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的臉色有些為難，看了一眼姜晚如蒼白的臉，勸道：“大小姐，那些賬本都在庫房里堆著，又厚又沉，滿是灰塵，您這身子……搬過來。”

姜晚如打斷了她，聲音依舊虛弱，但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
她前世帶的實習生但凡有半點磨嘰，第二天的晨會就要站著開。

小翠被她這不輕不重的兩個字噎了一下，不敢再多言，只好應了聲“是”，轉身叫了兩個粗使的婆子，沒一會兒，一摞摞積了灰、邊緣泛黃的賬本就被搬進了姜晚如的房間，堆在角落里，像一座小山。

小翠貼心地拿了雞毛撣子想去撣灰，被姜晚如制止了。

“不必了，你出去吧，我想一個人靜靜。”

房門被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

姜晚如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即將奔赴戰(zhàn)場的戰(zhàn)士。

她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走到那堆賬本前，隨手抽出一本。

打開的瞬間，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
這些賬本用的是老式的流水賬記法，一筆一筆記下日期、事由和金額，雜亂無章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
若是原主，恐怕翻兩頁就要頭暈眼花。

但對一個天天跟財務報表、KPI和數(shù)據(jù)模型打交道的現(xiàn)代社畜來說，這簡首是小兒科。

姜晚如沒有按順序看，而是將所有賬本按照產(chǎn)業(yè)類型，分成了紡織廠、碼頭、商鋪等幾大類。

然后，再在每一類里，將不同掌柜、不同年份的賬目進行交叉比對。

這是最基礎的數(shù)據(jù)清洗和分類。

很快，問題就像雨后的春筍一樣冒了出來。

一筆采購棉紗的款項，在紡織廠的賬本里記的是五百大洋，可到了總賬里，卻變成了八百大洋。

憑空多出來的三百大洋，用途寫著“損耗”。

什么損耗這么貴？

金子做的棉紗嗎？

姜晚如的指尖劃過一頁關于碼頭貨運的記錄，眼神驟然變冷。

“三月初六，運抵英國棉布三百匹，入庫。”

“三月初八，售出英國棉布三百匹，收款兩千大洋?！?br>
看起來毫無問題。

但她翻到另一本不起眼的貨運清單，上面卻清楚地記著，同日運抵的，除了三百匹英國棉布，還有五十箱德國染料。

五十箱染料，在賬本上蒸發(fā)了。

她不需要算盤，大腦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，快速估算著。

僅僅是她粗略翻看的這幾本賬，虧空就高達數(shù)萬大洋。

三年下來，這個數(shù)字恐怕足以讓任何一個豪門傷筋動骨。

這己經(jīng)不是經(jīng)營不善了，這是明目張膽的監(jiān)守自盜！

而這些賬目最混亂的產(chǎn)業(yè)，無一例外，全都指向了她的好二叔和好三叔。

姜晚如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，不是裝的，是真的被這群人的無恥給氣到了。

她扶著額頭，跌坐回椅子上，順勢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**。

“小翠！”

守在門外的小翠立刻推門進來，緊張地問：“大小姐，您怎么了？

是不是又頭疼了？”

姜晚如靠在椅背上，雙眼緊閉，臉色比剛才更差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“頭疼……看這些東西眼花……你幫我記一下……”她像是囈語般，隨口報出幾個數(shù)字和日期。

“紡織廠……去年臘月……那筆絲綢的款子，數(shù)目不對……還**頭……三月……德國染料……”她說的雜亂無章，前言不搭后語，完全像是一個病人被繁雜數(shù)字擾亂后的胡言亂語。

小翠不敢怠慢，連忙取來紙筆，手忙腳亂地記下。

她雖然不懂生意，但也聽出了大小姐話里的不對勁，只是不敢多問。

等小翠再次退下，姜晚如才緩緩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哪還有半分病氣。

她拿起一張干凈的白紙，用一支炭筆，在上面畫起了簡易的圖表。

一個個名字，一家家商號，一條條線，將那些看似無關的賬目串聯(lián)起來。

幾位叔伯的名字赫然在列，而資金的最終流向，都指向了幾個她從未在姜家產(chǎn)業(yè)名錄上見過的陌生商號。

空殼公司。

一個現(xiàn)代商業(yè)里再熟悉不過的名詞，浮現(xiàn)在她的腦海里。

姜晚如看著自己畫出的那張錯綜復雜的“**關系網(wǎng)”，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首接拿著證據(jù)去對質？

太蠢了。

她現(xiàn)在只是一個外人眼中的病弱小姐，人微言輕，就算證據(jù)確鑿，對方也能輕易找借口脫身，甚至反咬一口。

她要的，不是打草驚蛇。

她要的是，一擊斃命，連根拔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