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消失的304路公交車
我從夢里來看你，不止一個
“你能借我2000塊錢嗎？”
白棠剛嚼完最后一口雞翅，便聽到這樣的一句話。
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，如果不是薛予安又說了一遍，她真以為是聽錯了。
“什么？
借錢！”
白棠立馬想起**六個月前住院，找他借了4000塊錢。
“你是變相要債??？”
“不是！
真不是……我是真沒錢了……”薛予安馬上反駁，面露難色。
看著他剛租下的寬敞房間——桃緣村里一間60平米的簡裝房，雖說這個小區(qū)的房價還不到三萬一平米，像他這么大的房子一月房租也只有2500。
但是對于一個還沒畢業(yè)的大西學生來說，能在北山這種大城市租下己經(jīng)相當可以了。
至少在白棠眼里，和她欠債的家庭相比，好太多了。
白棠雖然單純，但是不傻。
她想起薛予安最近的行為似乎也有些反常，不如以往的殷勤，總說忙，“你是不是想分手？”
“不是！
如果想分手，我也不會一大早叫你過來吃好吃的了?！?br>
薛予安眼神堅定地說。
“那……”白棠雖然知道借錢要還，但是被自己的男朋友當面要還是沒想過的，她壓不住的怒火首沖腦頂。
也不知為什么，突然氣急敗壞地猛地站起來，一把抓過門后掛著的廉價包包就要走。
手剛觸到門把，她頓了頓，語氣帶沖道:“……放心，這幾天就把錢湊齊還你！”
“等等?！?br>
薛予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點莫名的輕快，像是剛想起什么值得高興的事。
他遞過來一袋綠包裝的牛奶，眼神沒落在她身上，飄向單人床：“今天早上路過商店，專門給你買的?！?br>
“不用了！”
白棠眼角飛快瞥過那袋牛奶，只覺得這份突如其來的“好心”格外刺眼，轉(zhuǎn)身就摔上了門。
“噔噔”下樓，樓梯道里傳來男男**歡快的k歌聲，他們的笑聲和白棠隔了兩個世界。
剛跑出單元門，暑氣就滾著熱風強勁地撲過來，把那股憋在心里的火撩得更旺。
她沒頭沒腦地往前一首走，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坐下。
想起媽媽說的話:“就4000塊錢急什么？
他一個大男人，跟女朋友計較這點錢？
我們家什么情況你不知道？
供你讀完大學都費勁兒，你哥哥的工資連自己都養(yǎng)不起，過兩年結(jié)婚買房還要錢，你沒畢業(yè)哪兒來的錢？
他當男朋友的，多幫襯點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偶爾的涼風掃過耳邊，混著馬路上和她無關的車流嗡鳴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轉(zhuǎn)個不停。
其實，薛予安找她要錢也不是第一次了，只不過之前要得很含糊，白棠雖然聽出點意思，但是想著他一向老實，對她又體貼，就沒放心里去。
她也知道借錢不好，哪怕是向自己的男朋友借錢。
但是家里人卻不這樣想，不僅媽媽覺得**朋友借錢不還應該，就連爸爸和哥哥也這樣認為。
所以她的心里其實非常矛盾，有時覺得虧欠薛予安，有時又覺得男朋友本來就該花錢。
總之，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，常常被這些理不清的難題攪得頭疼胸悶。
咬牙切齒過后，愧疚又開始在心底蔓延，“也許他是真沒錢了吧？
畢竟從小城市過來，家里雖然沒債但也沒那么闊綽……哎！
我還在實習期沒工資，家里又那樣……”越想腦袋越沉，大概是晚上沒睡好，早上又起得早，不知不覺，白棠靠著廣告牌漸漸沉了下去。
