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克覺得自己這輩子最“高光”的時刻，大概就是現(xiàn)在了。

三十層樓頂?shù)娘L(fēng)呼呼的，吹得他腿肚子首轉(zhuǎn)筋。

“這么高……下去肯定啥也沒了?！?br>
他嗓子發(fā)緊，自己跟自己嘟囔，“也好，省事了?！?br>
風(fēng)真大，像小刀子一樣刮著臉。

他手死死抓著身后那根生銹的欄桿，粗糙的鐵銹硌得他指節(jié)生疼。

手機在褲兜里響個不停，一聲接一聲，執(zhí)著得讓人心慌。

根本不用看。

除了刀哥，誰會這么催命？

還有那筆像山一樣壓在他背上的債。

五十萬。

得送多少件快遞才能掙到??？

光是想到這個數(shù)字，他就覺得喘不上氣。

“林克啊林克，你咋混成這樣了……”他哽了一下，后半句“沒用到家了”卡在喉嚨里，沒臉說出口。

腦子里全是刀哥那張堆滿橫肉的胖臉，還有那陰冷的笑聲：“小子，就三天！

湊不齊錢，別說你，你醫(yī)院里那倆老的，也得跟著**！”

當(dāng)時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沖到天靈蓋。

現(xiàn)在站在這，被高處的風(fēng)吹著，心里反而有點破罐子破摔了。

也許……這樣就行了？

手機又響了！

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他一個激靈，顫抖著掏出手機。

屏幕在傍晚的天色里亮得扎眼。

又是刀哥發(fā)來的語音，看著就嚇人。

他手指懸在屏幕上，抖了幾下，最后還是按了下去。

刀哥的聲音立刻炸了出來，**里是噼里啪啦的麻將聲：“林克！

你長本事了是吧？

敢不接電話？

我告訴你！

晚上十二點！

就今天晚上！

見不到錢，我讓***在醫(yī)院團(tuán)圓！

我說到做到！”

林克腦子里“嗡”一聲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
完了。

徹底完了。

最后那點微弱的指望，噗一聲，滅了。

他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，腿一軟，順著冰冷的欄桿就滑坐在地上，水泥地的涼氣瞬間穿透了褲子。

手指**頭發(fā)里，死死揪著，仿佛這樣就能把無盡的絕望從腦子里揪出去。

哭？

他眼眶干澀得發(fā)疼，一滴淚也擠不出來。

原來人絕望到頂，是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，堵得他喘不上氣，可里面又空落落的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“爸……媽……”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兒子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晃晃悠悠地重新站起來，扒著欄桿，再一次探出身去。

樓下的行人仿若一粒粒微小的黑點，正緩緩移動，仿佛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。

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，他猛地閉上了眼睛。

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城市塵埃和尾氣味的空氣，他用盡全身的憤怒和不甘，朝著面前空洞的天空，狠狠一拳砸了過去！

“老天爺！

你不公平??！”

他本以為會砸空，然后失去平衡。

但——“滋啦——?。?！”

一聲極其尖銳、完全不似人間應(yīng)有的撕裂聲，猛地爆開！

像是天空這塊幕布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！

林克嚇得猛地睜開眼，差點真向后栽倒。

他面前的空氣……裂開了！

一道扭曲的、不規(guī)則的黑色縫隙，就那么懸在那里，邊緣瘋狂跳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(lán)色電光。

那裂縫不大，長約半米。

但它就那么存在著。

無聲地散發(fā)著不祥。

里面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，仿佛多看一眼，靈魂都會被吸進(jìn)去碾碎。

“我的……天……”林克嘴巴張著，幾乎能塞進(jìn)一個雞蛋，舌頭打結(jié)，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

我氣糊涂了？

出現(xiàn)幻覺了？”

他用力**眼睛，揉得眼眶發(fā)紅。

再睜開。

那詭異的裂縫依舊還在！
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從那裂縫里滲出一股風(fēng)……一股混合著鐵銹、塵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的冷風(fēng)，吹得他牙齒都開始打顫。

恐懼。

冰冷徹骨的恐懼，瞬間攫住了他全身每一個細(xì)胞。

離開這！

必須立刻離開這鬼東西！

他剛想后退，腳步還沒挪動。

漆黑裂縫中突然閃現(xiàn)的亮光緊緊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
渾濁的，帶著慘白底色的光點。

那光點……晃動了一下。

然后，猛地貼到了裂縫的這一側(cè)！

林克的血液瞬間涼透了。

那根本不是光點。

……那是一雙眼睛。

一雙只剩下最原始、最貪婪、最純粹惡意的……人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，隔著一道撕裂空間的縫隙，死死地、精準(zhǔn)地，鎖定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