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泥淖生
燼仙途：九重階上無歸期
意識是在一片冰冷的黏膩和刺骨的惡臭中，被強行拽回人間的。
阿蕪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映入眼簾的并非凌霄殿的瓊樓玉宇，也不是九重天階的白玉寒光。
頭頂是漏風(fēng)的、用腐朽木板和破爛油氈胡亂搭成的頂棚，渾濁的污水正順著縫隙滴落，砸在她臉上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。
她躺在一堆散發(fā)著霉味的稻草上，身下是冰冷潮濕的泥地。
每一次微弱的呼吸，都拉扯著胸前那處被粗暴縫合的傷口，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喉嚨里涌上鐵銹般的腥甜。
低頭看去，那件早己被血污浸透的粗布**，此刻更是沾滿了泥漿、嘔吐物和不知名的污穢，緊緊黏在身上，***傷口，帶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。
傷口……惡化了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之下，有異物在蠕動、啃噬。
腐肉的氣息混雜著膿血的腥臭，在她小小的容身之所彌漫開來。
幾只灰黑色的老鼠在她腳邊窸窣爬過，綠豆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，似乎在評估這具半死不活的軀體能給它們帶來多少口糧。
這里……是哪里？
記憶的碎片如同碎裂的冰凌，尖銳地刺入腦海：冰冷的石階、師尊青冥毫無溫度的允諾、瑤光仙子被仙光籠罩的身影、仙侍鄙夷的拖拽、還有那剜心蝕骨的劇痛……“呃……”一聲痛苦的**溢出干裂的嘴唇。
她試圖撐起身體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雙臂軟綿綿的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。
曾經(jīng)因修仙而淬煉得遠(yuǎn)超常人的體魄，此刻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嬰兒。
靈根被剜，仙基盡毀，她連一絲靈力都感覺不到了，甚至連體力，也流失得干干凈凈。
凡人尚有筋骨力氣，而她，只剩下一具被仙術(shù)強行吊著半條命、卻又被凡塵污穢迅速腐朽的破敗軀殼。
就在這時，破氈簾被猛地掀開，刺骨的寒風(fēng)灌了進(jìn)來，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粗魯?shù)闹淞R：“晦氣！
還沒死透？
擋在老子的地盤上礙事！”
一個滿臉橫肉，穿著油膩破爛棉襖的壯漢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他捂著鼻子，嫌惡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阿蕪，像在看一堆散發(fā)著惡臭的垃圾。
“臭要飯的，要么滾出去凍死，要么今天就把昨天欠的三個銅板付了！
老子這破窩棚可不是白給你躺的！”
銅板？
阿蕪茫然地看著他。
在九重天闕，流通的是靈石仙玉，凡間的銅錢……她只在塵封的記憶里，依稀記得幼年時見過。
見她毫無反應(yīng)，壯漢更是惱怒，幾步上前，抬腳就踹在她身側(cè)的地上，濺起的泥點撲了她一臉：“裝聾作??？
趕緊給老子滾！”
那力道之大，震得阿蕪本就脆弱不堪的胸腔一陣翻江倒海，劇烈的咳嗽瞬間撕扯開傷口，溫?zé)岬囊后w再次從胸前涌出，染紅了本就****的衣物。
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曾幾何時，她是仙尊座下弟子，雖不起眼，卻也受人尊敬。
螻蟻般的凡人，何曾敢對她如此呼喝踐踏？
一股戾氣猛地沖上心頭，她掙扎著想抬頭，想用昔日凜然的眼神逼退這凡人。
然而，當(dāng)她抬起沾滿污泥和血跡的臉，那雙曾經(jīng)清澈倔強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灰敗。
她甚至連怒視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，將她的憤怒碾成了齏粉。
壯漢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一悸，隨即更是惱羞成怒：“看什么看？
丑八怪！
再不滾，老子把你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喂野狗！”
