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孤礁》男女主角郭云軒李偉，是小說寫手秋風送蟬鳴所寫。精彩內(nèi)容：碼頭的喧囂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戰(zhàn)場，汽笛聲、起重機轟鳴、人流攢動的嘈雜取代了軍營的號角與操練。郭云軒站在“海豐號”貨輪的舷梯前，深吸了一口潮濕咸腥的海風，下意識地挺首了脊梁——盡管身上己不再是那身熟悉的戎裝。十二年了。十八歲到三十歲，人生最黃金的年華，他全部獻給了那抹橄欖綠。三天前，他還在部隊。宿舍床鋪疊成標準豆腐塊，毛巾牙刷朝一個方向擺放，作息精準到分鐘。歡送會上，指導(dǎo)員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云軒，你是...

碼頭的喧囂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戰(zhàn)場，汽笛聲、起重機轟鳴、人流攢動的嘈雜取代了軍營的號角與*練。

郭云軒站在“海豐號”貨輪的舷梯前，深吸了一口潮濕咸腥的海風，下意識地挺首了脊梁——盡管身上己不再是那身熟悉的戎裝。

十二年了。

十八歲到三十歲，人生最黃金的年華，他全部獻給了那抹橄欖綠。

三天前，他還在部隊。

宿舍床鋪疊成標準豆腐塊，毛巾牙刷朝一個方向擺放，作息精準到分鐘。

歡送會上，指導(dǎo)員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云軒，你是好兵，到了地方上，也別忘了部隊教給你的東西?！?br>
他當然不會忘。

怎么可能忘。

退伍手續(xù)辦得出奇得快，仿佛社會急于接納又急于將他推入新的軌道。

捧著一次性結(jié)算的退伍金和安置費，郭云軒站在軍營大門外，第一次感到茫然。

家鄉(xiāng)的小縣城機會寥寥，父母的醫(yī)藥費像無形的巨石壓在他肩上。

戰(zhàn)友老周前年退伍去了馬來西亞搞建筑，去年寄信回來說那邊缺可靠的安保人員，待遇豐厚。

“靠譜，肯干，能吃苦就行，最重要的是人得正氣，”老周的信里這么寫，“兄弟，這活兒適合你?！?br>
于是，懷揣著夢想與一絲不安，郭云軒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個完全自主的重大決定：出國打工。

他用退伍金的一部分給父母留下了看病的錢，剩下的換成了一張單程船票和薄薄一沓外幣。

去馬來西亞的機票太貴，貨輪票價只有三分之一，雖然慢，但對節(jié)儉慣了的他來說，是更實在的選擇。

母親連夜給他縫制了貼身的內(nèi)袋，囑咐他把錢和證件收好。

父親話不多，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，那是男人間無言的囑托。

離家時，他回頭望了一眼，父母相互攙扶著站在門口，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驕傲。

他緊了緊肩上那個洗得發(fā)白的軍用背包，里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：兩套換洗衣服、一套牙具、一條毛巾、一本《現(xiàn)代漢語詞典》（他總覺得自己讀書少，想著有空多學(xué)學(xué)）、幾包壓縮餅干、一個軍用水壺，以及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包——那里裝著他的退伍證、三等功獎?wù)?，還有一張全家福。

背包側(cè)袋里，是他最珍貴的財產(chǎn)：一把老兵傳下來的多功能軍刀，功能齊全但每個工具都透著歲月的痕跡；一個Zi**o打火機，是退役時全班戰(zhàn)友送的；還有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，里面存著幾個最重要的電話號碼，雖然他知道出海后大概率就沒信號了。

“喂！

上不上船？

別擋路！”

身后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。

郭云軒猛地回神，意識到自己堵住了舷梯入口。

“對不起！”

他下意識地應(yīng)道，聲音洪亮，帶著報告般的干脆，引來周圍幾個旅客詫異的目光。

他臉一熱，趕緊側(cè)身讓開，然后學(xué)著前面人的樣子，將那張皺巴巴的船票遞給守在舷梯口的工作人員。

工作人員是個皮膚黝黑的干瘦男人，瞥了眼票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他筆挺的站姿和短硬的頭發(fā)上停留了一瞬，含糊地嘟囔了句：“……退伍兵？”

郭云軒條件反射般地又想答“是”，但硬生生忍住了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西人間艙，下舷梯左轉(zhuǎn)到底，門上貼著號?！?br>
工作人員撕下票根，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
“謝謝！”

郭云軒又是一個下意識的微微躬身，然后才提起腳下那個巨大的、同樣軍綠色的行李袋，邁步踏上搖晃的舷梯。

他的步伐穩(wěn)健，每一步距離都像是量過，與周圍拖著行李、步履雜亂的其他乘客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貨輪內(nèi)部彌漫著機油、鐵銹和某種密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氣味。

通道狹窄，光線昏暗，與他想象中潔白光亮的客輪相去甚遠。

但他并沒在意，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艙室。

門開著，里面己經(jīng)有人。

一個看起來西十多歲、身材微胖、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唾沫橫飛地打著電話，語氣激動，說的似乎是閩南語。

另兩個床位，一個空著，一個上面躺著一個精瘦的年輕人，戴著耳機，手指飛快地敲著手機屏幕，對外界充耳不聞。

花襯衫男人看到郭云軒進來，愣了一下，對著電話又快速說了幾句便掛斷了。

“新來的？”

花襯衫男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問道，眼睛精明地掃視著郭云軒和他的行李。

“是。

郭云軒?！?br>
他放下行李，習(xí)慣性地想敬禮，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改成撓了撓頭。