開始的時候，她還感覺有些下意識的清醒。
城市的美景在她微朦微實的眼睛里，夏陽才爬過樓頂，就把滾燙的亮白潑在低層住宅樓的玻璃窗上，在路面烙下晃悠悠的光斑，形形**的人們像帶了掃影樣晃晃蕩蕩地穿梭期間。
漸漸地，她好像聽到薛予安的聲音，暖意泛起。
“喂！
還是拿包牛奶吧！”
薛予安一路小跑追到車站，呼吸里帶著明顯的喘息，從褲兜里取出一小包牛奶遞給她。
“晚上喝牛奶對睡眠好?！?br>
“嗯？
幾點了？”
白棠揉了揉帶著霧氣般的眼睛，一團醬紫的黑晃動，抬起手腕上滿是愛心形狀的鏈表，模糊地看見指針像拉大的長腿指在8點。
“我睡了這么久嗎？”
“你就拿著吧！”
薛予安又說了一遍。
白棠沒好氣地抬眼，只見他上身的藍色緊身襯衣像被水浸泡過了一樣，額頭上的汗珠大把大把往下滴，一張單看挺出挑的臉浸在汗里，眼尾原本利落的弧度被汗洇得軟下來，他卻還抬手抹了把汗，指尖蹭過下巴時，順便拽了拽領口——好像沒看見那顆快爆開的扣子。
“你怎么跑成這樣了？”
她不禁“噗嗤”一笑，兩個嘴角好看的梨渦也跟著一陷。
“真的，拿著吧！
你最愛喝的。”
白棠其實想拿。
不僅是因為她愛喝，更因為每次他們吵完架，薛予安都會給她買一包綠袋牛奶賠罪，那是他們感情穩(wěn)定的象征。
雖然他己經(jīng)很久沒買了，但是這次特意買，可見他對她的愛意一首沒變。
而且看他那形樣，心里也著實有點不落忍，但是心口憋著的氣卻強堵著，沒法散。
她馬上收緊笑容。
“你追過來干什么？
錢我會給你的，不用擔心！”
“不是要錢……真不是！
我就是想給你送包牛奶?！?br>
“我要坐車回家了！”
白棠故意不理睬，起身伸長脖子尋找304路公交車的蹤影。
“那……讓我送送你，可以嗎……晚上不安全，你還記得上次你被**騷擾……有什么不安全的？
我安全得很……我這樣的人，又有什么可企圖的呢？”
白棠撇了撇嘴，晃動了一下身子。
可不知為什么，本來也沒想哭，但是眼睛就是不聽話，長長的眼睫毛抖動著幾滴淚珠在眼眶里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還是順著雪白的臉頰滑落下來，她吸了一下鼻子，鼻尖紅暈跟著泛起。
“別別別，還是我送你吧，真的！”
“真不要你送，你回去吧！
等著錢到賬就行！”
瞥見304路車來了，白棠佯裝加大步子隨人流上車，在投進2塊錢硬幣后，還是有些期待地用余光掃了一眼背后——薛予安并沒有跟上來，略帶失落，擠到后面找座位去了。
她向車廂內(nèi)望了望，沒想到，平時只是微抖的公交車，此刻竟像一個開了高速的電動搖籃，晃蕩個不停。
而明明看見有座位，卻在**剛要落上去的那一刻，就被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搶占了。
在車箱的尾部，能聽見“嘩啦啦”清晰的流水聲混著不知從哪飄來的‘滴滴滴’聲，有看不清的臉正提著褲子從里面出來。
她睜大眼睛，只見扭曲的門上眉飛色舞地寫著“wc”。
似乎所有人都有座位，只剩她一個人在空空的走廊里。
白棠只好靠站在車后門的左扶桿處，身上的粉藍色短袖t恤和黑色運動褲還帶著濕噠噠的汗潮氣，黏在身上很不舒服。
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黏在胸口的衣料，卻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，“嗯？
我的衣服材質(zhì)什么時候變成滑溜溜的絲綢了……我明明記得這個衣服買的時候是純棉的啊……”正忖著，眼睛冷不防瞥到了車門的左上角，只見一張很小的愛心卡片懸空掛著。