他再次抬腳，這次的目標(biāo)，是阿蕪受傷的肩膀。
阿蕪下意識地想躲，身體卻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。
眼看那骯臟的鞋底就要落下——“住手！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幾分虛弱，卻異常清晰。
壯漢的動作頓住了，不滿地看向聲音來源——隔壁一個同樣縮在破氈布里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阿蕪，又看向壯漢：“王屠子……她……她都快不行了，你再踢一腳，真就死你這兒了……更晦氣……”王屠子啐了一口，想起了什么，看了看阿蕪慘不忍睹的傷口和身下滲出的污血，最終還是收回了腳，罵罵咧咧道：“**，算老子倒霉！
今天日落前，要么給錢，要么滾蛋！
不然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兇狠手勢，重重甩下破簾走了。
寒風(fēng)夾雜著街市的喧囂（叫賣聲、爭吵聲、牲畜的嘶鳴）灌進(jìn)來。
阿蕪蜷縮著，身體的寒冷遠(yuǎn)不及心底那片荒蕪的冰原。
老乞丐掙扎著挪近了些，遞過來半個己經(jīng)凍硬、沾著黑灰的窩頭：“丫頭……吃……吃點吧……吊著命……”他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阿蕪看著那比泥巴好不了多少的食物，胃里一陣翻騰。
仙界的靈果瓊漿……此刻仿佛是上輩子的幻夢。
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那點殘存的自尊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接過那冰冷堅硬的窩頭，用盡全身力氣咬下一口，粗糙的顆?；旌现刮逗突彝粒尾林韲?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傷口崩裂。
老乞丐默默地看著，嘆息一聲：“可憐……傷成這樣……得……得弄點藥……不然……爛透了……”藥？
阿蕪眼中閃過一絲微光，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她沒有錢。
什么都沒有。
“去……去城西……‘回春堂’后巷……”老乞丐喘著氣，“找……找劉瘸子……他……他收血……新鮮的人血……換……換些劣藥渣子……吊命……”用……血換藥？
阿蕪低頭，看著自己胸前依舊在緩慢滲血的猙獰傷口。
她的血……曾經(jīng)是蘊含凈靈根精華的仙血，如今，卻是連凡人藥鋪都不屑一顧，只能賣給收污血的販子，換取最劣等的藥渣？
又是一陣寒風(fēng)卷著雪花灌入，凍得她渾身發(fā)抖。
傷口在冷熱交替下，疼痛更加劇烈，那皮肉下蠕動啃噬的感覺也更清晰了。
她知道，老乞丐說的是實話。
不處理，她真的會爛死在這污穢的窩棚里，無聲無息，如同從未存在過。
尊嚴(yán)？
仙門弟子的驕傲？
在生存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在老乞丐渾濁目光的注視下，支撐著殘破的身體，一點一點，如同最卑賤的蠕蟲，爬出了那個散發(fā)著惡臭的窩棚。
冰冷的雪水混合著泥濘的污垢，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，刺骨的寒冷幾乎讓她再次昏厥過去。
她抬起頭。
眼前是一條狹窄、骯臟得如同爛腸子般的后巷。
兩側(cè)是高聳的、斑駁的土墻，墻角堆滿了傾倒的泔水桶、腐爛的菜葉、動物的糞便以及凍僵的乞丐**。
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嗚嗚的低吼。
渾濁的污水在坑洼的地面積成一個個黑色的冰坨。
遠(yuǎn)處的街市傳來模糊的喧囂，人間煙火的氣息如此濃烈，卻與她隔著一道絕望的鴻溝。
這里，就是她的歸宿。
師尊口中的“凡塵”，為她準(zhǔn)備的，是**裸的泥淖煉獄。
她咬緊牙關(guān)，指甲深深摳進(jìn)冰冷的污泥里，拖著沉重的、不斷滴落膿血的身體，朝著老乞丐指點的方向，朝著那個“收血”的巷子深處，一寸一寸地挪去。
每一步，都碾碎一分曾經(jīng)的幻想。
每一步，都深陷一分污濁的泥潭。
掌心里，那枚早己失去光澤的廢棄玉符，被污泥包裹，冰冷依舊。
活下去。
哪怕像蛆蟲一樣，也要活下去。
她要爬出這片泥淖！
她要……親眼看看，青冥的“百年償命”，到底是個什么笑話！
膿血混著污泥在她爬過的路上，拖曳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痕，如同命運在她身上刻下的、最為屈辱的一道疤。
