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漏里的遺像
第1章 用記憶付賬的客人
老城區(qū)的雨總帶著股霉味。
蘇棠攥著傘柄站在“時間租賃館”門口時，褲腳己經(jīng)濕了大半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，倒映著門楣上那塊褪色的木牌，三個燙金小字被雨打得起了皺：“時租館”。
她是被一條匿名短信引來的。
號碼查不到來源，內容只有一句話：“想知道三年前求婚日，你為什么會缺席嗎？
來這里，用一段記憶換答案。”
三年前的那場雨，和今天很像。
蘇棠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那扇掛著銅鈴的木門。
“叮鈴”聲里，一股混合著檀香與舊書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館內比想象中逼仄，貨架頂天立地，擺滿了貼著手寫標簽的玻璃瓶，瓶身里晃著半透明的絮狀物，像被凍住的煙。
“第一次來？”
吧臺后傳來個清冽的男聲。
蘇棠抬眼望去，男人穿著件熨帖的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。
他正在擦一只黃銅沙漏，指尖掠過細沙流動的軌跡，動作慢得像在**時間本身。
這就是館主？
蘇棠壓下心頭的詫異——資料里說“時租館”的主人是個佝僂的老頭，而非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。
“我找林硯?！?br>
她開門見山，從帆布包里掏出錄音筆。
作為自由記者，她對這種藏在都市傳說里的“怪店”向來敏感，尤其短信里提到的“求婚日”，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男人抬眼，目光落在她攥緊錄音筆的手上，沒接話，反而指了指吧臺前的木牌：租賃規(guī)則：1. 可租賃過去任意時段（精確到分鐘），以“旁觀者”身份重現(xiàn)。
2. 費用：1小時=1段無關記憶（如某日早餐、一句路人閑談）；24小時=1段關鍵記憶（與事件相關）；禁忌項“未來10分鐘”=隨機失去一種感官。
3. 最終解釋權歸館主所有。
蘇棠的眉頭擰得更緊：“這是某種行為藝術？
還是新型騙局？”
林硯把擦好的沙漏放在吧臺上，沙漏里的沙粒突然逆流而上，從底端涌向頂端。
“是不是騙局，你試試就知道?！?br>
他的指尖在吧臺上敲了敲，“說吧，想租哪段時間？”
“三年前，6月17日下午3點到5點?！?br>
蘇棠報出日期時，聲音微顫。
那天是陳宇求婚的日子，她明明提前半小時就出了門，卻像中了邪似的在街上游蕩，等回過神時，教堂的鐘聲己經(jīng)敲了五下。
陳宇在電話里說“我懂了”，然后掛斷，第二天就訂了去**的機票，從此杳無音信。
這三年，她無數(shù)次回想那天的細節(jié)，卻怎么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去了哪里，做了什么。
林硯點點頭，從貨架上取下一只空玻璃瓶，又拿出支銀色鋼筆。
“寫下你最無關緊要的一段記憶?！?br>
他把紙筆推過來，“比如上周三的晚餐吃了什么?！?br>
蘇棠猶豫了。
她不是沒懷疑過這是場精心設計的心理暗示，但心臟卻跳得厲害——那段空白的記憶像塊拼圖，缺失得讓她夜夜難眠。
她咬咬牙，在紙上寫下：“上周三晚餐，外賣點了番茄炒蛋蓋飯?！?br>
剛放下筆，玻璃瓶里突然憑空出現(xiàn)一縷淺灰色的絮狀物，像被捕捉到的煙。
“這是……”蘇棠瞳孔驟縮。
“你的記憶?！?br>
林硯把沙漏推到她面前，“握住它，集中精神想那天的場景?！?br>
蘇棠的指尖剛碰到沙漏，一股冰涼的觸感就順著指腹蔓延開來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，館內的貨架、吧臺漸漸模糊，雨聲被放大無數(shù)倍，砸在傘面上發(fā)出“砰砰”的悶響——她回到了三年前的那條街。
雨比記憶中更大，她看見“自己”撐著傘站在十字路口，臉色蒼白地盯著對面的人行道。
那里圍著一圈人，一輛失控的摩托車翻在路邊，車輪還在空轉，而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車流里，嚇得忘了哭。
然后，“她”沖了過去。
抱起小女孩撲到人行道的瞬間，摩托車的零件擦著“她”的后背飛過，撞在路燈上發(fā)出巨響。
“她”安**懷里的孩子，首到救護車和女孩的母親趕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手機屏幕己經(jīng)碎成蛛網(wǎng)，陳宇的未接來電占滿了整個屏幕。
原來不是遺忘。
是應激性的記憶屏蔽。
蘇棠站在“自己”身后，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的背影，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(fā)不出聲。
她終于想起，那天女孩母親塞給她一張名片，說要重金感謝，卻被她擺擺手拒絕了——她滿腦子都是趕去教堂，卻在轉身時被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撞倒，短暫昏迷后，連教堂的方向都記不清了。
畫面開始褪色，耳邊重新響起館內的銅鈴聲。
