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冬的風(fēng)卷著碎雪，撲在碎玉軒的窗欞上，發(fā)出嗚咽似的響。

甄嬛端著那碗泛著冷光的鴆酒，指尖冰涼得像浸了雪水。

殿內(nèi)燭火搖曳，映著她蒼白的臉，眼前恍惚晃過允禮的身影——他穿著常服，笑著遞來一枝玉蘭花，說“嬛兒，春日到了”。

她閉了閉眼，將酒液一飲而盡。

喉間傳來火燒般的灼痛，意識(shí)像被狂風(fēng)卷走的柳絮，漸漸消散。

最后一刻，她只想著：若有來生，再也不要踏入這紫禁城，再也不要卷入這勾心斗角的漩渦。

“姑娘！

姑娘您醒了？”

急切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，帶著哭腔。

甄嬛猛地睜開眼，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紋樣的藕荷色床幔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苦艾藥香，與碎玉軒的龍涎香截然不同。

她動(dòng)了動(dòng)手指，只覺渾身酸軟無力，喉嚨干得發(fā)疼。

“水……”她艱難地吐出一個(gè)字。

一只素白的手立刻遞來一碗溫水，杯沿是溫潤的白瓷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
甄嬛小口飲下，緩過勁來，才看清眼前的丫鬟——約莫十五六歲，梳著雙丫髻，穿著青綠色比甲，眼眶通紅，正是剛才喚她的人。

“姑娘您總算醒了，您都燒了三天三夜，老夫人急得飯都沒吃幾口，奴婢還以為……”丫鬟說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“對了，奴婢叫錦書，是您的貼身丫鬟，您忘了？”

錦書？

老夫人？

甄嬛心頭一震，這不是她熟悉的名字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房間不大卻雅致，靠墻的博古架上擺著青瓷瓶與線裝書，梳妝臺(tái)上放著一面菱花鏡，鏡旁的胭脂水粉都是陌生的樣式。

她掙扎著想坐起來，錦書連忙上前攙扶。

“我……這是在哪兒？”

甄嬛的聲音還有些沙啞，她刻意壓著語氣，怕露出破綻。

“姑娘，這里是溫府?。　?br>
錦書一臉詫異，“您是溫府六姑娘溫玉嬛，三日前跟著外祖家的人從蘇州回汴京，路上染了風(fēng)寒，一回來就病倒了，您都忘了？”

溫玉嬛？

溫府？

汴京？

一連串陌生的名字砸在甄嬛心頭，她猛地看向菱花鏡。

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瘦弱的臉，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，眉眼間雖有幾分熟悉的輪廓，卻絕非她在清宮時(shí)的容貌。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，觸感真實(shí)，不是夢境。

原來，她真的死了，又真的活了過來，還換了一個(gè)身份，來到了一個(gè)陌生的朝代。

“姑娘，您怎么了？

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錦書見她神色不對，擔(dān)憂地問。

“沒什么，”甄嬛定了定神，迅速收斂心緒，“只是睡了太久，有些糊涂。

老夫人……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
她知道，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處境，而這位“老夫人”，或許是她在這陌生府邸里唯一能依靠的人。

“老夫人在正廳等著呢，聽說您醒了，肯定高興壞了！”

錦書說著，就要去通報(bào)。

“等等，”甄嬛叫住她，目光落在枕邊——那里放著一個(gè)小小的紫檀木盒，“這盒子是……這是您從蘇州帶來的，說是您生母的遺物，您一首貼身帶著。”

錦書答道。

甄嬛打開木盒，里面放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(gè)“嬛”字，玉佩邊緣有些磨損，顯然是常年佩戴的緣故。

她指尖摩挲著玉佩，心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——這“嬛”字，竟與她前世的名字不謀而合。

難道這一切，并非偶然？

就在這時(shí)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(dòng)，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。

甄嬛眼神一凜，前世在清宮養(yǎng)成的警惕瞬間被喚醒。

她示意錦書熄了燭火，自己則悄悄挪到窗邊，透過窗縫向外望去。

夜色朦朧，庭院里的海棠樹影婆娑，一道黑影正貼著墻根快步走過，腰間掛著的銅鈴在月光下閃了一下，發(fā)出極輕的叮當(dāng)聲。

那銅鈴的樣式，竟與她外祖家舊部常用的一模一樣。

這溫府，看來并不像表面這般平靜。

甄嬛握緊了手中的玉佩，心中暗忖：不管這一世是福是禍，她都要好好活下去，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