阿蕪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映入眼簾的并非凌霄殿的瓊樓玉宇，也不是九重天階的白玉寒光。
頭頂是漏風(fēng)的、用腐朽木板和破爛油氈胡亂搭成的頂棚，渾濁的污水正順著縫隙滴落，砸在她臉上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。
她躺在一堆散發(fā)著霉味的稻草上，身下是冰冷潮濕的泥地。
每一次微弱的呼吸，都拉扯著胸前那處被粗暴縫合的傷口，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喉嚨里涌上鐵銹般的腥甜。
低頭看去，那件早己被血污浸透的粗布**，此刻更是沾滿了泥漿、嘔吐物和不知名的污穢，緊緊黏在身上，***傷口，帶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。
傷口……惡化了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之下，有異物在蠕動、啃噬。
腐肉的氣息混雜著膿血的腥臭，在她小小的容身之所彌漫開來。
幾只灰黑色的老鼠在她腳邊窸窣爬過，綠豆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，似乎在評估這具半死不活的軀體能給它們帶來多少口糧。
這里……是哪里？
記憶的碎片如同碎裂的冰凌，尖銳地刺入腦海：冰冷的石階、師尊青冥毫無溫度的允諾、瑤光仙子被仙光籠罩的身影、仙侍鄙夷的拖拽、還有那剜心蝕骨的劇痛……“呃……”一聲痛苦的**溢出干裂的嘴唇。
她試圖撐起身體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雙臂軟綿綿的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。
曾經(jīng)因修仙而淬煉得遠(yuǎn)超常人的體魄，此刻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嬰兒。
靈根被剜，仙基盡毀，她連一絲靈力都感覺不到了，甚至連體力，也流失得干干凈凈。
凡人尚有筋骨力氣，而她，只剩下一具被仙術(shù)強行吊著半條命、卻又被凡塵污穢迅速腐朽的破敗軀殼。
就在這時，破氈簾被猛地掀開，刺骨的寒風(fēng)灌了進(jìn)來，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粗魯?shù)闹淞R：“晦氣！
還沒死透？
擋在老子的地盤上礙事！”
一個滿臉橫肉，穿著油膩破爛棉襖的壯漢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他捂著鼻子，嫌惡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阿蕪，像在看一堆散發(fā)著惡臭的垃圾。
“臭要飯的，要么滾出去凍死，要么今天就把昨天欠的三個銅板付了！
老子這破窩棚可不是白給你躺的！”
銅板？
阿蕪茫然地看著他。
在九重天闕，流通的是靈石仙玉，凡間的銅錢……她只在塵封的記憶里，依稀記得幼年時見過。
見她毫無反應(yīng)，壯漢更是惱怒，幾步上前，抬腳就踹在她身側(cè)的地上，濺起的泥點撲了她一臉：“裝聾作??？
趕緊給老子滾！”
那力道之大，震得阿蕪本就脆弱不堪的胸腔一陣翻江倒海，劇烈的咳嗽瞬間撕扯開傷口，溫?zé)岬囊后w再次從胸前涌出，染紅了本就****的衣物。
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曾幾何時，她是仙尊座下弟子，雖不起眼，卻也受人尊敬。
螻蟻般的凡人，何曾敢對她如此呼喝踐踏？
一股戾氣猛地沖上心頭，她掙扎著想抬頭，想用昔日凜然的眼神逼退這凡人。
然而，當(dāng)她抬起沾滿污泥和血跡的臉，那雙曾經(jīng)清澈倔強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灰敗。
她甚至連怒視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，將她的憤怒碾成了齏粉。
壯漢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一悸，隨即更是惱羞成怒：“看什么看？
丑八怪！
再不滾，老子把你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喂野狗！”
他再次抬腳，這次的目標(biāo)，是阿蕪受傷的肩膀。