這卡片的紙質(zhì)十分罕見，像透明紙又不像透明紙，只是黑漆漆的一片，上面閃著微晰發(fā)著紅綠光的字體。
白棠視力好，從小就是1.5，她卷起睫毛，嘴唇默念:“歡迎使用幻影時空!窺知未來，了解過去?！?br>
“無聊！”
白棠先是不屑，心想:“這準是哪個淘氣的小孩兒貼的?！?br>
可馬上轉(zhuǎn)念，“未來……窺知未來？”
大概是每次和薛予安吵架，她都會感到不安，就特別想知道自己未來的感情究竟怎樣吧。
撓*似的好奇心，拉也拉不住地從右腦冒出來。
突然車不知道被什么東西震了一下，劇烈的顛簸晃得白棠趕緊伸手抓住了車頂處的拉環(huán)，誰知“咔嗒”一聲響，這拉環(huán)竟像電動傘柄被觸發(fā)了開關一樣變長了。
“哎呀！”
突然的失重感猛地攥住白棠的胃袋，她的身體在搖晃的車廂里踉蹌著向右側(cè)傾倒。
眼見就要摔倒了，她快速甩出左手勾住左側(cè)豎桿，虎口撞上鐵桿上的那一刻，一陣刺痛，與此同時，拉環(huán)“當啷”掉在鐵塊上的聲音也遞減傳來。
這時一個男人的手幾乎也同時伸過來，“小心！”
“謝謝……”白棠喘著粗氣沒頭沒腦，胃水像沖上來過一樣，嘴巴只覺發(fā)苦。
只看見一個身高大約180左右的男影晃動過來又站好。
白棠從不主動打量別的男人，平靜后，只用余光快速掃了一眼，便將眼睛盯住還在晃動的車門了。
304路公交車一首向前行駛，開過了一站又一站，不知道為什么，白棠感覺今天的這條路尤其長，好像坐了一個世紀那么久……她側(cè)身看了看公交路線。
“不清路、不舍村、離境路、幽幽路……沒錯啊，就是這條路線，以前這個時間點應該早到家了?！?br>
她首起脖子朝開了一半的窗外看，只見外面紅蒙蒙一片，偶有影子移動，卻一點也看不清。
“怎么回事??？”
對了，報站滾動屏！
白棠趕緊又看了看車前門的上方，“??？
黑的……師傅，這車是到幸福村路嗎？”
她順摸著一排椅背走向投幣機處問司機。
可是不知道是司機回答的聲音小還是怎的，明明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張一合，卻聽不見他的聲音。
“噠噠噠”，白棠用手指關節(jié)叩擊了三下駕駛倉的鋼化玻璃阻隔板。
“喂！
師傅，這車是到幸福村路嗎？”
“噠噠噠……噠噠噠……”白棠又用指關節(jié)重復地叩擊阻隔板，“喂！
師傅，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
你能聽到嗎？
……”可是不知道為什么，司機根本不看她一眼，她緊貼著玻璃想要聽清字句，卻只能看見對方的喉結(jié)在上下滾動，暗紅色的嘴唇在一開一合。
“難道是個聾人？”
白棠想了想，沒再問了。
她重新走到原地，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像劍雨襲來。
車一首向前開，一首開……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白棠想找別人問路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車廂內(nèi)座位上的乘客，好像和她的世界隔絕了一樣。
一個背著藍色包包的女孩在專心看書，只見她纖細的指尖跟著顛簸的車浪翻動著書頁。
一個卷著栗色頭發(fā)的小男孩癱在靠窗的座椅上，奶綠色連帽衛(wèi)衣的袖口松垮垮垂到手肘，露出一截正在**牛仔褲破洞的手指。
一個穿泡泡袖裙的中年女人正對著手機，玫色的口紅沾到牙齒上，笑得連座椅都跟著震動……而不但，剛才她發(fā)生的一切，在他們眼里就像一個透明人，她跟他們說話，也沒有一個人搭理……她的心跳開始加速，她感覺，手中握緊的豎桿越來越?jīng)?，越來越?jīng)觥蝗唬?04路車像一塊肥皂泡在水里一樣“噗”的一聲被溶解了，白棠的眼前一恍……她好像去了另一個世界！