蘇棠猛地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坐在吧臺前，沙漏里的沙粒正緩緩流下，恢復了正常。
她的眼眶發(fā)燙，伸手去摸手機，卻在看到屏幕的瞬間愣住——手機殼還是三年前的舊款，背面貼著她和陳宇的合照，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沒心沒肺。
“現(xiàn)在信了？”
林硯的聲音在對面響起。
蘇棠抬頭，正好看見他轉身去拿貨架上的玻璃瓶。
他的后頸處，有一道極淡的疤痕，像被火燎過的印記。
而貨架最上層，擺著一只相框，里面是個梳馬尾的女孩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，和林硯有七分像。
“她是……我妹妹，林晚?！?br>
林硯的聲音頓了頓，把一杯溫水推過來，“三年前的事，不是你的錯。”
蘇棠接過水杯，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你剛才說，還能租賃‘未來10分鐘’？”
林硯的動作僵住了，轉身時，眼神里多了層戒備：“那是禁忌項，代價太大?！?br>
“我租?！?br>
蘇棠的聲音很堅定，“我想知道，這條匿名短信是誰發(fā)的。”
她有種首覺，這場“租賃”從一開始就不簡單。
有人想讓她記起三年前的事，而這個人，很可能和這家詭異的時租館，甚至和林硯的妹妹有關。
林硯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像是在判斷她的決心。
吧臺上方的掛鐘“滴答”作響，雨還在下，敲打著玻璃窗，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門。
“確定？”
他問，“代價是隨機失去一種感官，可能是味覺，可能是聽覺，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看到的未來，未必是你想要的。”
蘇棠沒有退縮。
她掏出錢包，把***拍在吧臺上——作為記者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真相往往藏在最危險的地方。
“我確定?！?br>
林硯沉默片刻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玻璃瓶，瓶身刻著奇怪的紋路。
“握住沙漏，想著‘是誰發(fā)的短信’?！?br>
他的指尖在黑色玻璃瓶上輕輕一點，“記住，無論看到什么，都別出聲?！?br>
蘇棠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沙漏。
這一次，沒有雨聲，沒有街道。
她看見一片火海。
蘇棠攥著傘柄站在“時間租賃館”門口時，褲腳己經(jīng)濕了大半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，倒映著門楣上那塊褪色的木牌，三個燙金小字被雨打得起了皺：“時租館”。
她是被一條匿名短信引來的。
號碼查不到來源，內容只有一句話：“想知道三年前求婚日，你為什么會缺席嗎？
來這里，用一段記憶換答案。”
三年前的那場雨，和今天很像。
蘇棠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那扇掛著銅鈴的木門。
“叮鈴”聲里，一股混合著檀香與舊書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館內比想象中逼仄，貨架頂天立地，擺滿了貼著手寫標簽的玻璃瓶，瓶身里晃著半透明的絮狀物，像被凍住的煙。
“第一次來？”
吧臺后傳來個清冽的男聲。
蘇棠抬眼望去，男人穿著件熨帖的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。
他正在擦一只黃銅沙漏，指尖掠過細沙流動的軌跡，動作慢得像在**時間本身。
這就是館主？
蘇棠壓下心頭的詫異——資料里說“時租館”的主人是個佝僂的老頭，而非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。
“我找林硯?！?br>
她開門見山，從帆布包里掏出錄音筆。
作為自由記者，她對這種藏在都市傳說里的“怪店”向來敏感，尤其短信里提到的“求婚日”，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男人抬眼，目光落在她攥緊錄音筆的手上，沒接話，反而指了指吧臺前的木牌：租賃規(guī)則：1. 可租賃過去任意時段（精確到分鐘），以“旁觀者”身份重現(xiàn)。
2. 費用：1小時=1段無關記憶（如某日早餐、一句路人閑談）；24小時=1段關鍵記憶（與事件相關）；禁忌項“未來10分鐘”=隨機失去一種感官。
3. 最終解釋權歸館主所有。
蘇棠的眉頭擰得更緊：“這是某種行為藝術？
還是新型騙局？”
林硯把擦好的沙漏放在吧臺上，沙漏里的沙粒突然逆流而上，從底端涌向頂端。
“是不是騙局，你試試就知道?！?br>
他的指尖在吧臺上敲了敲，“說吧，想租哪段時間？”
“三年前，6月17日下午3點到5點?！?br>
蘇棠報出日期時，聲音微顫。
那天是陳宇求婚的日子，她明明提前半小時就出了門，卻像中了邪似的在街上游蕩，等回過神時，教堂的鐘聲己經(jīng)敲了五下。
陳宇在電話里說“我懂了”，然后掛斷，第二天就訂了去**的機票，從此杳無音信。
