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，盛世太平，春寒料峭，天邊剛泛出魚肚白，太極宮內(nèi)殿卻早己燈火通明。

藥爐咕嘟咕嘟冒著白氣，銅盆里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，穩(wěn)婆跪在床前，額角汗珠滾落，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磚上。

“娘娘再使把勁兒！

就差一點兒了！”

長孫皇后躺在榻上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唇色發(fā)青，呼吸微弱。

她咬著牙，手指死死攥住錦被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宮女們端著熱水來回奔走，腳步匆匆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。

離破曉只剩半個時辰。

若再拖下去，母女恐有性命之憂。

穩(wěn)婆心頭一緊，猛地一拍皇后腿彎：“轉(zhuǎn)側(cè)身！

側(cè)過來！

胎位偏了，得換個法子！”

兩名宮女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扶起皇后。

溫?zé)岬呐磷臃笊细共?，穩(wěn)婆一手輕推，一手穩(wěn)穩(wěn)接住……“哇——！”

一聲清亮的啼哭撕破寂靜，像小黃鸝破殼第一聲鳴叫，脆生生地撞進(jìn)每個人耳朵里。

穩(wěn)婆高高舉起那團(tuán)**的小身子，聲音都抖了：“晉陽公主降世！

母女平安！

千歲千千歲！”

門外守候的宮人齊齊松了口氣，有人抹著眼角，有人笑著跪下磕頭。

報喜的太監(jiān)拔腿就跑，鞋都甩飛了一只。

殿內(nèi)，燭火輕輕晃了晃。

襁褓中的小公主蜷著身子，小臉通紅，兩只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兩顆嫩筍尖。

長孫皇后聽見哭聲，眼皮顫了顫，勉強睜開眼。

她想伸手，可手臂軟得像柳條，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。

“娘娘……奴婢幫您?！?br>
宮女輕聲說著，托起她的肘部，一點點扶她坐起。

穩(wěn)婆小心翼翼將襁褓放在皇后胸前。

那小小的手掌攤開了一瞬，又迅速合攏。

皇后顫抖著指尖，終于碰到了女兒的小指頭。

軟乎乎的，熱乎乎的。

她嘴角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風(fēng)：“……我的小兕子?！?br>
眼淚無聲滑落，砸在襁褓邊緣，洇開一小片濕痕。

……原來，這就是心跳貼著心跳的感覺。

就在這時，殿外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，像是戰(zhàn)馬踏過宮道，震得門檻都在抖。

“讓開！”

唐太宗李世民一把甩開朝服大袖，龍袍未整，冠冕歪斜，滿臉怒意沖沖而來。

禮官慌忙攔住：“陛下！

產(chǎn)房污地，帝王不可入……此乃禮制大忌！”

“忌個屁！”

李世民眼都不眨，抬腳“哐”地一聲踹斷門檻，大步跨入，“今日無帝，唯有父也！”

他沖到床前，雙膝一彎，竟就這么跪了下來。

穩(wěn)婆連忙將襁褓遞上。

李世民雙手顫抖，像是捧著一捧易碎的晨露，小心翼翼接過。

小公主睡得正香，小嘴一*一*，像在喝*。

他低頭一看，心猛地一顫……眉眼像極了長孫氏，鼻尖小巧，唇色**，像春日初綻的桃花瓣。

“像娘……真像娘……”他嗓音發(fā)哽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話音未落，他猛然抬頭，朗聲下令：“傳朕口諭……大赦天下三日！

減賦三州！

百官加膳，羊酒俱備！

長安十二坊，三日不閉門！”

殿內(nèi)宮人齊齊跪地：“謝陛下隆恩！”

李世民卻不看他們，只低著頭，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女兒的小臉蛋。

軟得像云朵。

暖得像朝陽。

他忽然咧嘴一笑，眼角還掛著淚：“朕的女兒，一聲哭，就值半個大唐?！?br>
窗外，天光漸亮。

薄霜在屋檐下融化，滴答、滴答，像小鼓點敲在琉璃瓦上。

宮燈依舊亮著，一盞接一盞，從太極宮蔓延至掖庭，再飄向千門萬戶。

鼓聲咚咚，敲過十二坊，驚起幾只早起的雀兒。

誰家娃娃醒了？

竟讓整座長安城，為她徹夜不眠。

殿內(nèi)，小兕子動了動小腦袋，往父親臂彎里蹭了蹭。

她還不知道，自己這一生，會被無數(shù)人捧在手心。

她只知道，這懷抱……好暖。

像春天住進(jìn)了胸口。

李世民低頭看著女兒，忽然輕聲哼起一支曲子，是當(dāng)年追封長孫氏為后那夜，他悄悄寫下的小調(diào)。

不成章法，卻溫柔得能化雪。

長孫皇后閉著眼，唇角微微翹起。

她聽見了。

……他們的女兒，聽見了。

這一夜，太極宮不眠。

而大唐的晨風(fēng)，正輕輕掀開一頁新的篇章。

小公主的名字，將在日后被千萬人傳頌。

可此刻，她只是李世民懷中那個哼哼唧唧、找*喝的小團(tuán)子。

是長孫皇后指尖那一抹溫?zé)岬南Ｍ?br>
是這盛世春光里，最柔軟的一聲啼哭。

長安的柳芽兒，正悄悄冒頭。

像極了她攥緊的小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