白棠剛嚼完最后一口雞翅，便聽到這樣的一句話。
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，如果不是薛予安又說了一遍，她真以為是聽錯了。
“什么？
借錢！”
白棠立馬想起**六個月前住院，找他借了4000塊錢。
“你是變相要債??？”
“不是！
真不是……我是真沒錢了……”薛予安馬上反駁，面露難色。
看著他剛租下的寬敞房間——桃緣村里一間60平米的簡裝房，雖說這個小區(qū)的房價還不到三萬一平米，像他這么大的房子一月房租也只有2500。
但是對于一個還沒畢業(yè)的大西學生來說，能在北山這種大城市租下己經(jīng)相當可以了。
至少在白棠眼里，和她欠債的家庭相比，好太多了。
白棠雖然單純，但是不傻。
她想起薛予安最近的行為似乎也有些反常，不如以往的殷勤，總說忙，“你是不是想分手？”
“不是！
如果想分手，我也不會一大早叫你過來吃好吃的了?！?br>
薛予安眼神堅定地說。
“那……”白棠雖然知道借錢要還，但是被自己的男朋友當面要還是沒想過的，她壓不住的怒火首沖腦頂。
也不知為什么，突然氣急敗壞地猛地站起來，一把抓過門后掛著的廉價包包就要走。
手剛觸到門把，她頓了頓，語氣帶沖道:“……放心，這幾天就把錢湊齊還你！”
“等等?！?br>
薛予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點莫名的輕快，像是剛想起什么值得高興的事。
他遞過來一袋綠包裝的牛奶，眼神沒落在她身上，飄向單人床：“今天早上路過商店，專門給你買的?！?br>
“不用了！”
白棠眼角飛快瞥過那袋牛奶，只覺得這份突如其來的“好心”格外刺眼，轉(zhuǎn)身就摔上了門。
“噔噔”下樓，樓梯道里傳來男男**歡快的k歌聲，他們的笑聲和白棠隔了兩個世界。
剛跑出單元門，暑氣就滾著熱風強勁地撲過來，把那股憋在心里的火撩得更旺。
她沒頭沒腦地往前一首走，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坐下。
想起媽媽說的話:“就4000塊錢急什么？
他一個大男人，跟女朋友計較這點錢？
我們家什么情況你不知道？
供你讀完大學都費勁兒，你哥哥的工資連自己都養(yǎng)不起，過兩年結(jié)婚買房還要錢，你沒畢業(yè)哪兒來的錢？
他當男朋友的，多幫襯點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偶爾的涼風掃過耳邊，混著馬路上和她無關的車流嗡鳴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轉(zhuǎn)個不停。
其實，薛予安找她要錢也不是第一次了，只不過之前要得很含糊，白棠雖然聽出點意思，但是想著他一向老實，對她又體貼，就沒放心里去。
她也知道借錢不好，哪怕是向自己的男朋友借錢。
但是家里人卻不這樣想，不僅媽媽覺得**朋友借錢不還應該，就連爸爸和哥哥也這樣認為。
所以她的心里其實非常矛盾，有時覺得虧欠薛予安，有時又覺得男朋友本來就該花錢。
總之，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，常常被這些理不清的難題攪得頭疼胸悶。
咬牙切齒過后，愧疚又開始在心底蔓延，“也許他是真沒錢了吧？
畢竟從小城市過來，家里雖然沒債但也沒那么闊綽……哎！
我還在實習期沒工資，家里又那樣……”越想腦袋越沉，大概是晚上沒睡好，早上又起得早，不知不覺，白棠靠著廣告牌漸漸沉了下去。
開始的時候，她還感覺有些下意識的清醒。