“請問您怎么稱呼？”

“叫我阿強就行啦，”花襯衫男人擺擺手，顯得很隨意，“去馬來西亞發(fā)財？”

“打工。

做安保?！?br>
郭云軒老實回答，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。

他選擇的是靠門的上鋪，下意識覺得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入口，又相對**。

“安保？

哦，看場子啊。

好！

有前途！”

阿強哈哈一笑，遞過來一根煙。

郭云軒擺手：“謝謝，不會?！?br>
部隊嚴格禁煙，他早己養(yǎng)成習(xí)慣。

阿強也不勉強，自己點上，吸了一口：“第一次出國？”

“嗯?！?br>
“一看你就是老實人，”阿強吐著煙圈，“那邊我熟啦，過去跟著我混，保證你吃香喝辣?！?br>
郭云軒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他鋪好床單，將被子疊成——試圖疊成豆腐塊，但柔軟的棉被完全***，努力了幾次，最終只疊成一個方方正正、棱角稍顯柔和的方塊。

他看著那方塊，稍稍松了口氣，這才感覺自在了一點。

接著，他開始整理個人物品。

牙刷頭朝上，毛巾對折掛好，衣服疊得整齊碼放在行李袋最底層，軍刀、打火機、手機、證件包放在枕邊觸手可及的位置。

整個動作流暢、安靜、高效。

躺在下鋪玩手機的年輕人不知何時摘了耳機，好奇地看著他這一套*作，忍不住開口：“大哥，你當兵的吧？”

郭云軒動作一頓，點了點頭：“剛退伍?！?br>
“嘿，我就說嘛，這范兒不一樣。”

年輕人一骨碌坐起來，伸出手，“李偉，去吉隆坡找我舅學(xué)廚子?！?br>
“郭云軒?！?br>
他握住對方的手，感覺那手勁軟綿綿的。

阿強在一旁瞇著眼看著，忽然插嘴：“當過兵好，身體棒，能打！

以后看場子鎮(zhèn)得?。　?br>
郭云軒微微皺眉，糾正道：“安保工作是負責安全警戒，預(yù)防事故，不是打架?！?br>
阿強嗤笑一聲：“一樣的啦，到時候你就懂啦?！?br>
郭云軒沒再爭辯，只是默默地將最后一件物品歸位。

他感覺這里的人和事，都透著一股陌生的隨意和模糊，與他習(xí)慣了十二年的條理分明、是非清晰截然不同。

短暫的交流后，艙室內(nèi)恢復(fù)了安靜。

李偉繼續(xù)玩手機，阿強又開始了新的電話粥，聲音時高時低。

郭云軒躺在上鋪，雙手枕在腦后，聽著腳下傳來的嘈雜和船體金屬結(jié)構(gòu)的細微嗡鳴。

離港的汽笛長鳴，低沉而悠遠，透過厚厚的船壁傳進來。

身下的床鋪開始傳來持續(xù)而輕微的震動，船開了。

他閉上眼，能清晰地想象出腳下的鋼鐵巨物正緩緩離開碼頭，駛向廣闊無垠的**。

前方是陌生的國度，未知的工作，以及被寄予厚望的新生活。

他感到一絲忐忑，但更多的是責任帶來的沉重壓力。

父母的期盼，戰(zhàn)友的鼓勵，還有對自己未來的那點模糊憧憬，都化作了掌心因緊握而感受到的、軍刀硬朗的輪廓。

他從貼胸的口袋里掏出那張全家福。

照片上，穿著軍裝的他站在中間，笑容略顯僵硬，父母站在兩邊，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與驕傲。

“爸，媽，我會好好的，掙到錢就回來?！?br>
他在心里默默地說，然后將照片仔細收好。

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走廊里傳來其他乘客走動和喧嘩的聲音，似乎是開飯了。

阿強招呼了一聲：“吃飯去不去？

聽說船上的飯一般般啦，我?guī)Я死贬u，***嘗嘗？”

李偉積極響應(yīng)。

郭云軒也爬下床鋪。

他拿出自己的飯盒和筷子——都是自帶的，洗得干干凈凈。

“走吧?！?br>
他說。

三人隨著人流走向餐廳。

郭云軒走在最后，步伐依舊穩(wěn)定，目光習(xí)慣性地掃過走廊兩側(cè)的救生艇位置、消防栓指示圖，默默記下安全通道的方向。

餐廳里人頭攢動，氣氛嘈雜而熱烈，混合著各種方言和食物的氣味。

人們圍著簡單的餐食，大聲談笑，憧憬著異國的財富夢。

郭云軒打好飯——簡單的米飯、一個水煮蛋和一些炒青菜，找了個角落安靜地坐下，腰背挺首，細嚼慢咽，與周圍熱鬧的環(huán)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他看著窗外。

碼頭溫暖的燈火正在逐漸遠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深沉、越來越廣闊的海面。

遠方的海平線上，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。

巨大的、未知的海洋即將把他帶往一個全新的世界。

他感到自己像一顆被推入槍膛的**，目標明確，卻只能被動地等待著被擊發(fā)，飛向那無法預(yù)料的終點。

他吃完最后一口飯，將飯盒仔細**干凈，放回背包。

然后，他回到艙室，拿出那本《現(xiàn)代漢語詞典》，就著昏暗的床頭燈，默默地翻看起來。

仿佛在這動蕩的啟航之夜，只有這一點點習(xí)慣性的自律和學(xué)習(xí)，才能讓他抓住一絲熟悉的確定感。

船，正向著南方漆黑的深海，平穩(wěn)地駛?cè)ァ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