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二十七年十月初七，南京城外的梧桐葉剛沾了第一滴秋雨，便被硝煙熏得蜷了邊。

梨園戲班的青瓦上積著厚厚的灰，最底下那層混著去年未化的雪，此刻被雨水沖得順著飛檐往下淌，在門楣上那方 ‘梨園’的匾額旁，洇出一道深灰的淚痕。

班主陳老爺子的拐杖頭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響，他掀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，門軸處的木屑撲簌簌落在肩頭，混著鬢角的白，倒像是戲里唱的‘鬢如霜’。

戲班眾人圍坐在漏雨的堂屋里，八仙桌上的搪瓷盆接著屋頂?shù)蜗碌乃＿寺暲?，陳老爺子的咳嗽聲格外刺耳?br>
“松本聯(lián)隊……” 他捏著張皺巴巴的傳票，指節(jié)因用力泛白，“后日晌午，城南日軍司令部?！?br>
墻角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。

燒水的王婆子手一抖，茶壺磕在磚灶上，*水潑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褲腿上，她卻像沒知覺似的，眼睛直勾勾盯著縮在竹椅里的言天沐。

十九歲的少年正低頭絞著袖口，月白中衣上的補丁被他搓得變了形。

聽見聲響，他猛地抬頭，眼尾的胭脂痕還沒洗干凈。

今早給戲班的孩子們教《牡丹亭》，唱到 ‘原來姹紫嫣紅開遍’ 時，不知哪個孩子碰翻了妝*，丹蔻粉灑在他腕子上，此刻混著冷汗，在蒼白的皮膚上洇出淡淡的粉。

“唱什么唱！”

說話的是武生阿貴，拳頭砸在桌上，震得粗瓷碗里的玉米碴子粥晃出碗沿，“上個月隔壁街上廣升樓的***被叫去憲兵隊，結(jié)果呢？

回來時那模樣，你們沒瞧著嗎？”

“阿貴！”

陳老爺子厲聲喝止，渾濁的眼珠往門口掃了掃，木門上三道深深的刺刀痕在暮色里泛著冷光，“你想讓大伙都去夫子廟喂狼狗？”

堂屋霎時靜得能聽見雨絲打在窗紙上的沙沙聲。

言天沐忽然站起身，月白中衣的下擺掃過磚地上的水洼。

他走到老爺子跟前，指尖輕輕掠過傳票上的紅印，油墨滲進指甲縫，像道洗不凈的血痕，“我去?！?br>
他聲音很輕，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
“這哪是演出，分明是羊入虎口！”

唱老生的王師傅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碗叮當作響。

“可要是不演，戲班上下二十幾口人都得死！”

陳老爺子用拐杖重重地敲著地面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