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同志們好！

）痛。

深入骨髓的痛楚，像是有人用鈍刀子在腦仁里反復(fù)攪動。

緊接著，是海嘯般涌來的記憶，雜亂，破碎，充滿了血與火。

“渠帥……殺官軍……餓……好餓……”林禮的意識，就在這片混沌中被撕扯，重組。

他猛地抽搐一下，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灌入鼻腔。

不是醫(yī)院的消毒水味。

是**腐爛、混雜著血腥與**物的味道，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
冷。

刺骨的寒意穿透了身上聊勝于無的破布，皮膚上黏膩的觸感讓他頭皮發(fā)麻。

他想睜開眼，眼皮卻重如千斤。

高燒模糊了感知，耳邊似乎回蕩著一個蒼涼的吟唱聲。

“白骨露于野，千里無雞鳴……”歷史系研究生的最后記憶，是圖書館里那本泛黃的《后漢書》。
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終于撐開一條眼縫。

昏黃的天空下，視線所及，是一具具堆疊交錯的**。

有的殘缺不全，有的面目猙獰，烏黑的血跡凝固在他們蠟黃的皮膚上。

一只禿鷲落在不遠(yuǎn)處一具**的胸口，尖利的喙猛地啄下，扯出一條血淋淋的臟器。

詩句，不是幻覺。

是現(xiàn)實。

林禮的瞳孔驟然收縮，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。

穿越了。

魂穿到了這個**遍地，人命如草芥的漢末亂世！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，他想尖叫，喉嚨里卻只能發(fā)出破風(fēng)箱般的嘶鳴。

干。

喉嚨像被烈火灼燒過，每一根血管都在瘋狂叫囂著對水的渴望。

身體的記憶告訴他，這具身體己經(jīng)高燒了三天，三天滴水未進。

再找不到水，幾個時辰內(nèi)，他就會成為這尸山中真正的一員。

死亡的陰影，化作實質(zhì)的冰冷，籠罩了他。

不！

我不想死！

強烈的求生欲像一根鋼針，刺破了恐懼的濃霧。

他要活下去！

就在這時，一陣微弱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哭聲，順著風(fēng)飄了過來。

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驚雷在林禮腦中炸響。

是活人！

有活人！
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，他不再去想那些恐怖的**，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
找到他，找到水源！

他試著動彈，身體卻像生了銹的零件，僵硬而沉重。

身下壓著一條冰冷僵硬的手臂，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手臂主人生前的絕望。

林禮咬緊牙關(guān)，牙齦都滲出了血。

他用手肘支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，將自己從**堆里往外挪。

每一次移動，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，榨干著他所剩無幾的體力。

黏膩的血污沾滿了他的手，腐肉的惡心觸感幾乎讓他崩潰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他怕一停下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
終于，他從那個****里掙脫出來，癱軟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空氣里依舊是那股惡臭，可他卻嗅到了一絲生的希望。

他抬起頭，順著哭聲的方向望去。

不遠(yuǎn)處，有一條渾濁的小河。

河邊，稀稀拉拉地聚集著一群人，或者說，一群還喘著氣的“活尸”。

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衫，麻木地或坐或躺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(yīng)。

哭聲，正是從人群中傳來的。

林禮找到了目標(biāo)。

他手腳并用，像一只茍延殘喘的野狗，朝著河邊爬去。

大地冰冷，碎石硌得他膝蓋生疼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
近了。

更近了。

他能看到河水渾濁的顏色，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的穢物，甚至還有一截不知是人是獸的殘肢。

可這些都無法阻止他。

水，就是命！

終于，他爬到了河邊，正準(zhǔn)備一頭扎進去痛飲一番。

一只粗糙的大手，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林禮艱難地轉(zhuǎn)過頭。

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擋在他面前，同樣是面黃肌瘦，亂發(fā)如蓬，但那雙眼睛里，卻透著一股野獸般的兇狠。

壯漢沒有看他，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的懷里。

那里，一個三西歲大的孩子正在微弱地抽搐，小臉燒得通紅，嘴唇干裂起皮，那撕心裂肺的哭聲，正是從他喉嚨里發(fā)出的。

壯漢的眼中，閃過一絲掙扎與痛苦。
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渾濁的河水，就要往孩子的嘴里喂去。

這水里混著**腐爛的汁液！

喝下去，孩子必死無疑！

這個念頭，如閃電般劃過林禮的腦海。

現(xiàn)代醫(yī)學(xué)的常識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
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，猛地抓住了壯漢的手腕。

“別……喝……”兩個沙啞的字，從他干裂的喉嚨里擠了出來，帶著血腥味。

壯漢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
他緩緩低下頭，一雙兇狠而麻木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這個不知從哪個**堆里爬出來的“死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