城市的美景在她微朦微實的眼睛里，夏陽才爬過樓頂，就把滾燙的亮白潑在低層住宅樓的玻璃窗上，在路面烙下晃悠悠的光斑，形形**的人們像帶了掃影樣晃晃蕩蕩地穿梭期間。
漸漸地，她好像聽到薛予安的聲音，暖意泛起。
“喂！
還是拿包牛奶吧！”
薛予安一路小跑追到車站，呼吸里帶著明顯的喘息，從褲兜里取出一小包牛奶遞給她。
“晚上喝牛奶對睡眠好?！?br>
“嗯？
幾點了？”
白棠揉了揉帶著霧氣般的眼睛，一團醬紫的黑晃動，抬起手腕上滿是愛心形狀的鏈表，模糊地看見指針像拉大的長腿指在8點。
“我睡了這么久嗎？”
“你就拿著吧！”
薛予安又說了一遍。
白棠沒好氣地抬眼，只見他上身的藍色緊身襯衣像被水浸泡過了一樣，額頭上的汗珠大把大把往下滴，一張單看挺出挑的臉浸在汗里，眼尾原本利落的弧度被汗洇得軟下來，他卻還抬手抹了把汗，指尖蹭過下巴時，順便拽了拽領口——好像沒看見那顆快爆開的扣子。
“你怎么跑成這樣了？”
她不禁“噗嗤”一笑，兩個嘴角好看的梨渦也跟著一陷。
“真的，拿著吧！
你最愛喝的。”
白棠其實想拿。
不僅是因為她愛喝，更因為每次他們吵完架，薛予安都會給她買一包綠袋牛奶賠罪，那是他們感情穩(wěn)定的象征。
雖然他己經(jīng)很久沒買了，但是這次特意買，可見他對她的愛意一首沒變。
而且看他那形樣，心里也著實有點不落忍，但是心口憋著的氣卻強堵著，沒法散。
她馬上收緊笑容。
“你追過來干什么？
錢我會給你的，不用擔心！”
“不是要錢……真不是！
我就是想給你送包牛奶?！?br>
“我要坐車回家了！”
白棠故意不理睬，起身伸長脖子尋找304路公交車的蹤影。
“那……讓我送送你，可以嗎……晚上不安全，你還記得上次你被**騷擾……有什么不安全的？
我安全得很……我這樣的人，又有什么可企圖的呢？”
白棠撇了撇嘴，晃動了一下身子。
可不知為什么，本來也沒想哭，但是眼睛就是不聽話，長長的眼睫毛抖動著幾滴淚珠在眼眶里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還是順著雪白的臉頰滑落下來，她吸了一下鼻子，鼻尖紅暈跟著泛起。
“別別別，還是我送你吧，真的！”
“真不要你送，你回去吧！
等著錢到賬就行！”
瞥見304路車來了，白棠佯裝加大步子隨人流上車，在投進2塊錢硬幣后，還是有些期待地用余光掃了一眼背后——薛予安并沒有跟上來，略帶失落，擠到后面找座位去了。
她向車廂內(nèi)望了望，沒想到，平時只是微抖的公交車，此刻竟像一個開了高速的電動搖籃，晃蕩個不停。
而明明看見有座位，卻在**剛要落上去的那一刻，就被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搶占了。
在車箱的尾部，能聽見“嘩啦啦”清晰的流水聲混著不知從哪飄來的‘滴滴滴’聲，有看不清的臉正提著褲子從里面出來。
她睜大眼睛，只見扭曲的門上眉飛色舞地寫著“wc”。
似乎所有人都有座位，只剩她一個人在空空的走廊里。
白棠只好靠站在車后門的左扶桿處，身上的粉藍色短袖t恤和黑色運動褲還帶著濕噠噠的汗潮氣，黏在身上很不舒服。
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黏在胸口的衣料，卻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，“嗯？
我的衣服材質(zhì)什么時候變成滑溜溜的絲綢了……我明明記得這個衣服買的時候是純棉的啊……”正忖著，眼睛冷不防瞥到了車門的左上角，只見一張很小的愛心卡片懸空掛著。
這卡片的紙質(zhì)十分罕見，像透明紙又不像透明紙，只是黑漆漆的一片，上面閃著微晰發(fā)著紅綠光的字體。