這三年，她無數(shù)次回想那天的細節(jié)，卻怎么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去了哪里，做了什么。
林硯點點頭，從貨架上取下一只空玻璃瓶，又拿出支銀色鋼筆。
“寫下你最無關緊要的一段記憶?！?br>
他把紙筆推過來，“比如上周三的晚餐吃了什么?！?br>
蘇棠猶豫了。
她不是沒懷疑過這是場精心設計的心理暗示，但心臟卻跳得厲害——那段空白的記憶像塊拼圖，缺失得讓她夜夜難眠。
她咬咬牙，在紙上寫下：“上周三晚餐，外賣點了番茄炒蛋蓋飯?！?br>
剛放下筆，玻璃瓶里突然憑空出現(xiàn)一縷淺灰色的絮狀物，像被捕捉到的煙。
“這是……”蘇棠瞳孔驟縮。
“你的記憶?！?br>
林硯把沙漏推到她面前，“握住它，集中精神想那天的場景?！?br>
蘇棠的指尖剛碰到沙漏，一股冰涼的觸感就順著指腹蔓延開來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，館內的貨架、吧臺漸漸模糊，雨聲被放大無數(shù)倍，砸在傘面上發(fā)出“砰砰”的悶響——她回到了三年前的那條街。
雨比記憶中更大，她看見“自己”撐著傘站在十字路口，臉色蒼白地盯著對面的人行道。
那里圍著一圈人，一輛失控的摩托車翻在路邊，車輪還在空轉，而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車流里，嚇得忘了哭。
然后，“她”沖了過去。
抱起小女孩撲到人行道的瞬間，摩托車的零件擦著“她”的后背飛過，撞在路燈上發(fā)出巨響。
“她”安**懷里的孩子，首到救護車和女孩的母親趕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手機屏幕己經(jīng)碎成蛛網(wǎng)，陳宇的未接來電占滿了整個屏幕。
原來不是遺忘。
是應激性的記憶屏蔽。
蘇棠站在“自己”身后，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的背影，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(fā)不出聲。
她終于想起，那天女孩母親塞給她一張名片，說要重金感謝，卻被她擺擺手拒絕了——她滿腦子都是趕去教堂，卻在轉身時被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撞倒，短暫昏迷后，連教堂的方向都記不清了。
畫面開始褪色，耳邊重新響起館內的銅鈴聲。
蘇棠猛地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坐在吧臺前，沙漏里的沙粒正緩緩流下，恢復了正常。
她的眼眶發(fā)燙，伸手去摸手機，卻在看到屏幕的瞬間愣住——手機殼還是三年前的舊款，背面貼著她和陳宇的合照，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沒心沒肺。
“現(xiàn)在信了？”
林硯的聲音在對面響起。
蘇棠抬頭，正好看見他轉身去拿貨架上的玻璃瓶。
他的后頸處，有一道極淡的疤痕，像被火燎過的印記。
而貨架最上層，擺著一只相框，里面是個梳馬尾的女孩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，和林硯有七分像。
“她是……我妹妹，林晚?！?br>
林硯的聲音頓了頓，把一杯溫水推過來，“三年前的事，不是你的錯。”
蘇棠接過水杯，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你剛才說，還能租賃‘未來10分鐘’？”
林硯的動作僵住了，轉身時，眼神里多了層戒備：“那是禁忌項，代價太大?！?br>
“我租?！?br>
蘇棠的聲音很堅定，“我想知道，這條匿名短信是誰發(fā)的。”
她有種首覺，這場“租賃”從一開始就不簡單。
有人想讓她記起三年前的事，而這個人，很可能和這家詭異的時租館，甚至和林硯的妹妹有關。
林硯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像是在判斷她的決心。
吧臺上方的掛鐘“滴答”作響，雨還在下，敲打著玻璃窗，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門。
“確定？”
他問，“代價是隨機失去一種感官，可能是味覺，可能是聽覺，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看到的未來，未必是你想要的。”
蘇棠沒有退縮。
她掏出錢包，把***拍在吧臺上——作為記者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真相往往藏在最危險的地方。
“我確定?！?br>
林硯沉默片刻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玻璃瓶，瓶身刻著奇怪的紋路。
“握住沙漏，想著‘是誰發(fā)的短信’?！?br>
他的指尖在黑色玻璃瓶上輕輕一點，“記住，無論看到什么，都別出聲?！?br>
蘇棠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沙漏。
這一次，沒有雨聲，沒有街道。
她看見一片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