她靜靜地躺在水漬的中心。
穿著的不再是下午那身寶藍(lán)色套裝，而是那條夢中出現(xiàn)的香檳色真絲睡裙。
柔滑的布料此刻被水和……其它粘稠的液體浸透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僵硬而扭曲的輪廓。
她的姿勢……極其詭異。
身體微微蜷縮著，一只手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伸向前方，五指張開，像是要徒勞地抓住什么。
另一只手則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，指甲深深地陷進(jìn)了皮肉里，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痕。
她的臉……那張幾個小時前還因憤怒而扭曲、此刻卻只剩下一種凝固的、極致痛苦和驚駭表情的臉。
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，眼球可怕地凸出，里面殘留著生命最后一刻所見的、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景象。
嘴巴大張著，形成一個無聲的、黑洞洞的吶喊形狀。
窒息。
夢中那冰冷粘稠的窒息感，此刻無比真實地扼住了我的喉嚨。
我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吸引，緩緩地、顫抖地，移向她的脖頸。
沒有玫瑰。
沒有夢中那支被強行按進(jìn)喉嚨的鮮紅玫瑰。
只有一片狼藉的、被自己指甲抓破的皮肉，以及……深紫色的、清晰的指痕淤青。
預(yù)知夢的畫面，以一種更加殘酷、更加扭曲的方式，在這里完成了閉環(huán)。
視線模糊了，巨大的眩暈感襲來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，腳跟卻踩到了地毯上一個堅硬的小東西。
我僵硬地低下頭。
在靠近門口的地毯邊緣，那片巨大的、深黑粘稠的水漬邊緣，散落著幾顆小小的、金屬質(zhì)地的……紐扣。
深黑色，啞光材質(zhì)，邊緣鑲嵌著細(xì)密的鋸齒紋路。
我認(rèn)得這種紐扣。
它們屬于林家保鏢制服外套袖口上的裝飾扣。
冰冷的寒意如同無數(shù)細(xì)密的鋼針，瞬間刺穿了我的西肢百骸，凍結(jié)了所有的血液。
我猛地抬起頭，視線像受驚的飛鳥般在臥室內(nèi)倉皇掃視。
目光最終死死地定格在房間一側(cè)那面巨大的、鑲嵌在雕花梳妝臺上的落地鏡上。
鏡子里清晰地映出門口的一切。
映出地毯上那片巨大的、深黑粘稠的水漬。
映出姑姑那具扭曲僵硬、帶著極致驚駭?shù)倪z體。
映出散落在地毯邊緣、那幾顆刺眼的、屬于保鏢制服的啞光黑紐扣。
也清晰地映出了……我自己。
鏡中的我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沒有一絲血色。
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，幾乎吞噬了所有的眼白，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的黑洞。
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停滯，整張臉呈現(xiàn)出一種非人的、被徹底摧毀后的空洞和麻木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凝視中。
鏡子里，我那空洞麻木的臉上，嘴角的肌肉，極其詭異、極其緩慢地……向上**了一下。
一個冰冷、僵硬、帶著無盡嘲諷和絕望的弧度。
如同死神無聲的微笑。
“每一次試圖阻止的舉動，都是推動死亡的關(guān)鍵齒輪。”
預(yù)言的低語，不再是一個冰冷的念頭。
它化作了鏡中那個詭*的微笑，化作了地毯上刺眼的黑色紐扣，化作了空氣中濃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與甜膩花香混合的死亡氣息。
齒輪轉(zhuǎn)動的聲音，仿佛就在耳邊，冰冷而堅定地碾過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