阿蕪下意識地想躲，身體卻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。
眼看那骯臟的鞋底就要落下——“住手！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幾分虛弱，卻異常清晰。
壯漢的動作頓住了，不滿地看向聲音來源——隔壁一個同樣縮在破氈布里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阿蕪，又看向壯漢：“王屠子……她……她都快不行了，你再踢一腳，真就死你這兒了……更晦氣……”王屠子啐了一口，想起了什么，看了看阿蕪慘不忍睹的傷口和身下滲出的污血，最終還是收回了腳，罵罵咧咧道：“**，算老子倒霉！
今天日落前，要么給錢，要么滾蛋！
不然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兇狠手勢，重重甩下破簾走了。
寒風(fēng)夾雜著街市的喧囂（叫賣聲、爭吵聲、牲畜的嘶鳴）灌進(jìn)來。
阿蕪蜷縮著，身體的寒冷遠(yuǎn)不及心底那片荒蕪的冰原。
老乞丐掙扎著挪近了些，遞過來半個己經(jīng)凍硬、沾著黑灰的窩頭：“丫頭……吃……吃點吧……吊著命……”他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阿蕪看著那比泥巴好不了多少的食物，胃里一陣翻騰。
仙界的靈果瓊漿……此刻仿佛是上輩子的幻夢。
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那點殘存的自尊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接過那冰冷堅硬的窩頭，用盡全身力氣咬下一口，粗糙的顆?；旌现刮逗突彝粒尾林韲?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傷口崩裂。
老乞丐默默地看著，嘆息一聲：“可憐……傷成這樣……得……得弄點藥……不然……爛透了……”藥？
阿蕪眼中閃過一絲微光，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她沒有錢。
什么都沒有。
“去……去城西……‘回春堂’后巷……”老乞丐喘著氣，“找……找劉瘸子……他……他收血……新鮮的人血……換……換些劣藥渣子……吊命……”用……血換藥？
阿蕪低頭，看著自己胸前依舊在緩慢滲血的猙獰傷口。
她的血……曾經(jīng)是蘊含凈靈根精華的仙血，如今，卻是連凡人藥鋪都不屑一顧，只能賣給收污血的販子，換取最劣等的藥渣？
又是一陣寒風(fēng)卷著雪花灌入，凍得她渾身發(fā)抖。
傷口在冷熱交替下，疼痛更加劇烈，那皮肉下蠕動啃噬的感覺也更清晰了。
她知道，老乞丐說的是實話。
不處理，她真的會爛死在這污穢的窩棚里，無聲無息，如同從未存在過。
尊嚴(yán)？
仙門弟子的驕傲？
在生存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在老乞丐渾濁目光的注視下，支撐著殘破的身體，一點一點，如同最卑賤的蠕蟲，爬出了那個散發(fā)著惡臭的窩棚。
冰冷的雪水混合著泥濘的污垢，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，刺骨的寒冷幾乎讓她再次昏厥過去。
她抬起頭。
眼前是一條狹窄、骯臟得如同爛腸子般的后巷。
兩側(cè)是高聳的、斑駁的土墻，墻角堆滿了傾倒的泔水桶、腐爛的菜葉、動物的糞便以及凍僵的乞丐**。
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嗚嗚的低吼。
渾濁的污水在坑洼的地面積成一個個黑色的冰坨。
遠(yuǎn)處的街市傳來模糊的喧囂，人間煙火的氣息如此濃烈，卻與她隔著一道絕望的鴻溝。
這里，就是她的歸宿。
師尊口中的“凡塵”，為她準(zhǔn)備的，是**裸的泥淖煉獄。
她咬緊牙關(guān)，指甲深深摳進(jìn)冰冷的污泥里，拖著沉重的、不斷滴落膿血的身體，朝著老乞丐指點的方向，朝著那個“收血”的巷子深處，一寸一寸地挪去。
每一步，都碾碎一分曾經(jīng)的幻想。
每一步，都深陷一分污濁的泥潭。
掌心里，那枚早己失去光澤的廢棄玉符，被污泥包裹，冰冷依舊。
活下去。
哪怕像蛆蟲一樣，也要活下去。
她要爬出這片泥淖！
她要……親眼看看，青冥的“百年償命”，到底是個什么笑話！
膿血混著污泥在她爬過的路上，拖曳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痕，如同命運在她身上刻下的、最為屈辱的一道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