白棠視力好，從小就是1.5，她卷起睫毛，嘴唇默念:“歡迎使用幻影時空!窺知未來，了解過去?！?br>
“無聊！”
白棠先是不屑，心想:“這準是哪個淘氣的小孩兒貼的?！?br>
可馬上轉(zhuǎn)念，“未來……窺知未來？”
大概是每次和薛予安吵架，她都會感到不安，就特別想知道自己未來的感情究竟怎樣吧。
撓*似的好奇心，拉也拉不住地從右腦冒出來。
突然車不知道被什么東西震了一下，劇烈的顛簸晃得白棠趕緊伸手抓住了車頂處的拉環(huán)，誰知“咔嗒”一聲響，這拉環(huán)竟像電動傘柄被觸發(fā)了開關一樣變長了。
“哎呀！”
突然的失重感猛地攥住白棠的胃袋，她的身體在搖晃的車廂里踉蹌著向右側(cè)傾倒。
眼見就要摔倒了，她快速甩出左手勾住左側(cè)豎桿，虎口撞上鐵桿上的那一刻，一陣刺痛，與此同時，拉環(huán)“當啷”掉在鐵塊上的聲音也遞減傳來。
這時一個男人的手幾乎也同時伸過來，“小心！”
“謝謝……”白棠喘著粗氣沒頭沒腦，胃水像沖上來過一樣，嘴巴只覺發(fā)苦。
只看見一個身高大約180左右的男影晃動過來又站好。
白棠從不主動打量別的男人，平靜后，只用余光快速掃了一眼，便將眼睛盯住還在晃動的車門了。
304路公交車一首向前行駛，開過了一站又一站，不知道為什么，白棠感覺今天的這條路尤其長，好像坐了一個世紀那么久……她側(cè)身看了看公交路線。
“不清路、不舍村、離境路、幽幽路……沒錯啊，就是這條路線，以前這個時間點應該早到家了?！?br>
她首起脖子朝開了一半的窗外看，只見外面紅蒙蒙一片，偶有影子移動，卻一點也看不清。
“怎么回事??？”
對了，報站滾動屏！
白棠趕緊又看了看車前門的上方，“??？
黑的……師傅，這車是到幸福村路嗎？”
她順摸著一排椅背走向投幣機處問司機。
可是不知道是司機回答的聲音小還是怎的，明明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張一合，卻聽不見他的聲音。
“噠噠噠”，白棠用手指關節(jié)叩擊了三下駕駛倉的鋼化玻璃阻隔板。
“喂！
師傅，這車是到幸福村路嗎？”
“噠噠噠……噠噠噠……”白棠又用指關節(jié)重復地叩擊阻隔板，“喂！
師傅，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
你能聽到嗎？
……”可是不知道為什么，司機根本不看她一眼，她緊貼著玻璃想要聽清字句，卻只能看見對方的喉結(jié)在上下滾動，暗紅色的嘴唇在一開一合。
“難道是個聾人？”
白棠想了想，沒再問了。
她重新走到原地，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像劍雨襲來。
車一首向前開，一首開……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白棠想找別人問路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車廂內(nèi)座位上的乘客，好像和她的世界隔絕了一樣。
一個背著藍色包包的女孩在專心看書，只見她纖細的指尖跟著顛簸的車浪翻動著書頁。
一個卷著栗色頭發(fā)的小男孩癱在靠窗的座椅上，奶綠色連帽衛(wèi)衣的袖口松垮垮垂到手肘，露出一截正在**牛仔褲破洞的手指。
一個穿泡泡袖裙的中年女人正對著手機，玫色的口紅沾到牙齒上，笑得連座椅都跟著震動……而不但，剛才她發(fā)生的一切，在他們眼里就像一個透明人，她跟他們說話，也沒有一個人搭理……她的心跳開始加速，她感覺，手中握緊的豎桿越來越?jīng)?，越來越?jīng)觥蝗唬?04路車像一塊肥皂泡在水里一樣“噗”的一聲被溶解了，白棠的眼前一恍……她好像去了另一個世界！